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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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如故
有一種可怕的念頭在許潮音心中生長著，到快要破土而出時，她一下子穿過雲霧，一根紅線系到了她的手腕上。
許潮音的眼前閃過宮鶴霄的記憶，他從出生到與自己見面，他與自己的點點滴滴，在看見大婚之日遲疑的宮鶴霄的剎那，許潮音站到了那座熟悉的橋上。
那名面無表情的女子例行公事般把湯碗遞到許潮音眼前。
許潮音沒看裏面的湯，她搖了搖頭：“我不想喝，可以嗎？”
“沒有不可以，”女子對她的選擇有些意外，“難道那些不都是令你痛苦的記憶嗎？忘掉不好嗎？”
“雖然它們時常讓我陷入糾結，可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因為它們才構成了現在的我，我不想忘記。”
“包括他曾應下的荒唐事嗎？”女子神情奇怪，“是你察覺到了，才會再次來到這裏。”
許潮音方才內心可怕的念頭在女子的口中得以證實——所有的開始皆是由於宮鶴霄暮暮朝朝的擔憂與懦弱。
“那是荒唐嗎？或許對於時間來說是荒唐的。但如若當初是我，我亦會與鶴霄一般的選擇。”
許潮音平靜地回答著女子的問題。
她本也是害怕宮鶴霄會改變所以才助推了這場賭局，從而將池商宿與曲硯辭拉入旋渦，在旋渦中，她不止一次渴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快樂的時光，她害怕出現裂縫，一直在逃避，不去正視。
她與他並沒有什麽不同。
“你終究不是他，”女子似乎是看穿了許潮音的想法，“他內心太脆弱，所以才會飲下他們的酒。”
許潮音轉頭去看女子目及的地方，有三人好似仙人，衣袂飄飄，雖看不清面容，但內心卻知他們醉得不清。
此刻去問他們究竟是誰已然沒有太大意義，他們一念之間，便能將凡人的時間停留在那日覆一日的一段。
許潮音朝女子攤開自己的手，手心的肌膚下，三段紅線一直順著她的手腕向上延伸。
“它們與我的心相連，”許潮音眨眨眼，對如此的異樣沒有絲毫的詫異，“原本我的心裏，就算沒有紅線，也只有鶴霄一人。”
“你將這些紅線都抓住了。”女子不讚同許潮音的做法，可她無法幹預，這是許潮音的選擇。
在另外三人與那三人的賭局中，許潮音是所有的關鍵。
“我問過哥哥，’一定要分個輸贏嗎’，”許潮音恍若喃喃自語，“他們都讓我猶豫不決，於是我發現，是不是還有別的選擇？是不是有大家都不受傷害的選擇。我們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會失去太多。”
語罷，她擡頭問女子：“他們與他們說了一定要誰贏嗎？”
女子啞然。
一切的一切本就是一場醉後的鬧劇。
“你想好了嗎？”女子半晌後問道，言語中難得透露出幾分惋惜，“就算你要獨自面對。”
“我會變成什麽樣呢？”許潮音低垂著眼簾。
“等他們醒來，清醒了，就能結束這場醉後的鬧劇。”
女子指了指不遠處樹下趴在石桌上睡著的三人：“他們飲了太多酒，總算肯睡了。”
“我等他們醒。”
許潮音篤定的話語讓女子有些不甘心，她見過很多傻傻等待的人，他們等下去極大部分都是一場空，她勸她：“萬一你到頭來什麽都沒有等到。萬一他們忘了你……”
“那也是我的選擇，就像不久前我沒有喝下的湯，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種下的果。也許我應該早些發現鶴霄的不安，也許我不該不相信他，”許潮音知女子對她的好意，“但眼下我身體裏的三段紅線已與我不分不離，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定要做些什麽才好。”
女子不能強求許潮音的決定，她的目光既有同情亦有無奈：“你就在這兒等他們醒來吧，順帶陪著我，多少年了，我都差點忘了被陪伴的滋味。”
許潮音聽罷一楞：“難道他們不算？”
她指得是在樹下醉倒的三人。
“他們？”女子冷哼，“我恨不得他們不來才好。”
語盡，女子衣袖拂動，四周的雲霧散個一幹二凈，橋上的彼岸花紅得似鮮血，上面掛著的水滴似眼角流下的淚。
