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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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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方衍的戲殺青以後,ReStar迎來了回歸期,今晚的舞臺跳了兩首歌。冷弘澤回到後臺的時候,內場的演出剛剛結束。

經紀人吳嫻捂住手機話筒,以手勢示意助理帶藝人進場,交代道:“先過去坐,等會兒群訪,內場有媒體拍照。”

後臺人員擁擠,組合七人走得參差不齊,冷弘澤側身讓後面隊友過去,自己悠悠轉了個彎,往化妝間方向走。

“哎,冷哥!”助理齊小圓眼瞅不對,趕緊跑過去拉他,“這邊!”

這個剛入行的藝人助理渾身寫滿好好工作的上進心,勤快得跟生活保姆似的,然而手還沒搭到冷弘澤的胳膊,那人就滑溜一閃,伸出一根手指將她推離出去,揮手說:“走走,別跟著我。”

齊小圓聽得一楞,說:“別啊,內場要拍照的。”

冷弘澤無動於衷,如同聽了一句廢話,看了眼手機,關上鎖屏,漠然道:“我讓你別跟著我,聽不懂?”

這人今晚心煩意亂,沒人知道在生什麽氣。齊小圓便不敢說話了,半晌支吾道:“那,那等會采訪怎麽辦啦?”

“又不是不過去,”男孩子不耐煩瞪她一眼,“我去蹲個坑不行啊?”

“……”

此話對於一個抓著化妝間門把手下一秒就要闖進去的人來說,似乎有些不對味。然而齊小圓還是適時感覺到了一絲不自然的唐突,正猶豫的當口,卻見眼前人用力拍了一把門板,另一手強扭著把手,嘴裏罵罵咧咧道,靠,誰把門鎖了?

語氣之急切,倒真像被誰耽誤了寶貴的蹲坑時間。

拍了幾下,那頭毫無動靜,冷弘澤煩躁地抓了抓後腦,看齊小圓還呆在原地,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還不走?”

女孩子忽的睜大了眼睛,看見在他身後站定的人。

那人是脫離了別的人群過來的,舞臺妝化得很濃,比冷弘澤個頭稍微高一點,穿了雙厚底的皮鞋,因而能看清五官,人中區域蒙著一層薄汗,將上唇的輪廓勾出一層細膩的光澤。

齊小圓楞神看了幾秒,下意識道:“啊,鹿、鹿……”

這麽幾個月來,還是第一次跟真人打上照面,她於是有種恍惚的驚異,仿佛回到了還在追星的年月。

“……”

冷弘澤看不見助理的星星眼,臉上陰雲密布,身後那人也不出聲,只拿手背淡淡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輕不重的力度,恰好能讓對方覺察出來是個有意為之的招呼。

“……鹿哥。”

齊小圓好不容易說出那個名字,不知所措看著自家藝人,但他的反應一點也不熱情,板著臉略略掃了那人一眼,喉嚨裏滾出一聲悶悶的“嗯”。

這兩人好像誰也不熟。但細枝末節的目光中,又藏著些耐人尋味的貓膩。

方衍脖上也出了汗,光潔的頸部泛著淡紅。搭配打歌舞臺的毛衫並不貼身,穿在這樣的骨架上甚至有些笨重,V字領口筆直地折起,露出內搭的印花襯衫。

剛在在幕後過場,冷弘澤隱約聽見臺下工作人員交頭接耳,今晚的造型真是一個比不上一個,都那麽土。

方衍摘下身上的耳麥線,取下設備遞給身後的人,隨手擦了擦頸側,轉頭看冷弘澤一眼,不冷不熱的語氣道:“怎麽,聽說你找我。”

cp粉聽到這就可以準備尖叫了,冷弘澤卻只是瞇了瞇眼睛,似乎沒有看清楚眼前人一樣,搭在門上的手哐當一松,沖齊小圓打了個響指,道:“餵,給我倆拍張照。”

“那是ReStar的人吧?”

“和冷弘澤?”

