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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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凡煙小說首發

半夜十點,接到大老板讓他去處理追尾事故的電話時,助理小郭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不是,他有病吧?

來不及抱怨太多,小郭苦著臉換好了厚棉服,噔噔噔收拾好錢包手機,準備出門。

廚房裏的郭母正煮著宵夜,被從房間裏突然閃出來的兒子嚇了一跳,“郭冬冬你幹什麽呢,這麽大個人三更半夜跟個游魂似地在那裏蕩來蕩去,要學人拍《倩女幽魂》啊。”

“我也不想蕩,是老板突然找我有事。”

“媽,”小郭哭喪著臉嚎,“大晚上不睡覺還在外邊開車溜達的家夥都該抓起來,並且還要把他們流放到西伯利亞挖土豆嗚嗚嗚。”

那群妖孽,太為禍人間了。

剛野釣完從外邊開車回來的郭父一頭霧水。莫名遭受到不孝子的人身攻擊,老太婆你有什麽頭緒嗎?

半晌,他抄起碳纖維魚竿,幾招“八仙過海”就把小郭打出家門,“臭小子,咒你爹呢。”

門,在距離鼻尖只差一公分的位置關上,這短短一公分,絕情之中透露出三分倉惶、七分悲苦。

小郭拍門吶喊:“湯圓、給我留點啊——”

“滾蛋。”

小郭騎上小電驢緊趕慢趕,一顛一震地好不容易趕到車禍事發地,站在兩輛車旁邊的圍觀群眾屬實令小郭的笑容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一看就不像是個善茬的大漢聚在這裏,不會是被追尾的車主叫來的吧。

他努力撥開人群,找到穿熒光制服的交警,問:“警察同志,我是代表SUV車主來處理事故的,請問責任認定書出來了嗎?是誰的責任?”

正寫著資料的交警慢悠悠地擡起頭,沒直接回答,而是指指旁邊,道:“但凡你看一眼撞成什麽樣呢。”

車尾往內凹下去一大塊的邁巴赫映入眼簾,小郭說不出話了,訕訕地撓了撓頭,為自己剛才的理直氣壯感到羞愧。

確實一目了然,自家老板顯然是焊死了油門,勢要將大撒幣的豪車對對碰進行下去。

小郭正想問車主是哪位,擡頭看見公司內的齊總經理的奔馳緩緩開了過來。

齊俊燁下了車。他今晚跟客戶吃飯應酬,因而也就穿得正式些,外罩一件深藍色的獵裝夾克,西褲皮鞋,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俊俏且多情的花花公子哥兒。

“小郭,情況怎麽樣?”他招呼了一聲。

小郭苦笑:“總經理,我們全責。”

齊俊燁也瞧見了撞出來的凹陷,雖然李暮商早在電話裏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但他還是不免倒吸一口冷氣。

鬧離婚的夫妻都沒這對小情侶能折騰。

非常好精神狀態,使我夜不能寐。

“這種程度的小碰撞夠不上刑事,你們自己報保險處理吧,該賠賠,達不成一致就打官司。”交警同志常年處理這種小事故,讓兩方人把車移到不阻礙交通的地方,出完責任認定書就十分瀟灑地騎上摩托走了。

小郭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笑著問面前人:“先生您好,請問貴姓?”

“謝,”謝盛輝面無表情地問,“你們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是這樣的。暫時有兩個方案,一是謝先生自行送車返廠修理,修理費、誤工費之類的我們出;二是我們送車返廠修理。當然如果這兩個處理方案都不滿意的話,可以再商量的。”

誠意都擺在這兒了,兩方也沒什麽扯皮的需要,謝盛輝領著人走了。

“齊總經理,不知道李總的車撞到哪裏了,怎麽擰鑰匙都點不著火,看來得叫拖車才行。”小郭從車裏下來,就看見儀表堂堂的一個企業高管,此時完全不顧形象,就跟個二流子一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齊俊燁還在替李暮商心疼車,沒註意到小郭看自己的眼神都變得詭異了。

齊俊燁點了點頭:“你找人吧。”

“要抽煙嗎?”煙盒直遞到人面前。

等拖車到需要一段時間,兩個人只能邊打發時間邊等。

小郭拿了一根煙,正迎風點火,突覺站著不妥,但坐著好像也不對,猶豫再三後跟著蹲齊俊燁旁邊了。

過了一會兒,齊俊燁突然問:“小郭啊,你這麽大晚上還要跑前跑後的,暮商有給加班費嗎?”

什麽意思,這是覺得他工作辛苦,要給他漲工資嗎?

“有的,這麽多。”小郭很期待地比了個手勢。

接著便看見齊俊燁表情狠狠地扭曲了起來,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麽“我免費”,什麽“君子窮”之類,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小郭默默蹲遠了些。

拖車司機很給力,不到二十分鐘便來到,開足馬力,三下五除二就拖走了車身寬大的SUV。

小郭把小電驢扶正,準備再一路顛簸回家,卻被齊俊燁從後邊叫住。

齊俊燁說:“今晚天怪冷的,我捎你一程吧。”

“太好了,謝謝齊總經理!”