女子帶許潮音走到一塊石頭旁邊，她們在石頭上坐下，不過許潮音接觸的瞬間湧上來一股空蕩蕩的感覺，她迷茫地看著女子，口中有千言萬語欲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女子擡起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許潮音心中的感覺便退了下去。
“這是……”許潮音才反應過來她們正坐在三生石上。
女子只是獨自念道：“身前身後事芒芒，欲話因緣恐斷腸。”
言罷，她又同許潮音說起：“你本是將死之人，奈何你娘的執念太深，天意弄人，讓她碰見偽裝成人樣到人間監察的仙使。”
“原是早有命數。”許潮音不意外地點頭。
女子再道許潮音聽見的三聲雷響是飲酒的三人將酒盅打碎。
只是打碎器具便引得天象有變。
許潮音一時難以接話。
或是女子太久沒有陪伴者，她開始同許潮音說喝下她碗裏湯的人，說那些悲歡離合與愛恨情仇。
許潮音聽久了竟產生了困意，她不好意思說出口，強打著精神卻抵不過合上的眼皮，身子一斜，靠著女子的肩睡了過去。
殊不知，鬼言三年，人間三日。
永康一年，許潮音突生怪病，昏迷不醒，然而脈象平緩，面色紅潤，不像身體抱恙之人。
曲硯辭尋遍名醫聖手，無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永康二年，許潮音依舊沒有好轉，池商宿辭官，要訪遍天下，尋從林知雲口中得知救過許潮音命的道士。
滿朝怨言，曲硯辭充耳不聞，一心埋頭朝政，偶爾會喬裝打扮後獨自出宮前往許府，在許潮音的床邊一站便是一天，若不是許子卿上前勸告，他已不在乎白天或是黑夜。
永康三年，宮鶴霄對婚約之事避而不談，可只要有閑暇時間，便不分晝夜的守在許潮音身邊，盡心盡力地學習如何照顧她。
許子卿與林知雲有勸說過讓他退了婚約，另尋良人，宮鶴霄聞言平靜道他所娶之人惟有許潮音，他在等她醒來做決定。
永康三年冬，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雪，雪後初霽，天地一色。
床上的許潮音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而在三生石上靠著女子睡著的許潮音已經醒了過來。
她睡眼惺忪，無夢亦無憂。
女子拉她下地，緩緩道：“他們快醒來了。”
“真的嗎？你怎麽會知道？”許潮音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因為人間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這兒的彼岸花開得更紅了，花香會讓他們醒來。”
仿佛就是在印證女子的話語，許潮音聽見不遠處的石桌上三人開始抱怨聲四起。
“睡得太久了。”
“都怪你怎麽不讓我少喝些。”
“喝醉去又有什麽不好嘛？”
……
那三人一言一語地將醉倒的責任隨意推辭。
許潮音意欲攀談可找不到合適的時間。
女子餘光投向踟躕不前的許潮音，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三人的抱怨：“是時候處理你們喝醉後幹的破事了。”
時間一下好像靜止一般，眨眼間，三人來到了她們面前。
許潮音看去，這三人分明是宮鶴霄、池商宿、曲硯辭的模樣。
她心中一驚，不由得想要退後去，女子無言地吹了口氣，那三人恢覆了本來的樣貌——似千人似千面，變幻無常。
許潮音還未開口，那三人圍著她邊轉邊不斷說著話。
“原來就是你啊。”
“我還以為是我的一場夢。”
“誰讓那仙使偏偏在我們喝醉時向我們說這事。”
“酒亂我心啊……”
……
許潮音聽得頭痛，欲拿手捂住耳朵，那三人適時地靜了下來。
“我在等你們結束這場鬧劇。”許潮音重覆著女子曾說過的話。
“你？”
“我們？”
“鬧劇？”
那三人卻宛如忘了曾做過的事。
“不要再裝了，”女子壓著隱隱怒意，“不要再增添我的事情了。”
“不僅要聽來來往往的哭聲與罵聲，還要熬湯，由於你們喝醉後惹出的事，我還要先替你們管著。”她的眉頭難得皺起，一件一件地數著。
那三人被她的態度驚到，先發出幾聲尷尬的笑，接著隨意地說道：“這事好辦，讓她喝下你碗裏的湯。”
話語一出，女子與許潮音皆是一楞。
女子念的是許潮音不肯放棄的寶貴記憶終究還是得忘記。
許潮音自然是在惋惜，她嘆氣：“沒有別的方法麽？”
