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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馨回家的車上，鄭君樾說：“手術前後幾天，我會請假。”
李馨坐在副駕座上，視線向他平掃過來，說：“好，別太耽誤自己生活。”
鄭君樾開著車，沒有看她，只是說：“陪媽媽看病也是生活。”
李馨沒再說話了。華燈初上，車窗的一角倒映出她的臉，神色沒有多少變化，眼圈泛起一點紅。
在沈默裏，她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在她昏昏沈沈，情緒不受控制的那幾年裏，某幾個清醒的時刻，格外想要去找她的孩子。她的母親將她攔下，緊緊抱住她，說李馨，你只有好起來了才能去見他。
而在多年以後，她見到鄭君樾時，她印象中懵懂的孩童已經初具大人模樣，禮數周全，舉止得體，始終和她保持著距離。除了眉眼的相似以外，他周身上下看不出受她教養的痕跡。她對自己說，看到他安安穩穩地長大了，還這麽出色，理應心安滿足了。其實所謂母子親緣，也就是那麽回事，本就是以哭聲為始，以離別告終。
君樾回家時，很稀奇地看到汀也仰面躺在沙發上。
“怎麽了？”他走過去，和顛倒過來的汀也的臉對視。
“在想事情。”汀也說。
“什麽事？”據他所知，汀也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她做決定跟解題似的，基本都是當場出答案。
汀也在想要不要去一趟第三福利院。
她是棄嬰，即使是親自去查，多半也問不出什麽結果。
但如果不去過問的話……也的確放不下心來。
“不告訴你。”
她不想把這事告訴鄭君樾，顯得她有多排斥鄭家似的。
去就去吧，能有多可怕。
汀也坐起來：“想完了，我回房間了。”
“別急著走。”君樾拎了個小紙袋子給她。
“什麽東西啊？”汀也看了眼紙袋子上的品牌名，“蛋糕？”
網紅店，當前風靡一時的蛋糕品牌，盛亭市首店剛開不久，每天顧客都絡繹不絕。
“嗯，我今天路過時看到很多人在排隊買這個。”鄭君樾說，“你嘗嘗。”
他將李馨送回家後，在附近散步紓解情緒，剛好看到了這家店。
他知道汀也挺愛吃甜食的，她搬進來之前他在茶幾果籃裏裝滿了巧克力和奶糖，沒幾日就見底了，他又默默補上。汀也可能是不太好意思，
自己也補過幾次。她挑的品牌還不太一樣，常常換著口味買，君樾一般會註意一下，然後照著她的去買。
汀也將蛋糕從紙袋裏取出拆開，轉頭看他：“你不吃嗎？”
君樾解了外套，隨意地扯松領帶，聞言低頭看了一眼她：“本來就是買給你吃的。”
芝士蛋糕，入口綿軟稠密，像是在舌上融化。
君樾問：“怎麽樣？”
汀也吃了一口蛋糕，勺子輕舀下一勺，像是在細細品味，才慢騰騰地開口，答非所問地說：“我的生日在家裏過吧。”
君樾沒反應過來她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他們先前還為這個起了點小爭執，那時汀也的意思是她的生日和他沒有關系。
“家裏辦嘛，這樣你也在。”汀也擡頭說，“可以麽？”
她好像從來都只會使用這種擰巴的表達方式，好在君樾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生日當天，在小方芝士蛋糕相同的位置，換成了8寸水果蛋糕。
汀也吹熄蠟燭，君樾將燈打開，眾人歡呼起來。
“切蛋糕切蛋糕！”周宛禾將蛋糕附贈的塑料小刀遞給她。
汀也倒是遲疑了一下，說：“我不會切蛋糕。”
君樾在她對面接話：“這有什麽會不會的？亂切都行。”
行吧，她在大家的笑聲中硬著頭皮豎切一道，橫切一道，然後沿對角線切兩道。預想中能分成平均的八塊，現實中切得亂七八糟，不過大家也都接受了。
陸宸聿問：“我可以為大家調個嗨棒，喝嗎？”
都說好啊好啊，汀也說：“江皓不能喝吧？”
江皓睜大眼睛說：“姐，這裏是拆那，我可以！”
陸宸聿往廚房去，君樾坐近一些，問汀也：“你能喝嗎？”
“我當然。”汀也說，“我還挺能喝的。”
——這是她覺得。
汀也認為自己能喝，主要的原因是她沒有喝醉過。
而她沒有喝醉過，是因為此前只是偶爾和朋友喝個一杯兩杯，壓根沒有真刀真槍地喝過。
說著“我還挺能喝的”的汀也，連喝三杯後，臉上已經紅得不像話。
她玩酒桌游戲其實蠻厲害，掌握規則後就一直在贏，後兩杯主要是和江皓玩十五二十玩的，江皓在這方面笨得不行，和她半點默契沒有。
“我不要和你玩這個了，我和鄭君樾玩。”汀也要被江皓氣死。
說起來鄭君樾去哪兒了？她環顧一周，終於在陽臺上瞥見他的身影。
在抽煙嗎？
汀也說“我去透透氣”，起身也走向陽臺，將門反手收緊。
君樾聞聲回過身來，手上空無一物。
汀也：“我還以為你在抽煙。”她講話比平時慢，笑得反而多，有點傻裏傻氣的。
君樾垂眸望她：“本來想抽的，想起你不喜歡，就沒抽。”
汀也露出很費解的表情：“我沒說過我不喜歡呀。”
“你沒說過的事情多了。”都是他琢磨出來的，“你這個人又不愛說，每次都是我在猜。”
汀也盯了他一會兒，緩慢地逐字理解了他說的話。
“可是，那是因為。”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每次都能猜對啊。”
夜色中，她受酒精影響，臉色酡紅，眼睛裏盛著盈盈水光，在燈火的倒映下流光溢彩。
像一尊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
君樾知道她沒有那麽脆弱，這是無端的聯想，興許是因為他總是想要精心照料她。