車內開了暖氣,暖風吹著,柔和的音樂放著,齊俊燁打電話跟李暮商匯報情況。

“都搞定了……你的車得大修……對,小郭也在。”說話間,齊俊燁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年輕人正專註地在手機上打字,並沒有對齊俊燁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齊俊燁壓低了聲音說:“我等下去你那裏一趟。有些事咱們得聊聊。”

突然尖嘯的警笛聲劃破夜空。

小郭嚇了一跳,擡起頭看,浩浩蕩蕩的警車車隊正與自己這輛車擦身而過,紅藍車燈閃得不祥。

警車在深夜游街,明顯不是什麽好兆頭。

【感覺像是出大事了。】小郭跟家裏人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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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客廳,齊俊燁不禁打量了一下,沒見到一地狼藉,也沒見到項時欽。

齊俊燁問:“你家那位進房間裏了嗎?”

“他出去了,遲點回來。”

正好,當事人不在場,不用進書房也能夠放開了聊。

齊俊燁坐下來,直入主題:“我找了找,比較符合你要求的心理醫生在國內有幾位,其中這個丁醫生感覺最合適。”

“她是劍橋大學的臨床心理學博士,有兩個碩士學位,專攻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這方面的問題,四年前回國成立了一間私人診所,診療水平在業界內有口皆碑。”

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推到李暮商面前,娟秀的楷體在中央寫著“丁姿餘”。

“你準備什麽時候領人去看?我提早安排。”

李暮商掃過幾眼就記下了電話號,他收起名片,說:“就這幾天吧,越快越好。”

即使現在項時欽答應得好好的說不會再酗酒,哭過一場後似乎也不再那麽歇斯底裏,但李暮商知道,這只是暫時性的好轉。

抑郁狀態就如同墻上的黴菌,如果向來沒有,那就相安無事,而一旦開始出現,便會難以遏制生長、蔓延,在真正的根源被解決前覆蓋住整堵墻壁,將人逼瘋。

齊俊燁應下,預備明天就去跟對方約好會診時間。

這涉及到李暮商的隱私,只能由作為朋友的他親自辦,交給其他人來都不適合。

“還有鄔伯父那事,”似是顧忌著什麽,齊俊燁悄聲問,“你真的要插手嗎?”

雖然不清楚具體實情,但齊俊燁隱約知道李暮商跟他父親之間是父子不和的,之前那麽多年李暮商沒受過鄔弘闊半點恩惠,現在對方要垮臺了,不隔岸觀火拍手稱快就算了,怎麽反倒要幫忙保他?

齊俊燁不覺得李暮商是什麽相信“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的封建愚孝子,所以就更不懂他為什麽要冒著風險這麽做。

李暮商沒看他,淡淡道:“我舅舅早年是走了姓鄔的關系才拿到東郊那塊地的,姓鄔的如果出事,他很難脫得開幹系,如果真被定個行賄罪關進去五六年,一家人也就散了。”

李宇業一家當年對困窘的李暮商母子有恩,現在李宇業求到李暮商面前,李暮商不能見死不救。

這麽一說,齊俊燁就明白了。

他拍拍李暮商的肩膀,很唏噓,“兄弟,你也是真不容易。”

他家雖然糟心事也挺多,但大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家中二老的情人私生子們日常撕逼不耽誤他瀟灑,而李暮商那種明顯不靠譜還不能割舍的娘家人,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車鑰匙送到了,找醫生的事也商量好了,齊俊燁起身告辭,“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明天公司見。”

齊俊燁開車駛離李家沒多遠,正好迎面遇上項時欽。

他踩下剎車,從車窗裏朝項時欽打招呼:“嫂子,晚上好啊。”

這稱呼不管聽多少次都令項時欽表情覆雜,想讓換個稱呼又想不出適合的,總之就是主打一個“如鯁在喉”。

齊俊燁解釋自己是來給李暮商送車鑰匙的。

“那車壞得很嚴重嗎?”

“還成,短時間內不能開就是了。”

齊俊燁還挺自來熟的,一張嘴叭叭地講:“不過暮商車庫裏有其他車,一輛兩輛車壞了也耽誤不了他什麽事,再不濟我的車也能給他使。”

正說著,齊俊燁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像有人發了信息過來。

齊俊燁掏出來一看,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才想起來拖車的時候,自己順手把李暮商落在車裏的工作用手機給揣兜裏了。

“嫂子,這是暮商的手機,我本來想順便拿給他的,但搞忘記了,你能帶給他嗎。”

項時欽接過,卻在看見待機畫面上的一條來信後楞住了。

“鄔弘闊?”

見項時欽的臉色突變,齊俊燁誤以為他懷疑李暮商出軌,忙解釋道:“嫂子你別誤會。鄔伯父是暮商的父親,因為有一些事要暮商幫忙解決,所以才會這麽晚找他的。”

“你是說……李暮商在幫他爸平事?”項時欽像不能理解一樣。

齊俊燁點頭。

……

奔馳駛入大道,看著前方車流,齊俊燁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應該沒有說錯話吧?”

語氣很不確定。

兒子幫父親解決問題是很常見的情況吧。

可是為什麽那艷麗的青年在聽見這個回答之後,神色會那麽……

那麽什麽呢?

齊俊燁說不上來。

就好像、恨不得扼住自己的喉嚨,要將自己扼到窒息的人一樣。

如果齊俊燁再敏銳一些,就會知道,那種情緒叫作“悲哀”,也叫作“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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