“我們為了彌補你，不讓你進入輪回，可是你得忘了我們。你喝下湯，就忘卻前塵往事，也會徹底忘記我們。”
“他們呢？”許潮音急切地問。
“他們？”那三人沈思一會兒，“他們的紅線與你不離不棄，你喝下，他們當然會忘記。”
“都忘掉所有的荒唐事吧。人間的離恨我們本不該幹涉，但我們釀下了錯，就插手一下他們的家務事也不是不可以。從此，我們便兩清了。”
末了，他們看許潮音不語，又道：“有她在場，我們不會食言的。”
女子點點頭，湯碗出現在了她的手上，許潮音接過碗，腦中將曾經的記憶在最後的時間裏都一一回味，閉上眼，她心一橫，碗中的湯被她飲盡。
驟然彈指間，過往皆成空。
許潮音茫然地站在橋上，沒等她仔細看，一陣風襲來，她從橋上墜落，掉入了水中。
那水始終溫暖，許潮音在水中飄飄浮浮，偶爾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偶爾迷迷糊糊睡去，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能聽見有聲音傳來，她想要靠近，想要出去……
又是一年暮春時，江南梅子漸青，桃花滿天楊柳垂岸，乍看，草與水同色盡顯春色無邊。
便是在這芳意芬菲的好日子，許府上上下下忙做了一團，因林知雲腹中的胎兒即將誕生。
正廳裏，坐著幾位許子卿的好友，他們今日是來飲酒敘舊，不曾想，遇到了一樁喜事，轉念間，幾縷思緒就各上了心頭——他們家中皆是男娃，而今林知雲誕下的若是位千金，就此定下親，而是位少爺，則多一位玩伴。
沒由得他們再多尋思，一聲啼哭響起。
“恭喜老爺，喜得千金！”穩婆將嬰孩抱出。
許子卿看了一眼然後推門入了房間內，林知雲額上的汗已被擦去，她雖疲憊，但仍想看看自己剛誕下的女兒。
“夫人，辛苦了。”許子卿從穩婆手中接過嬰孩，將其放在林知雲的懷中。
“潮音，”林知雲喚著，“她的名字叫潮音。”
許子卿欲言又止，有些不解。
“是夢裏有一位女子告訴我的，”林知雲同他解釋，“我做了個短暫的夢，醒來後就定下了名字。”
“好，好，”許子卿便不再多問，他點點頭，“潮汐之聲悠悠亦可如雷震。”
吩咐好丫鬟照顧兩人，許子卿出了屋子回到了正廳，他的幾位好友已從家仆處得知是位千金，皆面露喜色，琢磨著要結一段良緣。
許子卿看出他們的意思，先一步坐了下去，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他搖頭。
兒女之事，即便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冥冥之中，許子卿此番更欲交給長大後的許潮音去抉擇。
“除了潮音之外，你們還有別的小姐家嘛。”他又道。
那幾位好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犯了難，他們準備好的說辭在許子卿的面前一下子都沒了用。
“為何要我們替他們決定呢？”許子卿笑道，“我與夫人談論過此事，與其讓他們聽從我們的安排，不如讓他們自己產生感情，我們在一旁助推，這不是更有意思嗎？”
說罷，他兀自哈哈大笑。
那幾位好友聽罷覺得新奇，可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於是他們一開口，就變成了同意許子卿的提議。
駒影難留住，驚看歲又更。
許潮音已至豆蔻年華，眾人寵溺下，她成長得一帆風順，偶有風浪，不過是平添趣味。
都城內常有人對她艷羨不已，又得三位少年青梅竹馬，皆是出類拔萃。
偶有人猜測，許潮音最終將傾心於誰。
前塵舊夢已如雲煙，時無再重至，縱有千種思量，不如行樂良辰美景。
許潮音深知待她歲暮時回眸，有人等她依然情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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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面無表情的女子例行公事般把湯碗遞到許潮音眼前。
許潮音沒看裏面的湯，她搖了搖頭：“我不想喝，可以嗎？”
“沒有不可以，”女子對她的選擇有些意外，“難道那些不都是令你痛苦的記憶嗎？忘掉不好嗎？”
“雖然它們時常讓我陷入糾結，可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因為它們才構成了現在的我，我不想忘記。”