然則這些天裏，實是她照料他更多。
“並不是每次。”君樾說，“比如說我就猜不到，你剛才許了什麽願望？”
他還挺好奇的。
汀也笑起來：“你是誰啊，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君樾跟著笑了一下：“怎麽也算得上你哥吧。”
出乎意料的，汀也當即收起了笑意，冷著臉偏開了頭。
“我沒有把你當作哥哥。”她輕聲說。
君樾嘆了口氣，他這些天白幹了，連兄長身份都沒得到認可，真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失敗。
他擱在欄桿上的手忽然被拉住。
汀也依然看著別處，但是溫暖幹凈的手指一根根攀附上來，握緊了他的小拇指。汀也的動作放得慢，導致他對每個細微的接觸都尤其敏銳，鮮明地感受到她在摸索中的每一寸摩擦，指間傳來微熱的癢意。
酒意吊起的一腔孤勇迫使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君樾想，可能他也有一點醉吧。汀也這樣捏著他的小指，就像是幼童拉扯大人衣擺一樣，用行動表達著依賴和撒嬌。
他很受用，決定不打斷她。
他們在夜風中安靜地牽著手。
室內的幾人也漸漸染上醉意。江皓正在抱著陸宸聿哇哇大哭，英語、普通話、盛亭市本地方言和毫無意義的嚎叫雜音混在一起，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莫湘湘起初還試圖翻譯，認真聽了幾句後被他顛三倒四的語序和低下的中文水平煩得七竅生煙，恨不得一拳把這個噪音聲源打暈。
周宛禾和文書逸這對情侶則是開吵了。
“我不管那些有的沒的，她一個高中生不好好學習，三天兩頭跑來盛亭找你，這是個什麽事？而且她一來你就不找我了，非要單獨相處是吧？”
“宣憬是藝術生，文化課要求不高，她文化課本身就學得還不錯，現在才比較空……”
“哈啊？你這是幫她解釋起來了？”
“她可能的確過於依賴我了，但是宛禾，我感覺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宣憬？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我才沒怎麽叫你，怕惹你不高興。”
周宛禾差點要背過氣去：“她說什麽你聽什麽，她是你女朋友我是你女朋友？”
文書逸沒理解她為宣憬生這麽大氣的點：“怎麽能這麽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看她就是看妹妹一樣的。”
“你算了吧，你們這叫什麽兄妹啊？真兄妹是汀也和她哥那樣的——”
周宛禾擡手就要往陽臺指，偏生在看清那裏的場景時硬生生止住了手。
文書逸背對著陽臺，沒註意到周宛禾眼神變了一變，繼續辯駁道：“真沒有，我怎麽說你才相信，我對宣憬半點意思都沒有？哎，你要是真的不高興，我跟她說一聲，就說我學業忙，讓她少過來打擾，好不好？”
“嗯，嗯，你知道就好。”周宛禾其實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視線凝固在陽臺的方向。
隔著玻璃那兩道身影，相隔半米距離，中間的手牽在一起。牽手的方式松松垮垮，卻半天都沒有松開。
汀也在看著外面，君樾另一只手擱在欄桿上撐著腦袋，側臉的神情相當專註，始終看著汀也。
——好像有哪裏不對。
周宛禾一時忘記了自己當前的感情矛盾，望著陽臺蹙起眉頭。
眾人散去後，鄭君樾打掃衛生。他強迫癥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自美國起就這樣，但凡家裏來客後，一定要當場打掃完才能安心休息。
今天來的人多，呆的時間又長，客廳、餐廳、廚房都亂得一團糟。君樾徹底清掃幹凈之後，看見汀也趴伏在沙發上，睡著了。
君樾洗了個手，從房間裏取出一個小盒子。
他給汀也買的禮物，一條紫玉髓四葉手鏈。
君樾半跪在她身旁，將她左手手臂拉過來一些，在她手腕上扣上手鏈。
汀也本就沒有睡很熟，這麽一弄，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半睜著眼睛望著他。
她本來就醉，瞇了片刻更加糊塗，看了他半天，說：“這是哪？”
她聲線有一絲沙啞，小聲說話時語氣帶著天然的暧昧。
君樾說：“我們家裏。”
“噢。”汀也稀裏糊塗地說，“你是誰？”
……君樾不好回答了。剛才在陽臺上，這人並不承認自己是她的哥哥。
他低頭笑了一下，說：“你的仆人。”
汀也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被自己嚇住，眼睛轉了一轉後，又似乎接受了這個設定，伸手猶豫地摸上君樾的臉，沿著線條描過眉弓鼻梁下巴。
君樾聽到她小聲呢喃著：“我X，這麽帥的仆人，家政界也好卷啊。”
君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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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馨沒再說話了。華燈初上，車窗的一角倒映出她的臉，神色沒有多少變化，眼圈泛起一點紅。
在沈默裏，她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在她昏昏沈沈，情緒不受控制的那幾年裏，某幾個清醒的時刻，格外想要去找她的孩子。她的母親將她攔下，緊緊抱住她，說李馨，你只有好起來了才能去見他。
