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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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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說她嗎?

汀也的第一反應是感到非常荒唐。

她撐著沙發站起身,退開一步,盯了君樾一會兒。

鄭君樾呼吸比平常快而重,眼睫顫動,臉色很差,額上滲出一點汗。

汀也煩躁地吐了口氣,伸手去攙他,把人半拖半架起來:“你先回房間裏休息。”

鄭君樾總體來說還算配合,沒讓她多費勁,基本還是自己走回了房間。

汀也看他自己順從地躺到被窩裏,順手給他掖了下被角,問:“家裏有藥嗎?”

君樾說:“電視櫃第二格抽屜。”

他反應比較遲鈍,眼睛像含著一汪水,聲音也有點啞。

汀也在他說的抽屜裏找出小藥箱,將小藥箱拿到他房間,從中翻出一支電子溫度計和撲熱息痛。

她青春期身體不太好,三天兩頭感冒發燒,對這類藥物也算熟悉。

給鄭君樾倒了杯開水,藥和水一起放到他床頭,溫度計拿酒精棉片擦拭一下後遞給他。

“自己量。”鄭汀也說。

君樾坐起來一些,將溫度計銜在嘴裏。

等溫度結果的時間,汀也將他房間窗邊的軟椅搬過來坐下。君樾飄窗上放了本書,她瞄了一眼,是喬伊斯的《都柏林人》。

體溫計久不使用,測量至少要五分鐘,她手機沒帶進來,稍稍糾結了下要不要讀一會兒書。

說實話,那副架勢會有點裝。何況鄭君樾對她知根知底,她在文學方面欠缺一根筋,從小到大考試都是靠數學拉分。

好在鄭君樾咬著體溫計開口了:“幾點了?”

手機不在身邊,汀也答不出來:“……你手機放哪兒了?我幫你拿過來。”

君樾回憶道:“沙發上?”

汀也幫他取來手機,順道將自己手機揣進兜裏,重新坐回軟椅。

君樾接過手機,含含糊糊地道謝,開始一條條地處理消息。臉上泛著點病態的潮紅,嘴裏叼著溫度計,處理公事的臉色倒是非常冷峻。

這麽一來二去,溫度計也測出結果。君樾將其取出,汀也探頭一看,39度。

她問:“要不要給你買個退燒貼?”

“不用了,吃藥就行。”鄭君樾說著,就著汀也給他倒的那杯熱水服下退燒藥。

他稍仰著頭靠在枕頭上,手上還在操作,登入公司系統請明天的假,額頭猝不及防地被汀也的手背碰上。

他發著燒,額頭滾燙,顯得汀也的手背肌膚冰涼。

她做這個動作時傾身過來,兩側的頭發垂落下來,表情很認真地在感受他的溫度。

君樾擡起眼,和汀也對視。

那雙勾人的眼睛關切地望向他,她問:“真的不用?或者我拿個毛巾給你冷敷一下。”感覺燙得很厲害,怕他燒壞腦子。

果然發燒會損傷大腦,現在反應就比平時慢好多,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不用。”君樾說。

額頭上的那只手頓了一陣後想要撤回,被君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腕。

這是做什麽?

汀也說:“怎麽了?”

對待病人,她的態度比平時要溫和耐心很多,語氣也放得輕柔。

君樾輕聲說:“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汀也怔楞幾秒。

……這個語氣是撒嬌嗎?

沒見過鄭君樾這樣一面,生病了居然會變得黏人。不過的確有這種說法,人在生病時情緒會比較脆弱。

鄭君樾圈住她手腕的手也很燙,她試著抽回那只手。沒想到鄭君樾壓根沒用力,一下子就收回來了。

她還沒說話,君樾先垂下眼睛,說:“這麽討厭我?就算討厭我,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吧……”連在他房間多呆一會兒都不願意。

鄭汀也搞不懂他的腦回路怎麽飄到“討厭”去的,趕緊打斷了他:“我又沒說要走。”

她很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掩去一點慌張,坐回到椅子上,將他那本書拿了過來:“不是說陪你一會兒嗎?”

這書鄭君樾已經看到中間部分,夾了一枚書簽。她大致翻了翻,看出是短篇集,就往後挑了一篇開始讀。

讀著讀著總感覺有視線落在頭頂,擡起頭又對上君樾的眼睛。

汀也說:“看我做什麽。”

君樾嘆氣說:“這屋裏除了我就是你,不看你看誰?”

詭辯,他還可以看手機和睡覺啊!她皺皺鼻子,說:“你趕緊休息,閉眼睡覺!”

君樾說行行行,聽話地閉了眼睛,縮進被窩。

等她一個故事看完,床上的病患已經陷入熟睡之中。汀也放輕了動作,將書幾近無聲地合上,擱在飄窗的軟墊上,躡手躡腳地退出了君樾的房間。

她這才想起有一段時間沒看手機。

屏幕上顯示有一則未接來電,來自江皓。

汀也反手將君越的房門小心扣上,回撥了電話。

江皓很快就接了:“餵,姐姐?”

“是我。”汀也說,“剛剛看你打了電話過來,什麽事情?”

“噢噢,我是想說,明天我剛好白天去五角場那邊,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明天周三,她要去學校上課,晚六點下課剛好吃飯,其實是方便的。

不過……

汀也下意識往君樾的房間看了一眼,說:“明天我有點事呢,改天吧。”她擔心君樾明天狀態還是不好,晚上最好回來看顧一下。

江皓:“這樣啊,沒關系,那我下次再約你!”