“包括他曾應下的荒唐事嗎？”女子神情奇怪，“是你察覺到了，才會再次來到這裏。”
許潮音方才內心可怕的念頭在女子的口中得以證實——所有的開始皆是由於宮鶴霄暮暮朝朝的擔憂與懦弱。
“那是荒唐嗎？或許對於時間來說是荒唐的。但如若當初是我，我亦會與鶴霄一般的選擇。”
許潮音平靜地回答著女子的問題。
她本也是害怕宮鶴霄會改變所以才助推了這場賭局，從而將池商宿與曲硯辭拉入旋渦，在旋渦中，她不止一次渴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快樂的時光，她害怕出現裂縫，一直在逃避，不去正視。
她與他並沒有什麽不同。
“你終究不是他，”女子似乎是看穿了許潮音的想法，“他內心太脆弱，所以才會飲下他們的酒。”
許潮音轉頭去看女子目及的地方，有三人好似仙人，衣袂飄飄，雖看不清面容，但內心卻知他們醉得不清。
此刻去問他們究竟是誰已然沒有太大意義，他們一念之間，便能將凡人的時間停留在那日覆一日的一段。
許潮音朝女子攤開自己的手，手心的肌膚下，三段紅線一直順著她的手腕向上延伸。
“它們與我的心相連，”許潮音眨眨眼，對如此的異樣沒有絲毫的詫異，“原本我的心裏，就算沒有紅線，也只有鶴霄一人。”
“你將這些紅線都抓住了。”女子不讚同許潮音的做法，可她無法幹預，這是許潮音的選擇。
在另外三人與那三人的賭局中，許潮音是所有的關鍵。
“我問過哥哥，’一定要分個輸贏嗎’，”許潮音恍若喃喃自語，“他們都讓我猶豫不決，於是我發現，是不是還有別的選擇？是不是有大家都不受傷害的選擇。我們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會失去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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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嗎？”女子半晌後問道，言語中難得透露出幾分惋惜，“就算你要獨自面對。”
“我會變成什麽樣呢？”許潮音低垂著眼簾。
“等他們醒來，清醒了，就能結束這場醉後的鬧劇。”
女子指了指不遠處樹下趴在石桌上睡著的三人：“他們飲了太多酒，總算肯睡了。”
“我等他們醒。”
許潮音篤定的話語讓女子有些不甘心，她見過很多傻傻等待的人，他們等下去極大部分都是一場空，她勸她：“萬一你到頭來什麽都沒有等到。萬一他們忘了你……”
“那也是我的選擇，就像不久前我沒有喝下的湯，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種下的果。也許我應該早些發現鶴霄的不安，也許我不該不相信他，”許潮音知女子對她的好意，“但眼下我身體裏的三段紅線已與我不分不離，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定要做些什麽才好。”
女子不能強求許潮音的決定，她的目光既有同情亦有無奈：“你就在這兒等他們醒來吧，順帶陪著我，多少年了，我都差點忘了被陪伴的滋味。”
許潮音聽罷一楞：“難道他們不算？”
她指得是在樹下醉倒的三人。
“他們？”女子冷哼，“我恨不得他們不來才好。”
語盡，女子衣袖拂動，四周的雲霧散個一幹二凈，橋上的彼岸花紅得似鮮血，上面掛著的水滴似眼角流下的淚。
女子帶許潮音走到一塊石頭旁邊，她們在石頭上坐下，不過許潮音接觸的瞬間湧上來一股空蕩蕩的感覺，她迷茫地看著女子，口中有千言萬語欲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女子擡起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許潮音心中的感覺便退了下去。
“這是……”許潮音才反應過來她們正坐在三生石上。
女子只是獨自念道：“身前身後事芒芒，欲話因緣恐斷腸。”
言罷，她又同許潮音說起：“你本是將死之人，奈何你娘的執念太深，天意弄人，讓她碰見偽裝成人樣到人間監察的仙使。”
“原是早有命數。”許潮音不意外地點頭。
女子再道許潮音聽見的三聲雷響是飲酒的三人將酒盅打碎。
只是打碎器具便引得天象有變。
