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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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少年笑著張開手,鵓鴿便跳到他的手腕處,用腦袋蹭他的手心,眼睛舒服得都半閉著。

許潮音本還有遲疑,見到眼前溫馨的一幕,她不知不覺地放下警惕:“我也有一只鵓鴿,名叫‘扶搖’。”

語罷,見少年的手抖了抖。

“咕?”

桑榆對主人的行為很是不解。

“沒事。”少年臉上的不自然很快退去,他蒼白的臉漸漸恢覆了血色,似乎是不想接許潮音的話。

許潮音也不傻,她想對方大概是覺著自己是故作親昵,不然怎麽這麽湊巧呢?

她心中暗嘆,後悔自己一時口快說了令人尷尬的事。

然而,比起她的局促,少年從容許多,他拍拍桑榆,青灰色的鵓鴿長鳴一聲飛向院中的屋子裏,不稍一會兒,竟叼著一本書過來。

“你要看書?”許潮音明知故問。

她是為了緩解尷尬在沒話找話,少年聽了出來,卻沒有敷衍她,擡起頭,表情忍著笑,輕輕地“嗯”了聲。

許潮音便大著膽子湊過去看。

她雖愛讀閑書讀詩文,不懂什麽政事,可年紀實則比他們大上許多,應該不至於看不懂少年要讀的書。

但待她看仔細時,是真的懵了——她是真的不懂。

那書上皆是些數字圖型相關,或是《數書九章》之類的。

許潮音最頭疼的就在此,她訕笑著收回了探出去的身子,看著少年一行一行地細細瞧。

“你這麽看我,我會覺得你對我感興趣。”

少年忽地開口,他說得大方,許潮音倒是不好意思起來。

但她無法反駁。

她用力擺擺手後又點點頭。

“我……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沒料到她會承認,捏著書頁的手稍有一楞。

“曲硯辭。”他語氣中似有不情願。

許潮音卻在聽到他名字後湧上一股熟悉之感,具體來說不是對名,而是對姓。

不過她憶不起來,和宮鶴霄沒有關聯的事,她總是比較陌生。

“我……”許潮音正欲回以自己的姓名。

曲硯辭狡猾地勾唇一笑:“我知道你叫什麽。”

也是,他是爹爹的客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很正常。

“哦……”許潮音沒有興趣多問,她悻悻地用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石桌上的一個墨點。

曲硯辭看逗她沒反應,又詢問道:“你對算數感興趣麽?”

許潮音搖搖頭,不答反問:,“你對詩文感興趣麽?”

對方聽到她提“詩文”二字,臉上才浮起的笑容方退了下去。

“難道是他影響了你?”他小聲嘟囔著。

許潮音沒聽清,下意識脫口而出:“他是誰?”

“一個討厭的人。”曲硯辭冷哼。

許潮音自然沒有到不識眼色的地步,對方表現得都如此厭惡了,她再好奇也只能忍回去,免得再讓氛圍變得尷尬。

“別說這些沒趣的東西了,”曲硯辭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主動讓了步,“你看這個樣子像不像小狗?”

他指著書頁上的圖形,吸引著許潮音的註意。

許潮音對數字沒興趣,可對動物是十分感興趣,她撐著石桌湊過去看——書頁上有兩道弧線,正好構成了耳朵,乍一看,的確像是一只吐著舌頭撒嬌的小狗。

“好像確實有點意思。”

許潮音稍稍擡頭,她開心的模樣天真爛漫,滿是小女兒家的純真。

她離曲硯辭近得很,此刻卻沒覺得有何不妥。

初見曲硯辭還想他是個難以相處的奇怪的人,如今看來,他倒不像一開始表現出來的那般不近人情,再加上他身體似有病癥,許潮音的警惕心很容易就放了下來。

“你如今倒是不怕我了。”曲硯辭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許潮音被戳中亦不忐忑,她凝神片刻,認真道:“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好人?”曲硯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笑得他又捂著嘴劇烈咳嗽,許潮音顧不得說什麽,直接拍著他的背,順著他的氣。

在許潮音的眼中,已經認定曲硯辭是她爹爹的客人了,讓客人動氣可不是她的做法。

“既然你覺著我是好人,那就在這兒陪陪我吧。”曲硯辭用手指著旁邊的石凳,示意許潮音坐得近些。

“陪你可以,書上還有什麽好玩兒的?”許潮音坐在他身旁。

桑榆很是高興,在石桌上跳來跳去,時不時發出一聲鳥鳴。

紫檀樹茂盛,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只會讓人感到恰到適宜的暖意。

“書上應該沒有好玩兒的了,”曲硯辭耐心道,他朝桑榆勾勾手指,“去屋裏把那個錦囊拿過來。”

“錦囊裏是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等了片刻,桑榆費勁地叼著一個朱墨色的錦囊歪歪斜斜地飛過來,等將東西放至在石桌上時,它沒有力氣再發出鳴叫了。

它將頭窩在翅膀裏,桑榆決定不管誰再叫它都不理。

許潮音見它辛苦,試探地伸出手摸著它的羽毛,因她有著養鵓鴿的經驗,所以手法格外舒服,沒一會兒,桑榆發出了呼嚕聲。

它突然站起來,一下子飛到了許潮音的腿上,頭一埋——果然比石桌上舒服。

許潮音還有些無措,曲硯辭的臉上卻露出了意外地欣喜。

“它是親近你,你若是喜歡,就不要走。”

曲硯辭雖然話語上說得是桑榆,但眼睛直勾勾盯著許潮音。

許潮音有種恍惚,這話是在對她自己說。

他們不是今兒才認識麽?

