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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後倒在許潮音身上的池商宿比想象中的更重,許潮音差點沒站穩,要一齊倒在地上。

還好林知雲回來得及時,也得虧她沒見著他們靠近的場景,不然心裏不知要做何想法了。

“哎喲,宿兒的酒量怎麽這麽差?”林知雲忙扶著池商宿,又邊吩咐著許潮音,“杪兒,快來搭把手。”

身上的重量一輕,許潮音還傻楞著,聽著林知雲的話忙慌著扶著另一邊的位置。

“娘,您就去歇著吧,剛剛爹爹都夠您折騰的了,”許潮音暗自舒了口氣,揮手將尋晴招過來,“我和尋晴兩人就可以了。”

“行,那你們小心些。”林知雲或許是著實累著了,她叮囑了一句,便交給尋晴。

待將池商宿扶至床上時,尋晴因還要去幫林知雲收拾送客,就先離去了。

許潮音掖了掖被子,正欲轉身,卻沒料到被池商宿抓住了手。

“別走……”他喃喃道。

池商宿皺著眉的模樣讓許潮音狠心不下來。

她坐在床邊,等池商宿的手漸漸松了才小心翼翼地抽開。

“都過去了。”許潮音輕聲說道。

方才池商宿是醉了,醉了才會被情緒所控制,而他是個很克制的人,這只是他偶爾的失控而已。

許潮音這句話是對池商宿說,也是對她自己說。

她弄不懂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那麽只好不斷地找借口。

“喵——”

貓兒跳至床上,親昵地蹭著許潮音,又在池商宿身邊轉了幾圈後緊貼著臥了下去。

“替我好好看著他呀。”許潮音熟稔地撓了撓小貓的下巴,然後趕緊起身離開了。

如若待久了,她也不好同林知雲解釋。

眼下他們之間的身份已然挑明,許潮音不能與往常一樣以“兄妹”為由頭與池商宿待太久,這在旁人眼裏該如何看呢?

許潮音思至此處,嘆了口氣,要隱瞞難,不隱瞞了也難,真是不管怎麽樣她都難以抉擇。

將門掩上,再轉身,尋晴手裏拿著信朝許潮音走來。

“小姐,”她雙手把信遞上,“是小侯爺寄來的。”

許潮音急忙接過,心便一下又滑到宮鶴霄身上去了。

她打發了尋晴,快步走回自己的屋裏才將信拆開。

信封裏夾雜著些黃沙,是邊塞的信物。

春末夏初,都城裏仍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可透過這黃沙,許潮音能想象到那邊的荒涼與蕭條。

盡管她早已知曉的結果,但還是會想從小就生長在繁華都城內的宮鶴霄是怎樣適應邊塞的孤寂。

又或許每日都無暇去顧及。

許潮音趕緊將信紙展開。

信紙上的字鏗鏘有力,時不時有被手蹭過墨汁暈染的痕跡,宮鶴霄寫得匆忙,能抽空寫信給她,已是難能可貴。

信上訴盡了思念之情,沒有分毫對環境的抱怨。

許潮音知道的,宮鶴霄向來如此,上戰場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不曾因任何事而改變。

潮音:

展信佳,見字如晤。

我在邊塞的一切都很好,只是分外想你。

邊塞的景色很美,每當明月從雲海之間升起,我對你的思念便又多了一天。

……

月落日升,我始終如一。

許潮音將信反覆讀了好幾遍,她的愧疚愈發地強烈。

宮鶴霄不曾有二心,是她自己誤會了他,而他卻能體諒。

夜裏,許潮音將信疊得整齊,放於枕下。

她做了個夢,夢裏,她回到了當初她經歷了無數遍的大婚之日,這回沒有其他阻撓,他們很順利地舉辦了儀式,旖旎過後的嬉笑溫存,也有過爭吵,可他們這次共賞花共白首,有兒女二三,直至最後,他們在落花的院子裏成了兩堆小小的墳……

許潮音醒來,她的臉上還有淚水殘留,說不上是因為遺憾還是因為夢不可追。

雖是初夏,但已是烈日炎炎,好在萬物吸吮,綠意更濃,不至於讓人熱得喘不上氣。

會試便是在這樣的天氣下開始了。

與鄉試一樣,一共三場,每場三天兩夜。

會試與鄉試的日子挨得著實緊,不少學子臉上難掩的愁容,加上這悶熱的天氣,更是大汗淋漓,擦汗的手帕幹了又濕,反覆如此。

池商宿的臉上卻不見一滴的汗珠,他站在人群當中,就與他人不同。

林知雲依舊替他備了些幹糧,只不過這次備得少了許多,畢竟天氣炎熱,人食欲也會下降,如若池商宿強行將其吃完,一片好意倒是成了負擔。

這幾日,許潮音一直不知道怎麽面對池商宿,一面是宮鶴霄的信讓她良心不安,一面是池商宿醉後的舉動讓她心中忐忑。

可池商宿的模樣像是忘卻了那段事,他看向許潮音的表情沒有半點動搖,如今的接觸恰到好處,疑惑的是許潮音,她可沒醉,她也不會忘。

最怕的不就是一人忘得一幹二凈,一人還記得清楚且無法光明磊落麽?

