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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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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孫府

寧雲嫣瞳孔微縮,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她抿了抿唇,看向淩知許:“淩侯爺的意思是,孫縣丞私下與靈山寨的山匪同流合汙?”

淩知許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散漫又輕佻,好似一只精明的狐貍:“寧姑娘此言差矣。”

他將扇子抵上寧雲嫣的額間,輕輕敲了兩下,才懶洋洋道:“這可是寧姑娘你,自己說出來的。”

寧雲嫣還未反應過來,祁鈺便出聲呵斥道:“離阿姊遠點!”

他用力拍開淩知許的扇子,一改往日的謙和溫柔,死死地瞪著對方,好似一只被激怒了的虎。

淩知許倒也不惱,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祁鈺,輕笑著打趣:“年紀不大,脾氣卻不小,倒是和季乘風有得一拼。”

寧雲嫣眉間緊鎖,頗為不解:“難道你讓季乘風去假扮女子,就是為了引那靈山寨的二當家上鉤?”

想到那男子渾身散發出的古怪,她輕哼一聲:“你們兩個倒是挑了條大魚。”

寧雲嫣淩空一翻,人比風快,不過眨眼間,只聽得劍出嗡鳴,她已然落在了季乘風的身後。長夜淒淒,光滑的劍刃接住流淌月光,緊貼上季乘風的臉側,卻遠不如他此刻的臉更白。

季乘風咬了咬嘴唇,目光閃動:“一言不合就動手?寧姑娘,我們不至於鬧到這般地步吧?”

“我也想同二位好好說話。”寧雲嫣冷冷道,“你們千裏迢迢來到桐縣,不僅將我這般小人物查得一清二楚,還如此關註朝廷命官的動向,究竟是何居心?”

她看向對面的淩知許,卻見他面色不改,唇邊反倒多了些真實的笑意。

淩知許悠悠道:“寧姑娘果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柿子要挑軟的捏。”

季乘風倏地惱了:“煞神,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今天必須給我解釋清楚,不然我就不姓季了!”

“啪”的一聲,淩知許合起了手上的扇子,他對上寧雲嫣審視般的目光,似笑非笑道:“寧姑娘既然有這麽多的疑問,不如同我走上一遭,便什麽都明白了。”

*

寧雲嫣將輕功施展開來,飛身閃過高低起伏的屋頂。她與淩知許借著月光而行,掠動的身影迅捷如風,腳步如鋒芒刀刃,將傾灑在屋檐上的清冷月光劃得粉碎。

他們二人一白一黑,身上又都掛著長劍,於夜裏這般游走在城中,倒像是趕著去索人性命的陰差。

孫縣丞的府邸位於縣衙附近,距他們剛剛所處的小巷有不小的距離。

二人趕到孫府時,約莫已是四更天了,正是城中萬籟俱寂,人們在屋內床榻上酣睡的時候。

寧雲嫣壓低了自己的身子,擡手扶住屋頂立著的正脊,腳底則穩穩地踩上了灰黑如墨的瓦片。

緊接著,她擡眼望向遠處,孫府的主屋內竟還亮著燈。

孫府的主屋前有一片正方形的空地,空地左右兩側分別站著一排訓練有素的護衛。他們腰間佩著長劍,在主屋的四周來來回回地巡邏,緊盯著主屋附近的情況。寧雲嫣在心中默數了一遍,門前的護衛共有十二人。

“淩侯爺,接下來要怎麽辦?你既然敢來這裏,心中必定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吧。”寧雲嫣悄聲問道。

她側過頭去看蹲在一旁的淩知許,對方似乎並不為二人現下的處境而擔憂。他眼底蘊著淡然,那張令人驚嘆的臉上依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淩知許勾起唇角,胸有成竹道:“等下我數三二一,你就只管飛過去便是。”

“若是貿然驚動了門前那些護衛,豈不是白來了一趟。”寧雲嫣滿心不解,便問,“還是說,你本就想讓我同他們打上一架?”

淩知許挑眉道:“你可聽過奔雷堡的蝕骨冰針?”

