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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巡進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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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巡進寶(修)

大師兄名為紀恒,是被寧雲嫣父親寧遠撿來的孩子。

紀恒根骨清奇,又肯用功吃苦,沒過多久便成了寧遠的首席弟子。其他弟子心中雖有怨言,卻不敢明顯表露出來。高傲如紀恒,自然也看不慣其他弟子的懶散做派。青霄派上上下下那麽多人裏,他只願意與掌門寧遠相處。

寧遠也樂得帶著紀恒這個聽話又好用的弟子一道下山游歷。師徒二人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好不快活。

許是愛屋及烏,紀恒每每回到青霄山時,還會特意給寧雲嫣帶上幾件山上沒有的好玩物什。他私下不喜多言,時常板著一張臉,卻又像孩童似的癡迷於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籍。寧雲嫣對江湖的了解,大都來自於這位面冷心善的師兄。

當年比試過後,山上一片嘩然,寧雲嫣本以為紀恒也會t同其他弟子一樣,開始逐漸疏遠自己。

可紀恒卻一改往日的沈默,將自己時常把玩著的寶貝玉料雕成了玉佩,又贈予寧雲嫣作為比試奪魁的賀禮。

寧雲嫣還記得自己當初推辭時的說的話,“大師兄,這玉佩太貴重了,我收不得。”

“玉佩若是送不到你的手上,便失去了它的價值,與湖邊卵石並無二異。”紀恒強硬道,“你不收,我便將它扔了去。”

“收收收,我收還不行嗎?”寧雲嫣趕忙踮腳奪過玉佩,抱拳道,“那我就不與大師兄客氣了。”

“嗯,”紀恒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笑意,“識貨的人自然懂得這玉佩的價值,往後若遇上什麽難事,便將它當了吧。”

沒過多久,紀恒與寧遠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麽,二人大吵一架,紀恒頭也不回地下了山,再也沒回來過。而他離開那天,似乎也下了一場大雨……

手中的玉佩逐漸被寧雲嫣握得溫熱。若非淪落到如此境地,她是萬萬不會將這枚玉佩當出去的。

“到地方了。”祁鈺看出寧雲嫣失神,便出聲提醒。

寧雲嫣一楞,停下了匆匆腳步。她擡頭向上看,這是一座三層小樓,高高的匾額上提寫著“屋內請”三個燙金大字,匾額兩側各懸著一盞竹編油紙做的無字燈籠。

與街邊其他房屋不同,這座小樓沒有大門,屋外與屋內僅用兩條又寬又長的鴉青色的綢緞簾子相隔。若不是簾子上還有這白色絲線繡出的碩大的“當”字,怕是不會有人將這家店與當鋪聯想到一起。

寧雲嫣有些遲疑:“這真的是間當鋪嗎?未免太古怪了吧……”

“既已來了此地,我們不如先進去看看?”祁鈺提議道。

寧雲嫣點頭應允,與祁鈺一同掀開簾子,步入屋中。

對比屋外的淒涼,進寶閣的屋內儼然是另一番天地。

屋內正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扇形屏風,屏風上的圖樣則是一副楓林旁江水畔的老翁垂釣圖,叫人看了只覺得悠閑又愜意。

屏風兩旁則立著排排檀木制成的架子,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被人細心地安置在上面,還個個罩著薄如蟬翼的方正紗帳。

滿屋琳瑯比日光還要奪目三分,直教人覺得眼花繚亂,恰如凡人誤入了瑤池仙境,看得流連忘返,牢牢印刻在心。

“二位小友初來進寶閣,可是有什麽需求?”

屏風後,緩緩走出一位身穿鴉青色長袍的老者。老者看上去已是花甲之年,發白的胡子長長垂在胸前,給整個人添了幾分儒雅之氣。

老者一手捋著胡子,一手則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走向寧、祁二人:“老朽是這進寶閣的掌櫃,姓林,二位小友喚我林掌櫃便可。”

“林掌櫃,我們想當件東西。”寧雲嫣說著,將手上的玉佩遞給老者。

林掌櫃接過玉佩,將其舉至眼前,對著屋頂高懸的鮫淚珠燈瞧了起來。他本半瞇著的眼陡然睜大,眉頭也隨之皺起。未等寧雲嫣發問,他便把玉佩放回到寧雲嫣的手上。

寧雲嫣心下一驚:“林掌櫃,你這是為何?”

林掌櫃搖了搖頭:“小友,您的東西,我們進寶閣不能收。”

寧雲嫣萬分詫異,追問道:“這玉佩是用上好的料子打造的,也並無什麽瑕疵,進寶閣既是一間開門做生意的當鋪,為何不能收了它?”

