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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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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斷

春末夏初,山路陡峭而青草蔓蔓,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在綠草中分外可愛。

在上山前,池商宿主動問許潮音需不需要背她上去,許潮音忙不疊地擺擺手,她的身體還沒有嬌弱到走不動的地步。

池商宿臉不紅心不跳地問她這句話,差點讓許潮音嗆著一口氣,從昨夜過後,現在的池商宿讓她感到陌生,她還是喜歡他若即若離的那份模樣,她心裏的罪惡感也會少一些。

可池商宿不這樣認為。

他對她不抱期待,不等於他不會主動創造機會,就連許潮音拒絕他的樣子他都覺得有趣。

扶搖在許潮音近處飛著,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忽而飛進草叢中嘴裏叼了一小朵的杏花,它示意池商宿將野花接下。

池商宿伸出手接下來那一朵粉中透著白的杏花。

扶搖應該不至於和自己好到能贈禮的關系。

“咕——”

白色的鳥兒見他還在沈思,不滿地催促著他,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前方的許潮音。

“你是讓我送給她?”池商宿小聲地問。

“咕。”這回扶搖很滿意他的提問,對自己的提議很是讚同。

池商宿仔細地看著懸停在空中的扶搖,他欲言又止:“你……”

他想問它為什麽會幫自己。

話到嘴邊只覺可笑,它通人性,聽得懂人話,但不能說人話。

他得不到答案,也猜不透一只鳥兒的心思。

許潮音提著裙子,走得很慢,生怕被絆倒。

池商宿走在自己後頭估計是為了保護自己吧?

許潮音心頭一陣暖暖的,她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好意。

“潮音。”忽聽身後腳步聲略微較快,池商宿的聲音像是輕風一般地沁人心脾。

許潮音止了腳步,扭過頭去。

池商宿的手伸至她的發邊,將白粉色的花別到了她的發上。

池商宿註意到許潮音的發上還插著昨夜他送的那支槐花發簪,淡雅的白和粉相映相襯,顯得許潮音的模樣更加嬌俏,惹人憐愛了。

“這花好香。”

許潮音只見得一抹粉白色別於自己的發邊,甚至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是什麽花。

池商宿低聲道:“是杏花,這時它的香味是最濃郁的。”

許潮音往四周瞧瞧,她倒是沒有看見杏花的影兒。

“從哪兒找到的?”她淺笑著問。

池商宿不隱瞞,他淡淡地開口:“扶搖叼來的。”

末了,他又補充:“它很機靈。”

這樣的話語聽不出什麽情緒。

許潮音很驚訝。

她覺得扶搖只會服從於她或者向曲硯辭傳遞關於自己的事。

看來鳥兒的心思不能隨便猜。

杏花的香味吸引了一只蝶停在上面,它翅膀上波光粼粼的,在陽光的照耀盡顯自己繽紛的色彩。

池商宿不覺用手指去觸碰停留的蝴蝶,在他靠近時,蝴蝶好似受到了驚擾,他不過是感受到了翅膀的觸感,蝴蝶就輕輕地飛走了。

池商宿盯著蝴蝶飛去的方向,許潮音不解地看向他。

許潮音不知有蝴蝶貪戀她發上的杏花。

“沒什麽,我們走吧。”池商宿並不說予她知曉。

這轉瞬的停留不如不知。

兩人再走時,林知雲已在他們前方好一段了。

許潮音心急,連忙拉著池商宿的手要趕上。

暖風拂面,花香醉人,春光無限好。

然而這樣的好心情在許潮音踏入道觀的瞬間便沒了。

任憑外面陽光明媚,道觀裏則透露著一種沁入人心的涼。

許潮音偷偷去瞧池商宿和林知雲,他們面色不改,只嘆這兒清凈,絲毫沒有與她同樣感覺。

許潮音便只能壓下脫口而出的抱怨,當是自己身子還弱的緣由。

正是踏青的好日子,慕名而來的游人自然很多,有的是真心求事,有的是純粹看個熱鬧。

他們三人排隊各領了一炷清香,再細細讀著貼在墻上的事項。

許潮音要祈求的事太多,以至於她亂了心神,楞楞地跟著林知雲有樣學樣,連願望都沒有暗念便上了香。

她惋惜地轉頭一看,池商宿還在默念著什麽,她自是不能從他緊閉的雙眼和雙唇中讀出他的祈願。

“叮鈴——”

正是許潮音出神的這刻,耳邊傳來清晰的鈴聲。

空靈地,像是要在她心中激起漣漪。

許潮音猛地一顫,又聽林知雲著急的聲音:“怎麽香斷了?”