幸而是池商宿沒有進一步去探究許潮音時不時的不自在,他在等著放榜日,盡管他胸有成竹。

報錄人將捷報敲鑼打鼓送到許氏府邸時,池商宿才要拉著許潮音去城墻下看榜文。

“恭喜池解元,這回該稱呼您為‘池會元’才對。”報錄人將金花帖子恭敬地遞至池商宿的手中。

池商宿淡淡接過,毫不意外,掏出了幾兩碎銀將其打發。

“可不可以讓我看看?”許潮音以往都沒有與他共同分享過喜悅,眼下一見這素棱為軸的物件,好奇得很。

池商宿把金花帖子遞給她:“喏。”

許潮音看了好幾遍上邊的字,她心中百般感慨。

往世的記憶仿佛正被逐漸覆蓋,好像那些才是過眼雲煙,這一世才是真實的她與他們。

池商宿見許潮音的神情似在唏噓,沈吟片刻道:“就暫且放在潮音你那處吧。”

“這麽重要的東西……”

“再如何重要也始終是個物件。”

許潮音知道,再推脫下去,兩人只會因為這件小事鬧得不歡而散,池商宿一旦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好。”她欣然應下。

再瞧池商宿,他一臉松了口氣的模樣。

許潮音將這金花帖子放進錦盒裏,接著同池商宿贈予她的那把油紙傘放在了一起。

她好像有點理解池商宿將自己的手帕收在身上的事了。

鄉試和會試結束之後,很快就輪到了殿試那日。

天還沒亮,宮內的馬車就停在了許氏府邸的門口,許潮音緊趕慢趕仍是沒親眼送池商宿上馬車。

等她神色慌張地跑到門口,只見著馬車揚起的塵土。

“宿兒讓我帶句話給你。”

林知雲看許潮音從失落到期待的樣子,不得內心感嘆一下池商宿的先見之明。

“他說讓你等著他的好消息。”

“他當真這麽說?”許潮音搖著林知雲的手臂。

林知雲笑著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真的,他當真這麽說。”

“哦,哦!”許潮音意識到自己是太過在意了,忙按下內心的想法,收了笑容。

她已然知道最後的結果,池商宿是皇帝欽點的狀元。

不對!

許潮音突然想到一件事,如今的聖上是曲硯辭,自上次以後,他們之間除了一次飛鴿傳信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系。

前世許潮音尚且沒有她與曲硯辭是如何相處的記憶,但這世不同,她和曲硯辭有約定。

在這約定之下,他會為難池商宿麽?

或許,自己不該把他想得這麽壞。

許潮音不敢想象未來,於是立馬否定了這種想法。

她要向蒼天祈禱,願一切皆是平安。

然而她才恍惚著向屋裏走去,晨光微熹的天空中忽而一道驚雷,她被嚇得怔在原地。

突如其來的雷聲只響了一下,好似她的幻覺。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平地一聲雷,是大喜訊啊!”

“沒錯,夫人,小姐,這代表少爺要高中!”

……

只是他們與許潮音的看法不一樣,他們沒有經歷過許潮音的事,便不會懂她此刻為何煞白著臉色。

許潮音擺擺手,不讓他們擔憂,獨自回屋去了。

待她推開屋門,桑榆正同扶搖黏在一起,互相梳毛。

是曲硯辭傳來了音訊?

許潮音鎖了門,趕緊去看桑榆的情況。

不大的紙條上只有寥寥十個字——今夕覆何夕,共此燈燭光。

離他們見面的日子不遠了。

許潮音把紙條夾進了一本閑書裏,她不知要回些什麽。

曲硯辭似乎也沒有期待她回什麽。

桑榆見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咕”地一聲,從窗戶那邊飛遠了去。

曲硯辭是單純地告知許潮音,他沒有在征求她的意見。

反應過來這點的許潮音反倒安下了心來,曲硯辭自始至終的執念是自己,而不會對池商宿造成威脅。

只要不波及到他人……

直至天色漸黑都沒有等到池商宿的任何消息。

林知雲急得團團轉,畢竟按理來說,殿試在日落時分便該交卷了。

“夫人,你別轉了,轉得我頭暈了。”

“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在唉聲嘆氣個不停嘛。”

在正廳等著的三人,唯有早知結果的許潮音稍些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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