寧雲嫣點了點頭,她打小便以成為大俠為目標,對與他們相關的江湖動向更是了如指掌。

奔雷堡與其他傳統的武林門派不同,他們以千奇百怪的精致暗器聞名於江湖,堡主雷昊天更是憑借那手無人能比的暗器,高居江湖英雄榜的第八位。

至於淩知許提到的蝕骨冰針,傳聞是由堡主雷昊天親手所制。

據說那蝕骨冰針通體如寒冰般清透,卻只有糖絲般粗細,配合毒藥以內力催動發出,便可於無形間奪走人的性命,不留下一絲痕跡。

但蝕骨冰針的材質十分特殊,極易融化,很難去用普通的方法去保存。正因為如此,雖然它威力驚人,但在奔雷堡的眾多弟子中,很少有人願意主動使用它。

“我將那蝕骨冰針加以改進,把它的尺寸調整成蚊蟲那般的大小,更不易被人發現。又以藥換毒,塗上了季乘風調制出的一種可以令人短暫出現幻象的藥汁。”

似是擔心寧雲嫣沒聽懂,淩知許又好脾氣地補充道:“這樣一來,就削弱了它的殺傷性,不至於將對方一擊斃命。被射中的人不會深究,只會認為自己是被蚊蟲叮咬了一下。而那針上塗抹的藥,不需半柱香的時間就會發作。”

寧雲嫣心下一驚,她先前只知道淩知許這人武藝高超,沒想到他對暗器還有如此深入的了解,當真是不容小覷。

她心想,江湖英雄榜上的人怕不是個個都像他這樣,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怪物”吧。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成為那榜上之人,該有多好……

想著想著,寧雲嫣忽而回想起方才遺漏的關鍵。

她連忙與淩知許道:“但我聽聞那蝕骨冰針遇熱即化,遇水即溶,淩侯爺你……”

未等寧雲嫣說完,淩知許便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玉盒。他唇角含笑,舉起玉盒在寧雲嫣眼前晃了晃。

看到淩知許手上拿著的小巧玉盒,寧雲嫣欲言又止。那玉料又水又潤,一看就是千金難換的好東西。

她嘆了口氣,淡淡道:“唉,差點忘了老祖宗的那句‘有錢能使鬼推磨’。”

淩知許輕笑一聲,打開了玉盒。

不過片刻間,他便驅動內力,將其中一根蝕骨冰針取出,朝巡邏隊伍中最末尾的那名護衛射了過去。

“嘶……”

那名護衛擡手撓了撓被射中的脖頸,只淡淡地抱怨了句“這都入秋了,怎地還有蚊子在飛”,似乎並沒有察覺出什麽異常。

寧雲嫣一顆心高懸著,下意識地盯緊了那名護衛的動向。

正如淩知許所言,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那護衛忽然雙腿發軟,竟險些摔了個踉蹌。

“欸,你沒事吧李晉,怎麽還突然站不穩了呢?”

其餘的護衛們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將已然受到藥效影響的李晉團團圍住,關切地詢問著他的情況。

“銀子,好多銀子……”李晉眼中已被迷離占據,他喃喃道,“t你們怎麽不去撿銀子?”

“這地上哪來的銀子?你怕不是想錢想瘋了。”

領班護衛看向站在李晉身旁的兩名護衛,鎮定地指揮道:“你們兩個,先扶他回去休息吧,讓他趕緊去睡一覺。困成這個樣子,還怎麽當值?”

淩知許見狀,擡手用扇子敲了敲寧雲嫣的小臂,輕聲催促她:“還不趕快過去。”

趁著主屋前一片混亂,寧雲嫣借著幾尊石雕像的遮掩,騰身一躍,飛上了主屋的屋頂。

她躡手躡腳地走在屋頂上,最後挑了一片最為松動的瓦片掀開,屏息觀察著主屋內的情景。

主屋內的正中央擺了一面巨大的屏風,將屋內平均地分成了前後兩塊。前面的擺設和布置有多樸素,後面的擺設和布置就有多豪華,給人一種掙紮又割裂的感覺。

寧雲嫣心想,這主屋真是與孫縣丞一模一樣,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當真是隨了主人的個性。

“關縣令前幾日又張羅著要派人上山剿匪,我勸了他許久,他才打消這個念頭。”

“大當家都說了,你不用操心這種事。那關閑就算帶人上了靈山,也找不到我們靈山寨的位置。”

寧雲嫣循聲望去,再定神一看,那靈山寨的二當家郭守義果然就在主屋中!