許潮音一時難以接話。
或是女子太久沒有陪伴者，她開始同許潮音說喝下她碗裏湯的人，說那些悲歡離合與愛恨情仇。
許潮音聽久了竟產生了困意，她不好意思說出口，強打著精神卻抵不過合上的眼皮，身子一斜，靠著女子的肩睡了過去。
殊不知，鬼言三年，人間三日。
永康一年，許潮音突生怪病，昏迷不醒，然而脈象平緩，面色紅潤，不像身體抱恙之人。
曲硯辭尋遍名醫聖手，無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永康二年，許潮音依舊沒有好轉，池商宿辭官，要訪遍天下，尋從林知雲口中得知救過許潮音命的道士。
滿朝怨言，曲硯辭充耳不聞，一心埋頭朝政，偶爾會喬裝打扮後獨自出宮前往許府，在許潮音的床邊一站便是一天，若不是許子卿上前勸告，他已不在乎白天或是黑夜。
永康三年，宮鶴霄對婚約之事避而不談，可只要有閑暇時間，便不分晝夜的守在許潮音身邊，盡心盡力地學習如何照顧她。
許子卿與林知雲有勸說過讓他退了婚約，另尋良人，宮鶴霄聞言平靜道他所娶之人惟有許潮音，他在等她醒來做決定。
永康三年冬，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雪，雪後初霽，天地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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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三生石上靠著女子睡著的許潮音已經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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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拉她下地，緩緩道：“他們快醒來了。”
“真的嗎？你怎麽會知道？”許潮音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因為人間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這兒的彼岸花開得更紅了，花香會讓他們醒來。”
仿佛就是在印證女子的話語，許潮音聽見不遠處的石桌上三人開始抱怨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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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怎麽不讓我少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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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驚，不由得想要退後去，女子無言地吹了口氣，那三人恢覆了本來的樣貌——似千人似千面，變幻無常。
許潮音還未開口，那三人圍著她邊轉邊不斷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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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是我的一場夢。”
“誰讓那仙使偏偏在我們喝醉時向我們說這事。”
“酒亂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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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潮音聽得頭痛，欲拿手捂住耳朵，那三人適時地靜了下來。
“我在等你們結束這場鬧劇。”許潮音重覆著女子曾說過的話。