而在多年以後，她見到鄭君樾時，她印象中懵懂的孩童已經初具大人模樣，禮數周全，舉止得體，始終和她保持著距離。除了眉眼的相似以外，他周身上下看不出受她教養的痕跡。她對自己說，看到他安安穩穩地長大了，還這麽出色，理應心安滿足了。其實所謂母子親緣，也就是那麽回事，本就是以哭聲為始，以離別告終。
君樾回家時，很稀奇地看到汀也仰面躺在沙發上。
“怎麽了？”他走過去，和顛倒過來的汀也的臉對視。
“在想事情。”汀也說。
“什麽事？”據他所知，汀也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她做決定跟解題似的，基本都是當場出答案。
汀也在想要不要去一趟第三福利院。
她是棄嬰，即使是親自去查，多半也問不出什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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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把這事告訴鄭君樾，顯得她有多排斥鄭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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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東西啊？”汀也看了眼紙袋子上的品牌名，“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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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今天路過時看到很多人在排隊買這個。”鄭君樾說，“你嘗嘗。”
他將李馨送回家後，在附近散步紓解情緒，剛好看到了這家店。
他知道汀也挺愛吃甜食的，她搬進來之前他在茶幾果籃裏裝滿了巧克力和奶糖，沒幾日就見底了，他又默默補上。汀也可能是不太好意思，
自己也補過幾次。她挑的品牌還不太一樣，常常換著口味買，君樾一般會註意一下，然後照著她的去買。
汀也將蛋糕從紙袋裏取出拆開，轉頭看他：“你不吃嗎？”
君樾解了外套，隨意地扯松領帶，聞言低頭看了一眼她：“本來就是買給你吃的。”
芝士蛋糕，入口綿軟稠密，像是在舌上融化。
君樾問：“怎麽樣？”
汀也吃了一口蛋糕，勺子輕舀下一勺，像是在細細品味，才慢騰騰地開口，答非所問地說：“我的生日在家裏過吧。”
君樾沒反應過來她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他們先前還為這個起了點小爭執，那時汀也的意思是她的生日和他沒有關系。
“家裏辦嘛，這樣你也在。”汀也擡頭說，“可以麽？”
她好像從來都只會使用這種擰巴的表達方式，好在君樾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生日當天，在小方芝士蛋糕相同的位置，換成了8寸水果蛋糕。
汀也吹熄蠟燭，君樾將燈打開，眾人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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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也倒是遲疑了一下，說：“我不會切蛋糕。”
君樾在她對面接話：“這有什麽會不會的？亂切都行。”
行吧，她在大家的笑聲中硬著頭皮豎切一道，橫切一道，然後沿對角線切兩道。預想中能分成平均的八塊，現實中切得亂七八糟，不過大家也都接受了。
陸宸聿問：“我可以為大家調個嗨棒，喝嗎？”
都說好啊好啊，汀也說：“江皓不能喝吧？”
江皓睜大眼睛說：“姐，這裏是拆那，我可以！”
陸宸聿往廚房去，君樾坐近一些，問汀也：“你能喝嗎？”
“我當然。”汀也說，“我還挺能喝的。”
——這是她覺得。
汀也認為自己能喝，主要的原因是她沒有喝醉過。
而她沒有喝醉過，是因為此前只是偶爾和朋友喝個一杯兩杯，壓根沒有真刀真槍地喝過。
說著“我還挺能喝的”的汀也，連喝三杯後，臉上已經紅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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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也說“我去透透氣”，起身也走向陽臺，將門反手收緊。
君樾聞聲回過身來，手上空無一物。
汀也：“我還以為你在抽煙。”她講話比平時慢，笑得反而多，有點傻裏傻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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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也盯了他一會兒，緩慢地逐字理解了他說的話。
