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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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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項時欽看向鏡面,裏面映出來的他穿一身米色的戧駁領西裝夾克,如一把被斂入波斯毯中的銀刀,精致又雅麗,而身後的李暮商則虛虛地擁著他。

“穿這種衣服,不需要太正式,”李暮商說著,解開夾克最上邊的兩粒扣子,“你很好看。”

暧昧得有些過界了。

項時欽不著痕跡地躲開這個擁抱。

“……怎麽?”項時欽有點意外,他拉過李暮商的手,摸到上面起伏的筋脈。

出乎意料的,李暮商的手其實有很多傷痕,除去正在愈合的切割傷之外還有很多細碎的瘢痕,零落的,雜亂無章,粗看看不出來,只是摸上去便能感覺到不平整。

李暮商收回手,平靜道:“再多試幾套吧,我想買給你。”

直至到了現場,項時欽才知道李暮商帶著他又買衣服又做造型是為了什麽。

這是一個小型放映廳,裏面熙熙攘攘,到場的皆是圈內專業人士、資方代表,誇誇其談著。

但這還是其次,最吸引項時欽註意的是大屏幕上正播放的視頻。

“那個好像是……”項時欽沒說下去,因為已經從男人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只是因為想追求的人偶然提起一部老片,就一擲千金投資重拍——簡直瘋狂,但也確實是李暮商能做出來的瘋狂。

項時欽樂得調侃:“幸虧我沒說想上天,否則真害怕你當晚就把殲星艦打包送我家。”

李暮商好笑地搖了搖頭,“或許你應該試試。”

“別真送啊,我說笑的。”

兩人剛一落座,試映就開始了。

因為電影的翻拍要明年年底才能全部完成,所以現在放映的片段大部分是比較容易拍攝的感情戲。

大銀幕上跳躍著光影,片中大雪紛飛。

項時欽盯著看了一會兒,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對李暮商說了一下,就出去接電話了。

走廊內空無一人,地板上鋪了極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月初才還了一次,怎麽現在又催著要利息?”項時欽不解。

催債的人解釋起來,但項時欽不吃這一套,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頓靈魂拷問,講得對方腦瓜子嗡嗡的,挨不住掛了電話。

項時欽轉頭,卻見一個陌生面孔,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你叫項時欽,對麽?”陌生人穿一身純白的燕尾服,莊重自持,連衣領都撫平得不見一絲皺褶。

“嗯?有事嗎?”

項時欽認出來者叫陸可歌——剛才在放映廳內高談闊論的人之一,電影開映前還來跟李暮商說過幾句話,似乎兩人有所合作。

陸可歌笑容可掬,像戴上一個面具,姣好皮囊下湧動著令人不舒服的粘質。

“我很早之前就聽聞過你,某種程度上……”說到這裏時,陸可歌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道,“我一直在想你。”

“我很好奇。”陸可歌笑,話語流著刻毒的刻薄。

他說:“李暮商接受你把他當提款機來利用嗎?”

受到如此奚落,項時欽起先楞了楞,接著“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你可不該問我,得問當事人願不願意才對啊。”

他的視線直直越過陸可歌的肩頭,望向後面那個高挺的男人。

項時欽恣意地笑喊:“李暮商,有人說我拿你當提款機使呢,你認不認?”

看到突然出現的李暮商,陸可歌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難看,他想解釋些什麽,下一秒卻被項時欽揪著頭發壓到了墻壁上。

“啊!”劇痛從頭皮處傳來,陸可歌臉都扭曲了,慘白一片。

他聽見耳邊傳來項時欽陰沈的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麽收場了。”

把人踩到腳下後,項時欽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暮商,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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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暮商追到外面,想去挽住項時欽,但項時欽走快了幾步,避開他的手。

李暮商的眉頭皺了一下,問:“怎麽了?”

他只看見兩人的爭執片段,根本還在狀態外。

“說話,項時欽。”李暮商的臉色冷硬得可怕。

“你不說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就別知道。”

項時欽覺得煩心,太陽穴一抽一抽疼,他捂著臉,覺得自己狼狽得像條狗,身上的衣服仿佛長出了尖刺,一刻不停地刺著自尊心。

陸可歌說的話全都是垃圾,他知道的,可是該死的,有一點那混蛋說對了,他就是一個卑鄙小人,接近李暮商是想利用他,就像黃偉明利用那個楞頭青的自己一樣。

項時欽壓抑著:“抱歉,你先走吧……”

他現在沒辦法面對自己的心。

母親教他要正直地活著,好好活,堂堂正正地站立,不讓人害,也別害人。

可是天殺的,好難,真的好難。

項時欽紅了眼也掙脫不開李暮商的懷抱,這時更恨起變成了這幅軟弱無力的模樣的自己。

項時欽簡直怒不可遏:“走啊!”