“你？”
“我們？”
“鬧劇？”
那三人卻宛如忘了曾做過的事。
“不要再裝了，”女子壓著隱隱怒意，“不要再增添我的事情了。”
“不僅要聽來來往往的哭聲與罵聲，還要熬湯，由於你們喝醉後惹出的事，我還要先替你們管著。”她的眉頭難得皺起，一件一件地數著。
那三人被她的態度驚到，先發出幾聲尷尬的笑，接著隨意地說道：“這事好辦，讓她喝下你碗裏的湯。”
話語一出，女子與許潮音皆是一楞。
女子念的是許潮音不肯放棄的寶貴記憶終究還是得忘記。
許潮音自然是在惋惜，她嘆氣：“沒有別的方法麽？”
“我們為了彌補你，不讓你進入輪回，可是你得忘了我們。你喝下湯，就忘卻前塵往事，也會徹底忘記我們。”
“他們呢？”許潮音急切地問。
“他們？”那三人沈思一會兒，“他們的紅線與你不離不棄，你喝下，他們當然會忘記。”
“都忘掉所有的荒唐事吧。人間的離恨我們本不該幹涉，但我們釀下了錯，就插手一下他們的家務事也不是不可以。從此，我們便兩清了。”
末了，他們看許潮音不語，又道：“有她在場，我們不會食言的。”
女子點點頭，湯碗出現在了她的手上，許潮音接過碗，腦中將曾經的記憶在最後的時間裏都一一回味，閉上眼，她心一橫，碗中的湯被她飲盡。
驟然彈指間，過往皆成空。
許潮音茫然地站在橋上，沒等她仔細看，一陣風襲來，她從橋上墜落，掉入了水中。
那水始終溫暖，許潮音在水中飄飄浮浮，偶爾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偶爾迷迷糊糊睡去，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能聽見有聲音傳來，她想要靠近，想要出去……
又是一年暮春時，江南梅子漸青，桃花滿天楊柳垂岸，乍看，草與水同色盡顯春色無邊。
便是在這芳意芬菲的好日子，許府上上下下忙做了一團，因林知雲腹中的胎兒即將誕生。
正廳裏，坐著幾位許子卿的好友，他們今日是來飲酒敘舊，不曾想，遇到了一樁喜事，轉念間，幾縷思緒就各上了心頭——他們家中皆是男娃，而今林知雲誕下的若是位千金，就此定下親，而是位少爺，則多一位玩伴。
沒由得他們再多尋思，一聲啼哭響起。
“恭喜老爺，喜得千金！”穩婆將嬰孩抱出。
許子卿看了一眼然後推門入了房間內，林知雲額上的汗已被擦去，她雖疲憊，但仍想看看自己剛誕下的女兒。
“夫人，辛苦了。”許子卿從穩婆手中接過嬰孩，將其放在林知雲的懷中。
“潮音，”林知雲喚著，“她的名字叫潮音。”
許子卿欲言又止，有些不解。
“是夢裏有一位女子告訴我的，”林知雲同他解釋，“我做了個短暫的夢，醒來後就定下了名字。”
“好，好，”許子卿便不再多問，他點點頭，“潮汐之聲悠悠亦可如雷震。”
吩咐好丫鬟照顧兩人，許子卿出了屋子回到了正廳，他的幾位好友已從家仆處得知是位千金，皆面露喜色，琢磨著要結一段良緣。
許子卿看出他們的意思，先一步坐了下去，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他搖頭。
兒女之事，即便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冥冥之中，許子卿此番更欲交給長大後的許潮音去抉擇。
“除了潮音之外，你們還有別的小姐家嘛。”他又道。
那幾位好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犯了難，他們準備好的說辭在許子卿的面前一下子都沒了用。
“為何要我們替他們決定呢？”許子卿笑道，“我與夫人談論過此事，與其讓他們聽從我們的安排，不如讓他們自己產生感情，我們在一旁助推，這不是更有意思嗎？”
說罷，他兀自哈哈大笑。
那幾位好友聽罷覺得新奇，可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於是他們一開口，就變成了同意許子卿的提議。
駒影難留住，驚看歲又更。
許潮音已至豆蔻年華，眾人寵溺下，她成長得一帆風順，偶有風浪，不過是平添趣味。
都城內常有人對她艷羨不已，又得三位少年青梅竹馬，皆是出類拔萃。
偶有人猜測，許潮音最終將傾心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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