“可是，那是因為。”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每次都能猜對啊。”
夜色中，她受酒精影響，臉色酡紅，眼睛裏盛著盈盈水光，在燈火的倒映下流光溢彩。
像一尊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
君樾知道她沒有那麽脆弱，這是無端的聯想，興許是因為他總是想要精心照料她。
然則這些天裏，實是她照料他更多。
“並不是每次。”君樾說，“比如說我就猜不到，你剛才許了什麽願望？”
他還挺好奇的。
汀也笑起來：“你是誰啊，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君樾跟著笑了一下：“怎麽也算得上你哥吧。”
出乎意料的，汀也當即收起了笑意，冷著臉偏開了頭。
“我沒有把你當作哥哥。”她輕聲說。
君樾嘆了口氣，他這些天白幹了，連兄長身份都沒得到認可，真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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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吊起的一腔孤勇迫使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君樾想，可能他也有一點醉吧。汀也這樣捏著他的小指，就像是幼童拉扯大人衣擺一樣，用行動表達著依賴和撒嬌。
他很受用，決定不打斷她。
他們在夜風中安靜地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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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宛禾和文書逸這對情侶則是開吵了。
“我不管那些有的沒的，她一個高中生不好好學習，三天兩頭跑來盛亭找你，這是個什麽事？而且她一來你就不找我了，非要單獨相處是吧？”
“宣憬是藝術生，文化課要求不高，她文化課本身就學得還不錯，現在才比較空……”
“哈啊？你這是幫她解釋起來了？”
“她可能的確過於依賴我了，但是宛禾，我感覺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宣憬？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我才沒怎麽叫你，怕惹你不高興。”
周宛禾差點要背過氣去：“她說什麽你聽什麽，她是你女朋友我是你女朋友？”
文書逸沒理解她為宣憬生這麽大氣的點：“怎麽能這麽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看她就是看妹妹一樣的。”
“你算了吧，你們這叫什麽兄妹啊？真兄妹是汀也和她哥那樣的——”
周宛禾擡手就要往陽臺指，偏生在看清那裏的場景時硬生生止住了手。
文書逸背對著陽臺，沒註意到周宛禾眼神變了一變，繼續辯駁道：“真沒有，我怎麽說你才相信，我對宣憬半點意思都沒有？哎，你要是真的不高興，我跟她說一聲，就說我學業忙，讓她少過來打擾，好不好？”
“嗯，嗯，你知道就好。”周宛禾其實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視線凝固在陽臺的方向。
隔著玻璃那兩道身影，相隔半米距離，中間的手牽在一起。牽手的方式松松垮垮，卻半天都沒有松開。
汀也在看著外面，君樾另一只手擱在欄桿上撐著腦袋，側臉的神情相當專註，始終看著汀也。
——好像有哪裏不對。
周宛禾一時忘記了自己當前的感情矛盾，望著陽臺蹙起眉頭。
眾人散去後，鄭君樾打掃衛生。他強迫癥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自美國起就這樣，但凡家裏來客後，一定要當場打掃完才能安心休息。
今天來的人多，呆的時間又長，客廳、餐廳、廚房都亂得一團糟。君樾徹底清掃幹凈之後，看見汀也趴伏在沙發上，睡著了。
君樾洗了個手，從房間裏取出一個小盒子。
他給汀也買的禮物，一條紫玉髓四葉手鏈。
君樾半跪在她身旁，將她左手手臂拉過來一些，在她手腕上扣上手鏈。
汀也本就沒有睡很熟，這麽一弄，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半睜著眼睛望著他。
她本來就醉，瞇了片刻更加糊塗，看了他半天，說：“這是哪？”
她聲線有一絲沙啞，小聲說話時語氣帶著天然的暧昧。
君樾說：“我們家裏。”
“噢。”汀也稀裏糊塗地說，“你是誰？”
……君樾不好回答了。剛才在陽臺上，這人並不承認自己是她的哥哥。
他低頭笑了一下，說：“你的仆人。”
汀也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被自己嚇住，眼睛轉了一轉後，又似乎接受了這個設定，伸手猶豫地摸上君樾的臉，沿著線條描過眉弓鼻梁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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