她躲避著曲硯辭的目光,手忙拿過桌上的錦囊。

“我可以拆麽?”她謹慎地詢問著。

“當然。”曲硯辭做了個請的動作,他話接得自然,就像方才說出那番話的人根本不是他。

得了允許,許潮音把錦囊打開,倒出在石桌上是七塊形狀各異的板子。

許潮音楞了楞:“七巧板?”

她還記得在她更小時,林知雲曾手把手教她拼蝴蝶、魚兒之類的動物。

不過她那時興味索然,一心惦念著著要同宮鶴霄一塊兒在院子裏抓蝴蝶。

曲硯辭點點頭,他拿過七巧板,看似隨意地一拼,一只神色兼備的鳥兒就拼好了。

“是桑榆!”許潮音驚呼。

躺在她腿上睡覺的鵓鴿被她的動作吵醒了,“咕?”

它發出疑惑的一聲。

許潮音用兩只手將它捧到桌面,朝它說著話:“看,這個是你。”

桑榆圍著七巧板左看看右看看,然後一腳將其推亂開來。

“咕咕!”

它不滿地叫著,似乎想說只要有它一只鳥兒就夠了。

兩人皆被它這吃味的舉動逗笑。

曲硯辭聳了聳肩,拍手道:“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的是桑榆。”許潮音輕輕反駁他。

一個本身就不感興趣的事物不會因為一件小事就變得興致勃勃。

曲硯辭把七巧板推給許潮音:“到你了。”

許潮音遲疑地將其中兩塊板子拼在一起,又推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拼些什麽。

曲硯辭很有耐心,他雙臂交疊搭在石桌上,頭枕在手臂,擡眼看向許潮音。

越是被如此看著,許潮音越是緊張,加上他的眼神又太過炙熱。

許潮音一慌張,按照記憶裏的模樣簡單地拼了只蝴蝶。

“夢裏栩然蝴蝶、一身輕。”她輕念著。

如若一切都是場夢……

許潮音想過很多回。

難道眼前的一切不都像一場夢麽?

“桑榆。”一側的曲硯辭喚著歪著頭在擔心許潮音的鵓鴿。

它得了令,用自己的腦袋去拱著許潮音的手。

桑榆的羽毛上留著陽光曬過的溫度,一下便將許潮音帶回了現實。

當記憶的碎片太多時,就分不清真情和假意。

“我只會最簡單的。”許潮音趕忙難為情地解釋道。

“然而它卻令你想起很多,不是嗎?”

她無法否認他的話,欲沈默著表示默認。

可許潮音不能表現得不符合她六歲的憂郁。

她身為翰林學士家的千金,集寵愛於一身,按理來說是沒有任何煩惱的。

只是無奈她身軀裏困的是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靈魂。

“我想的是娘在小時教過我,但我那時只貪玩。”她隱瞞了重要信息,大部分是實話實說。

曲硯辭頓了半晌,帶著些刻薄的語調:“順忠侯府的小侯爺那時經常來府中玩耍。”

許潮音心中詫異,曲硯辭居然知道宮鶴霄麽?

原來他真不是一般的客人。

“你們是故友麽?”她天真道,由於驚訝,絲毫沒註意到對方的不屑。

“一面之緣罷了。”曲硯辭不願多說。

提起宮鶴霄,他沒了興致,兀自將七巧板裝回了錦囊,又掛著了桑榆的脖子上。

那方桑榆剛有反抗的心,一看主人冷下來的臉色,只得歪歪斜斜地飛著把東西送回屋中。

曲硯辭攤開方才沒看幾頁的書,旁若無人地讀起來。

許潮音這才發現氣氛不對勁,她揪著手指,仔細回想——問題出在她問宮鶴霄和曲硯辭是不是故友上。

既然是一面之緣,曲硯辭怎麽清楚宮鶴霄的事?

許潮音自然不能再多問。

曲硯辭讀起書來擲地有聲,非常悅耳,許潮音要說先離去都找不到切入點。

她心中暗嘆,眼睛則跟著曲硯辭讀的地方一一看去,不過再怎麽瞧,書上的數字就如同實施巫術的鈴鐺,許潮音越看越困,沒多一會兒,她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竟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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