他想推開身前人,“李暮商,你就讓我安靜一下行不行!”

他如困獸般哀嚎。

“聽我說。”李暮商無奈地摟緊了他。

“我不想聽,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李暮商:“知道嗎,當查到你有債務問題時我其實特別高興。”

“因為我想,那樣我就有機會了。”

一字一句的,他在剖白自己的私心。

他跟項時欽說自己根本不在乎這種利益算計,說陸可歌挑撥的話不會影響到任何事,那都無關緊要。

話語溶進風裏,又像一根根釘子釘入項時欽的心裏。

“……即使你不喜歡我,也可能會看在錢的份上接受我的靠近。”

“對我來說,這沒什麽不好。”

李暮商的眼中沈著黑色渴望,危險又驚心動魄。

“連我都不喜歡現在這個自己,你喜歡幹嘛!”項時欽眼睛通紅地怒吼。

他憤怒,但不能跟李暮商解釋自己是因為無力覆仇而憤怒;他痛苦,但不能說上輩子的陰影在折磨著他。

項時欽氣得連話都說得艱難:“你這人有病,神經病。”

“嗯。”

李暮商把人抱起來,項時欽咬損了他的嘴唇,又抓皺了他的衣裳。

“你根本不明白,李暮商,我自私偏激又固執,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不在乎。”

眼淚和血液糅雜在一起,項時欽嘗到極苦的腥鹹,一瞬間頭暈目眩。

項時欽知道自己完了,或者差不多要完。

他也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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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旋地轉的景象後,項時欽摔到柔軟的床墊上,他看著李暮商脫下衣服,將衣服扔到地板上,裸著上半身去按遙控器。

隨著房間內的窗簾緩緩合攏,室內變得黯淡。

光影交錯,男人出色的五官在此時此刻顯得尤為深邃,眼中的情感濃烈得似要漫溢出來。

他圈住項時欽,將人困於身下。

李暮商摩挲著項時欽的後背,一節一節往下按。

項時欽發出細碎的□□,腦袋因這近在咫尺的熱量發昏。

荷爾蒙在房間中升騰……

次日清晨,項時欽醒來了。

僅稍微動了動,他便疼得齜牙咧嘴,掀開被子,身上的痕跡更是不能看。

顯而易見的,李暮商不在房間裏。

床頭放了一套幹凈的衣褲,項時欽換上便出去找人了。

別墅有兩層,二樓的房間門大多緊閉。

項時欽一路走過去,最後書房外聽見李暮商打電話的聲音。

門沒關,李暮商坐在書桌上,精壯的上半身□□著,晨光之下,俊美陽剛宛如神祇。

他餘光瞥見穿著自己衣服的項時欽,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接著便撳了煙。

“人來了,你自己跟他道歉。”李暮商對著手機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就把它放到了項時欽的耳邊。

“是我的不是……”項時欽聽著手機裏那個陰柔的聲音,眼睛卻目不轉睛地望著李暮商。

看著他摸自己的脖子,臉上流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神情。

“我咬得太重了。”

殷紅的齒印猶然在滲血,摸上去會生出刺痛。

項時欽卻按住李暮商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沒關系。”

昨晚兩個人都失去了理智,如缺水瀕死的魚,擁吻到喘不過氣。

在那種情況下弄出傷來是在所難免的,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李暮商目光灼灼地看著項時欽:“所以,你是怎麽想的?”

更像是在說“昨天晚上不是一個說翻篇就能翻篇的錯誤”。

他要一個答案。

項時欽的眸光閃了閃,看向書桌上的那個煙灰缸,那裏面全是煙頭。

他的一時崩潰令得李暮商也心煩意亂。

項時欽在心底無言長嘆。

繼續磨磨蹭蹭下去只會令李暮商對自己的感情愈來愈深。

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快搜集到足夠的證據把鄔弘闊一眾送進監獄,趕在李暮商真的對自己上心之前離開。

這樣是最好的、傷害最小的方法。

忍住想逃跑的沖動,項時欽開口了:“李暮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的話,我們……”

剩下的話項時欽實在講不出來了,李暮商也不介意。

他挽過項時欽的手,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信不過我的話,那就留在我身邊,你親自來確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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