林掌櫃聽了,只是笑著作揖道:“還請小友在此稍作等候,老朽去去就來。”

林掌櫃回來時,手上端著一個金光燦燦的長條盤子。

金托盤上擺著一個繡有青霄紋樣的錢袋,看上去鼓鼓囊囊的,裏面似乎裝了不少銀子。錢袋的下面,則壓著一個皺巴巴的,略有些陳舊泛黃的信封。

“小友久等了,”林掌櫃將金盤遞向寧雲嫣,又道,“小友是咱們進寶閣的有緣人,這金盤上擺著的東西,皆是留給小友的。”

“留給我的?”寧雲嫣只覺得疑惑,遲遲不敢接過林掌櫃遞來的東西。

林掌櫃端著金托盤,傾身往前一遞,直道:“姑娘看了這封信,便什麽都明白了。”

看著林掌櫃一副不拿走就絕不直起身子的模樣,寧雲嫣只好拿起金托盤上的信封和錢袋。

她一把撕開封口,又用兩指鼓起信封袋子,朝另一只手輕輕抖了兩下。緊接著,一張不大不小的紙條便從信封中滑出,悄悄落在了寧雲嫣的掌心。

寧雲嫣攤開紙條,上面只寫著四個字——臨安再敘。

她越看,便越覺得這行字跡分外眼熟,好似曾在哪裏見過。

尤其是那四字中的“安”、“敘”二字,最後一筆都被拉得長長的,像是根明明折了卻還連著樹皮,一碰就輕晃蕩的樹枝。

寧雲嫣緊閉上眼,努力回想在上山時曾見過的書墨字帖。

她素來不喜詩書經卷,卻又時常被父親逼著背書。若是背不完那些枯燥篇目,便要餓著肚子去練功。門派上下只有大師兄可憐她,不僅偷偷塞給她肉包子吃,還心甘情願地把自己苦心尋來的武功秘籍盡數分享給她看,而那些秘籍上常常有著大師兄留下的批註……

寧雲嫣眼神一亮,忽而反應過來,驚呼道:“這是大師兄的字跡!”

得出的結論太過於荒謬,她一時難以相信,卻下意識地將字條死死攥在掌心,喃喃道:“大師兄他,居然去了臨安……我與大師兄多年未見,他為何會來到進寶閣,又為何會刻意留下這些財物予我?”

寧雲嫣越想越發覺自己腦中一片漿糊,連忙向林掌櫃作了揖,誠懇道:“若是林掌櫃知道我大師兄的消息,煩請如實相告。”

聽了寧雲嫣的話,林掌櫃只是樂呵呵地捋起胡須。他的眼睛笑得瞇成了條縫,答非所問道:“小友說笑了,老朽不過是進寶閣桐縣分號的小小掌櫃。更何況,我們進寶閣向來只做當鋪生意,若是想打探消息,不如去問問那靠情報為生的聽風閣。”

祁鈺站在一旁,看似心不在焉地聽著,卻瞬間抓出了林掌櫃話中的重點。

他定了定神,直問:“林掌櫃,這進寶閣在大洵各地都有自己的分號嗎?”

“那是自然。”

提及進寶閣的規模,林掌櫃滿臉驕傲:“有道是‘世間福祿,招財進寶。’,咱們大洵的進寶閣,自然是要招大洵各地的寶貝,才能配得上這響當當的名號啊!”

“可這些銀子……”寧雲嫣臉上的神色越發覆雜,像是凝了一層薄薄的霜。她看著手中握著的飽滿如葫蘆一般的錢袋,只覺得這手上沈甸甸的,心裏更是沈甸甸的。

“也罷。”既能為她留下這些,想必師兄現下正在臨安某處自在逍遙著吧。看來這臨安,是真的非去不可了。

寧雲嫣嘆了口氣,順勢將錢袋揣進懷裏,轉頭與祁鈺道:“既是大師兄特意留給我的,那我便先收下用著,以解決燃眉之急。往後我們去了臨安,再想辦法湊齊還給他便是。”

半晌未見回應,寧雲嫣便又喚了一聲:“祁鈺?”

祁鈺沒有同尋常那般應聲擡頭,他神色淡漠,視線落在屏風的老翁垂釣圖上,久久未曾移開。

“你對這塊屏風感興趣?”寧雲嫣問。

祁鈺微微一怔,輕笑道:“只是覺得有些眼熟罷了。”

“小友好眼光,這屏風上的老翁垂釣圖可是出自畫家魏三巡之手。”林掌櫃讚嘆道,“魏三巡這人人如其名,當年靠著‘酒過三巡妙手出’的絕技,可是一朝名動臨安城啊。”

“魏三巡……”祁鈺眸色略顯深沈,不過轉瞬,又變回平日裏那副溫潤模樣。

他淺笑道:“是個好名字。”

若是他從未聽過,便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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