次日,君樾的病情果然加劇。汀也回家時,遠遠就聽到他在房間裏咳得厲害。

她敲了幾下房門後,推開一看,君樾這個工作狂一邊咳嗽一邊在床上敲電腦。

“不是請假了嗎?”

“咳咳,這個要得急。”君樾沒說幾個字又開始咳,用拳頭虛掩著嘴,肩膀都在抖。

“行了,你別說話了。”汀也看他水杯空了,拿過去倒滿,放回他床頭,“晚飯還沒吃吧?我給你點個粥?”她在下廚方面是一竅不通,不可能自己做的。況且熬粥也太費時間。

君樾點頭。

“那就皮蛋瘦肉粥了。”汀也翻著外賣列表說。

君樾再度點頭。

她想到病人吃不了海鮮,實在很可憐,於是給自己美美點了個艇仔粥,下單付款。

半個鐘頭後,外賣送達。汀也將外賣拎到鄭君樾房間,袋子是訂書釘封上的,暴力扯開即可。

鄭君樾看她動作,不由得出聲說:“小心點。”

他的提醒慢了一拍,汀也伸手往裏面掏東西時,忽然手指一涼,一看是被敞開的訂書釘劃破了。

釘子銳利,擦破表皮,指尖殷紅的血往外滲。剛紮到的時候還沒感覺,現在才傳來刺痛。汀也小聲抽了口冷氣,君樾很快取了床頭櫃的紙巾遞給她,又從藥箱裏拿出碘伏和創可貼——這藥箱還是昨天汀也從客廳拿過來的。

“手。”君樾說。

汀也擦了擦傷口周邊的血,將手遞過去,看他拿棉簽給她消毒。

偏偏是右手食指,估計這幾天寫字不太容易。

“痛嗎?”他問。

“還好。”稍微有一點。

君樾拆了片創可貼,給她仔細貼上,繞著手指裹住,笑了一下,“現在好了,家裏一個傷員一個病患。”

店家包裝得完善,揭開蓋子,內裏的粥還很燙。

鄭君樾的床頭櫃現在滿滿當當,除了臺燈、幾盒藥、馬克杯、手機,還放了兩碗粥。

汀也舀起一勺吹了吹氣,說:“張嘴。”

君樾怔了一下才張開嘴。想說他其實沒虛弱到要餵食的地步,但汀也都這麽做了,他就把話咽了下去。

汀也面無表情,語氣也冷冰冰的,動作卻放得很輕,在君樾咳嗽起來的時候停下動作,輕輕拍他的背。

病人胃口不好,吃了半份就搖頭說不吃了。

汀也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他的唇周,感覺今天情況比昨天還差,他身上滾燙的氣息不經過觸碰都撲面而來。她不自覺地擰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怎麽辦呢。”

沒有照料病人的經驗。她以往身體虛容易發燒,但都是輕度,兩三天就下去了。各人體質不同,說不定鄭君樾這個體格壯碩的,病來如山倒,難得燒一次就比較重一些。

君樾心想,鄭汀也有點拿捏不住男女之間的距離。

此時此刻,實在太近了。

他也一定是燒得恍惚,才會對著正在照料他的妹妹湧起無限愛憐和依戀。

汀也手背又往他額頭上貼了貼,結果發現剛捧著粥,整只手都熱乎乎的,探不出溫度。

她稍稍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君樾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一觸即分。

汀也轉過身去拿溫度計:“你今天測過體溫沒有?”

“上午測了,38.2。”君樾答。

都晚上了,“那再測一下。”

君樾張口,乖乖讓她將溫度計放進去。

這回是38.8。

怎麽不能像滬指一樣一天內猛猛下跌呢,汀也苦惱地看著數字,問:“要不要跟爸媽說一聲?”

君樾喝粥之後,喉嚨好了一些,暫時說話不怎麽咳了:“別,幹嘛告訴他們?”

“……那我不說了,但是要是他們問起來,我不會幫你隱瞞的。”汀也說。

他們每隔十天半個月回家吃一趟飯,算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要是拖得久,鄭易磊和白素娥估計也會問的。她要是知情不報,回頭他倆知道了還不得怪她!

君樾看她義正詞嚴的表情覺得好玩,笑出聲來:“好,我知道了。”

汀也將外賣垃圾收拾好,分類完畢,扔到樓道垃圾桶。手機上冒出一條周宛禾的消息。

「還想找你吃飯,怎麽今天溜得飛快?」

平時她手機放個一整天都沒人找,怎麽就這個日子五行特殊,周宛禾和江皓一個兩個都把她當作香餑餑。

不過汀也轉念一想,她近日上學實習兩頭跑,確實除了上課就沒什麽時間和周宛禾相處。

鄭汀也:「今天特殊情況,鄭君樾生病了。」

周宛禾:「啊,哥還好嗎?」

鄭汀也:「發燒了,估計流感。」春季是流感高發期,今天課上也時不時從教室各處傳來吸鼻涕和咳嗽的聲音。

周宛禾:「好吧,那過幾天一定要陪我吃飯!」

周宛禾:「我有事情要說。」

能有什麽事情不能在微信上說?鄭汀也感到莫名,還是發了個OK的表情包過去。

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到這一飯局兌現,她在第二天就意外得知了周宛禾要說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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