一看,是許潮音方才插在鼎裏的那炷香從中間斷開。

許潮音顧不得去辨別鈴聲從哪兒來,忙去安撫林知雲:“娘,我都沒有祈願,無妨的。”

林知雲宛若沒聽見她的話,一張臉煞白著,緊緊抓著許潮音的手,抓得許潮音生疼。

“娘……”她輕輕喚著。

可林知雲只是滿眼擔憂地看著她,再一回頭,又拉上祈完願的池商宿。

“我們快些離開。”她拉著他們二人,腳步近乎是逃。

不該來這兒的。

林知雲心中不斷重覆著。

她以為來這兒能找到出路。

關於自己女兒能否續下去的命。

一切或許是定數。

不,一定是有哪裏可以……

她胡亂地想著。

許潮音被她拉著,堪堪跟上,幾近摔倒。

“娘!”池商宿猛地凜然一聲才把林知雲從慌亂中拉回。

林知雲失了儀態,一時忘了最重要的是眼下,是在身邊。

她蹲下身抱住了被她嚇到了的許潮音。

“杪兒,原諒娘親好不好?”她語氣中隱隱有哭意。

許潮音只猜她是為了自己才如此,她不可能恨,不可能討厭,所以也說不上原不原諒。

“娘放心,杪兒就在這裏。”許潮音用力回抱林知雲。

如今該安慰的是生她養她的娘親。

而自己的驚嚇根本算不上什麽。

“宿兒,”林知雲整理了衣裳,恢覆了平日裏溫婉,“多虧了你。”

“不……”

“娘也不知是怎麽了……”林知雲不可能同他們訴說心中的擔憂,便敷衍而去,而他們也不可能追根究底。

池商宿遲疑的是他亦在道觀中聽見了一聲鈴響,旁人毫無異樣,而鈴響過後,那炷香便斷了。

他欲問林知雲是否也聽見。

不,她應是沒有。

如若她聽到那聲鈴,怕是要更慌張了。

於是池商宿便止了口。

“會不會是不好的征兆?”許潮音無人可訴,她便試探著池商宿。

她不知池商宿也聽到了鈴響,不過是借著香斷了的由頭說出。

池商宿沈吟片刻,道:“或許是在提醒罷了。”

“前幾日大雨連連,受潮了也不一定。”

他說來說去,就是為了不讓許潮音過多地擔心這件事,要是能忘記則是更好。

池商宿不會笨到去問許潮音關於鈴聲的事,凡是聰明人都懂得什麽是該說,什麽是不該說,不到情難自制,皆需要斟酌而言。

許潮音不至於因為這一句話就徹底放下心來,她想說的太多,而此刻只是找到了些許的出口。

這次的踏青比以往結束的都要早。

許潮音就算有異議也不敢發出,她打心底是想要再留幾日,可林知雲的舉動讓她沒有辦法任性。

命尋晴將三人的包袱整理好,退了屋子,來時的馬車已等候在了門外。

許潮音知道,此一離開,她後面的日子將會繼續糾纏在幾人之間,而她也該做出抉擇了,即便她的心思如秋千一般晃蕩,終有要靜下來的那一刻。

春日的景色在她的視線裏倒退,一如當下,春天是要過去了。

回到家裏,包袱還沒放下,許潮音就聽得下人們閑聊,說這天下要變了。

許潮音不關心天下如何,她關心的是曲硯辭。

他果真說到做到。

下人們沒註意到她在一旁偷聽,又說,這皇帝不知怎麽的,明明沒有佳節慶日,居然開始平反過去的冤假錯案。

許潮音的腦海裏便想起池商宿的事,平反冤假錯案在過去的記憶中分明是遺願,難不成是曲硯辭的意思?

她還打算繼續聽下去,可下人們著實是覺著這事與自己無關,於是話頭另起討論街坊巷尾誰家偷了誰家的人之類的。

許潮音聽得沒勁,悄悄回屋去了。

她將門落了鎖,信紙在桌上攤開,她得正式回一封信給曲硯辭。

扶搖見罷替她叼來了毛筆。

許潮音磨上墨,提筆略微思量。

她打算旁敲側擊問問曲硯辭,當今聖上是何意。

又不能太過明顯,以免弄巧成拙。

許潮音先是寒暄幾句,接下來寫了一些廟會的小吃,至於煙花和盒子燈她則避而不談,又說到街頭百姓口中的“變天”,最後她寫到“望下次我們能一同賞花。”

如若曲硯辭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翩翩少年,她是會欣然前行的。

扶搖早就等著許潮音的命令,在她把信用絲線縛在它的腳上後,它立馬撲了撲翅膀,催促許潮音將窗子打開。

許潮音將門鎖擡起,推開屋門,扶搖迫不及待地飛了出去。

她只看著扶搖的身影,沒註意到池商宿拿著魚燈在她的屋外,恰巧一並收盡眼底。

“!”

許潮音轉身一見靜靜站在門邊的池商宿,瞬間她愕然失色,好似是做了虧心事一般。

她收了自己驚詫的神情,佯裝鎮定。

“哥哥……”情急之下,許潮音喚回了那個稱呼。

再自知是生分了,她又緊閉著雙唇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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