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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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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汀也早上沒能起來。

君樾去上班的時候,她被聲響弄醒,半夢半醒中給HR發了消息,說下午來辦離職。臨近十一點,她才撐著酸軟的身體起床,拿過手機一看,君樾給她留了條消息,讓她醒了告訴他。

她打著哈欠慢騰騰地敲字:「醒了。」

「中午想吃什麽?」回得挺快。

汀也掀開被子,跳下床鋪,揉著腰去洗手間。

她咬著牙刷回他:「怎麽,你要回來做?」

君樾說:「那恐怕辦不到,只能給你點一份。」

「我自己點就行了。」搞什麽熱情款待。

汀也退了微信,點開外賣軟件,隨便翻了翻後,選定一家酸菜魚。

她吃完,收拾垃圾,拎著包出了門。

到了千盛資本後,找到HR,交還門卡,領取離職證明。

她發覺今天公司裏總有幾個人在偷偷打量她。

汀也本來就不認識其他組的人,辦公室又新進一批實習生,她辨認不出視線來源都是哪些人群。

憑直覺感知到那不是什麽善意的目光,叫人如芒在背。

反正這就走了。HR送她離開公司,幫她刷了門卡,按過電梯,和她揮手道別。

電梯門緩緩合上。

*

一直回到家,汀也都沒覺出不對。

是Ashley在微信上給她轉了一篇小紅書筆記,問:「汀也,這說的是我們公司嗎?」

汀也拿了個蘋果洗幹凈,躺到沙發上,一邊啃了一口一邊點開那篇筆記,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標題:園區有家VC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內容:一直看見這家的年輕女員工和同一園區裏的創業公司老板走得近,幾次還接送上下班了。這家vc本來就是看ai科技賽道最出名,有時還做FA。

廖廖幾句,沒有配圖,評論增長卻極快。

“哪家創業公司啊?國內有些VC不就是這樣嗎,跟拉皮條有什麽區別。”

“還記不記得某家一級市場機構的JD上說過:要付出非凡的代價”

“這老板有家室嗎?”

“廢話,都老板了,多少有。”

“暈,我好像猜到創業公司哪家了……我們公司的投後項目,那家馬上要pre-IPO/基石輪了。”這條被頂到熱讚。

樓中樓裏熱鬧非凡:“靠,那不就是明擺著……”

“還真是什麽手段都有啊。”

另一條熱讚內容是:“IP盛亭市,看中後期,AI賽道出手多的雙幣VC,還在園區裏,不就那一家嗎?工作接觸過,這家員工的確有些怪怪的。”

“哪家哪家啊”

“QS唄”

“QS?!我還很想去的呢。”

“真的假的,這家我面試沒過竟然是福報”

汀也皺了皺眉,拉上去看了眼讚評數,已經六七百條,發帖人是默認名稱默認頭像,點進主頁什麽也沒有。

她點開私信想要編輯信息,敲了幾個字後又退了出去。

對方有備而來,多說無益。

她想了想,先去回覆Ashley:「不太清楚,你是首頁刷到的?」

「不是,是實習生群裏傳的。」

實習生有一個HR拉的群聊統一對接,她提離職時已經退了。

Ashley發了張截圖過來。

是一個男實習生將小紅書筆記直接轉到了群聊裏,HR很快在下面回覆:「無關信息不要發在通知群裏,謝謝!」

汀也手指在感嘆號上點了一點,揣測公司同事都已經看到這條筆記了。

*

手機被扔在沙發軟座上,通知聲連續不斷地響,屏幕反覆亮起。

樓矜將客廳角落裏的無火香薰換了幾根木棒,折返回廳內,跪坐下來。

水已燒好了,她提起熱水壺,沖淋在青瓷茶具上。

蘇向曉煩她忸怩作態的模樣,嗤笑一聲說:“別白費心思了,學這個也討好不了我家那幾位。”

樓矜擡了眼睫,道:“你總得讓我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你不是正忙麽?”意有所指地看向沙發上的手機。

“……”樓矜用茶匙取了茶葉,手腕一翻倒進茶碗,“這才多大陣仗。”

“你本來的預想是多大?”

樓矜提壺註水,不再回答他了。

*

金融圈的八卦,大多只是在圈內流傳,難以傳播到其他行業中去。

君樾等到晚上結束工作時,才得知了這件放不上臺面的小事。

是市場部的負責人跟他說起的,君樾接過她的手機閱讀筆記和評論,隨後點進作者主頁,查閱了她另外幾條筆記內容。

她是中午時間發的第一條,下午傍晚期間時不時補充一條,說是限流重發,將指名道姓提及越乾和千盛資本的評論都默默點讚。

除了限流重發以外,還補充過一則訊息。

說是“根據相關知情人士透露”,事件女主角在公司內部為了得到領導賞識也是“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如何如何搶奪了其他實習生的功勞和資源,使得男性上司對自己“青眼有加”,打亂了實習生內部合理安排工作的秩序和良性競爭。