郭守義順勢拍了拍自己腰間,卻不料摸了個空。

他神色突然變得無比慌張,趕忙問道:“孫宏,我那斧頭呢?”

孫縣丞眼睛微瞇,似是沒有聽清對方的問話,只溫和地應道:“什麽斧頭?”

“就那把我一直帶在身邊的斧頭啊,你沒見過嗎?”

孫縣丞被他問得一頭霧水,直道:“方才衙役將你架回來的時候,也沒看到什麽斧頭啊?”

郭守義氣得手攥成拳,憤憤道:“定是那幫吃幹飯的家夥們粗心大意,把我的斧頭落在了原地,我這就回去取。”

“等等!”

孫縣丞連忙攔住他,苦口婆心地勸說起來:“我好不容易才保下了你,你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出去,若是再撞上那群人該怎麽辦?”

“怎麽辦?”郭守義冷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那就接著跟他們打啊!”

孫縣丞哭喪著臉,雙手用力地握住了郭守義的衣袖,低三下四地央求他:“誒呦我的二當家,我的祖宗啊!求求您發發善心,也考慮考慮我的處境吧?”

“你的處境?”郭守義一楞,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難不成孫大人是後悔上靈山寨這條船了?你若是當真這麽想,我今夜回去便同大當家說個明白!”

孫縣丞聞言,消瘦的身子猛然一抖,額頭也隨之滲出幾滴黃豆粒大小的冷汗。

他先是擡手用衣袖擦了擦汗,才敢緩緩開口道:“二當家說笑了,孫某如今也已與靈山寨合作了數次,二當家難道看不出孫某的誠意嗎?我對靈山寨是半點兒二心也沒有啊!”

郭守義冷冷道:“你不必在這兒和我表忠心,自己心裏知道便好。”

他撓了撓頭,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直道:“不行,我還是得去先前的地方找找看,萬一那斧頭被人撿走可就完了!”

寧雲嫣在屋頂上扒著瓦片瞧得入神,竟沒註意到其中一塊瓦片已然松動。她本欲起身跟著郭守義,卻不巧碰到了那塊瓦片。

“啪”的一聲,瓦片從屋頂掉落進屋內,摔了個粉碎。

郭守義肩膀一顫,連忙大喊:“誰?誰在上面?”

寧雲嫣只覺得腳底有些打滑,她運用內力才堪堪維持住身體平衡。

孫縣丞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推門直呼:“抓住她,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這裏!”

孫縣丞話音剛落,門口的護衛們便一擁而上。

說時遲那時快,寧雲嫣從屋頂跳下,直奔來時的路而去。

“是你?”

許是寧雲嫣那一身素裳白衣太過於引人註目,郭守義一眼便認了出來。

郭守義心下大驚,可他手上沒有武器,便迅速從其中一名護衛的手裏奪來了一把劍,直直朝寧雲嫣的後背刺去。

“鐺”的一聲,郭守義手中的劍被突然襲來的暗器擊飛。

是淩知許!

寧雲嫣擡眼一看,淩知許正站在對面的屋頂上,他背對著月亮,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她找準時機,三兩步飛上了淩知許所在的屋頂,與他揚長而去。

“居然叫他們跑了……”郭守義的眉頭快要扭成一個“川”字。

他跺了下腳,咒罵道:“孫宏,你他娘的真是養了一群飯桶!”

郭守義帶著氣,本欲先與孫縣丞囑托幾句,好動身去追逃跑的寧雲嫣。

可他提著劍回身一看,竟再也找不到孫縣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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