*

周宛禾把這段截圖下來發給汀也,了然道:

「這方爾淮吧。」

汀也說:「顯然。」

她談不上多麽惱火或是傷心,只是有點害怕。

望著不斷上升的讚評數據,她開始疑心此人硬是拿她和君樾捕風捉影大做文章,背後的意義在哪裏。

她此前一直沒刪除方爾淮的好友,想起此事一陣煩躁,從聯系人列表裏找到他,隨手拉黑了。

*

君樾在十二點多到家。

客廳燈亮著,卻沒有人,貓已經睡了。

君樾解下外套的手停頓了一下,還是將外套自然地搭在臂彎,向臥室走去。

汀也的房門嗒一聲打開,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她和君樾對視了一會兒,眼神似乎尚處於迷蒙之中,趿著拖鞋走到他身前,忽然像沒了力氣似的,軟趴趴地往君樾身上倒去。

君樾及時接住了她,雙手將她攬進懷裏。

汀也嗅了嗅他身上清涼的木質香氣,輕聲說:“怎麽這麽晚回來。”

尾音拖得長,像撒嬌。

君樾不是很確定她是否看到了網上流傳的那則消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試探道:“有點忙。你白天去過公司了?”

“唔。”用鼻音沒什麽力氣地回答了一聲。

既然不知道的話,也不必告訴她了。君樾想。

胸口的襯衫被她用力抓皺攥緊,汀也仰起頭,稍稍踮腳,眼瞼半闔地瞟向他,是個索吻的姿勢。

君樾沒怎麽遲疑,稍俯下頭就吻住了她。

汀也驟然發力,竟然連著推了他幾步。君樾不作防備,被她這麽壓制著抵到墻邊。

像被貓撓了一下,君樾反而彎唇笑了,眸色更深幾分,聲音很啞:“怎麽了?”

他扶著她後腰,免得她仰頭太過,重心不穩。

汀也沒說話,輕輕喘著氣,睫毛微顫。

他用拇指揉她的下唇,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汀也眼神有一點渙散,望著視野下方他的手發楞,半天才慢慢地說:“心情不好。”

“看到了?”沒說是什麽。

“嗯。”

“……”君樾收回手,彎下身,比她低一點的姿勢,往她唇上啄了一下,“別想太多,小事而已。”

汀也又湊過去貼他的唇,君樾退開些,拉出一點距離,盯著她壓抑道:“我先去洗澡。”

*

君樾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扔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一條一條地往外冒消息。

汀也躺在他的被窩裏玩手機,披著頭發,沒理他。

竟然主動來他房間了,君樾心裏一軟,就想立刻過去抱她。

但還是得先看消息。

長期合作的FA在對接群裏問:「什麽情況,沒聽說我們要融pre-IPO呀?」

後面配了個捂臉的表情。

負責融資的財務在群裏回:「謠傳啦,和我們之前說的一樣,不融了,直接上市」

也配了兩個捂臉的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

FA回答。

兩邊又發了一串握手和玫瑰的自帶表情。

君樾退回列表,看見財務給他私發了一條,「君樾,我們明天早上還是盡快碰一下,有些投資方也來詢問我事情,我們統一一個口徑。」

統一什麽口徑?無非是他談了個戀愛的事情。

君樾心底覺得諷刺,手上還是敲了個“好”字。

「那就明早八點。」

*

明天一整天都被大大小小的會議約滿,君樾翻了下日程安排,翻身上了床,蓋上被子。

他放下手機,朝汀也那一側挨過去,雙手環住她的腰。

汀也說:“熱不熱啊。”

話裏嫌棄,身體卻沒有動作。

君樾咬她耳朵,輕聲問:“再熱點可以麽?”

汀也反手去打他。

君樾就貼著她的耳朵沈沈地笑了幾聲,才說:“今晚不鬧你,明天一早要去公司。”

何況現在也太晚了,汀也明顯很困,為了等他才玩著手機沒睡。

汀也松了口氣,小聲說:“好的。”

君樾沒放過她那個一閃而過的放松神情,皺起眉頭,問:“什麽意思?”

“什麽?”

裝傻。

“不喜歡?”

“……”汀也不太自然地撓了撓肩膀。

見君樾窮追不舍,眉眼間似乎還流露出一些低落的神情,她才沒辦法地承認:“……我就是覺得……有點……”

君樾耐心等她說完。

“……”汀也閉了閉眼,“有點丟臉。”

她很容易就……而且還沒怎麽樣就哭……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誇張。

君樾楞了楞,一瞬間很明顯壓著眉眼露出一個忍笑的神情,別過頭去笑起來。

汀也直接平躺下去,把被子蒙到了頭頂。

君樾笑完了,開始在外面輕言細語地哄她。

“沒事,怎麽丟臉了?哪裏丟臉?”

“不覺得你丟臉,我們汀也非常厲害。”

“這種是天賦異稟。”

……

…………

汀也隔著被子,狠狠對他喊了一聲:“鄭君樾,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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