“他倆怎麽跟被綁架一樣……”

“是哦,這麽僵硬。”

到處都是眼睛,走過路過,看戲似的,掩著嘴嘀咕。

齊小圓手忙腳亂拿出自己的手機連按了五下快門,鏡頭裏的兩人甚至沒有商量站位和手勢,仿佛拼在一起的兩副立牌,臉色疏淡,掛著程式化的禮貌。按到第三下,冷弘澤自己放松下來,撓了撓脖子,伸手拿過助理的手機,隨便劃了兩張,嘴裏碎碎念道,衍哥,變老了啊。

這話既不像調侃也不算玩笑,仿佛他們不是關系好,而是差得離譜。

方衍臉上沒什麽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喲,小澤,”ReStar的周凡走了過來,吸油紙擦著臉,對冷弘澤道,“營業吶你倆?”

冷弘澤有些好笑似的搖頭,說:“是啊哥,找地兒營業呢。”

“哦,挺好。”周凡順手捋了捋冷弘澤上衣的羽飾,“衣服不錯。”又對方衍說:“鹿,我過去了,一會兒直播你記著啊。”

冷弘澤聽罷不動聲色,待周凡走過,回頭看了看方衍,說:“你要直播?”

“嗯。”

“播多久?”

“不知道。”

他又皺起眉頭,神色間盡是促狹的煩亂,語氣轉而生冷,把手機遞回給齊小圓,沒好氣說:“你還不走?”

“……”

助理實在拿不準他的脾氣,只好小聲說:“那冷哥我……我等會來找你。”

她見方衍鬢角上還有些濕汗,猶豫片刻,遞去一張紙巾,怕那人不接,雙唇抿得緊緊的。

方衍微微點頭,接過後淡聲說了句“謝謝”,嗓音很淺,帶著片葉不沾身的疏離。

女孩子心頭便熱得怦怦跳,一下鼓足了勇氣,繼續道:“我,我以前特別喜歡,喜歡你,鹿鹿。”

這幾字說得又碎又輕,如同掛了多年的念想,聽得冷弘澤直翻白眼,不老實的丫頭片子,吳嫻整天招的都是什麽牛鬼蛇神。

“行了啊你,這麽啰嗦!”

方衍嘴角輕彎,回的依然是那句不著痕跡的謝謝。

趕走了助理,他看了一眼手表,說:“那你忙吧。”

說罷要走,被冷弘澤一把拉住,手腕攥得很緊,顧不得其他,著急而兇狠道:“幹什麽,誰讓你走了?”

那人又挑了挑眉,眼中滑過細微的狡黠,不笑不怒,玩味似的看著眼前的男孩子,等他繼續說下一句。

冷弘澤心浮氣躁。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原形畢露,一切來自外界的註視都成了無法忍受的雜餘。

方衍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慢慢說道,嗯,還不能走。

他伸手去碰冷弘澤的手,實則是要拿那人的手機。他盡量不去挨冷弘澤的指頭,捏著殼子,感受到來自對方指力的拉扯,在一陣微弱的抵抗後不得已松開。

左滑切成自拍模式,前置鏡頭晃過兩副模糊的面容,最後停在偏向冷弘澤一側。男孩子皺著眉,看見自己露出了不好看的兇相,而一旁的半張臉上,留著一只褐色的眼睛。

冷弘澤只在特定的光線裏看見這樣的顏色。那種神奇而澄澈的通感,將視覺與心魂動魄相連,他會先想起海鹽的苦味,然後是濕柴搭在烈火上的焦灼。

其實方衍兩只眼的瞳色都是黑的,他有一雙清冽的黑眸。反而是冷弘澤常被詬病吊眼梢,所以才有脾氣不好的淩厲感。

他擡起下巴,摸著被自己撓紅的脖頸,奪過手機,悶悶不樂嘟噥道,在這兒拍什麽拍。

方衍終於笑了笑,這回是輕易可見的笑意,連同先前隱匿的狡黠一起,變成了一個硌人的小玩意兒。這玩意兒不偏不倚,正好長在冷弘澤柔軟的命門上。時間久了,會咬噬他的骨肉,在身上穿出洞來。

他這麽想著,便覺得方衍可惡,怎麽輕描淡寫就要放了自己走,渾身都起了癢意,綿軟的酥麻從腰部的某個穴點擴散出去,手臂上忽然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好像煙花在耳邊爆開了,粉身碎骨的流光四處逃竄,落下一聲長長的籲嘆。

這時化妝室的門突然被打開,屋裏人開門時用了很大的力氣,猛拉著門把,扇起一陣粗暴的風。冷弘澤目光掃去,不由楞了半刻,尚未舒展的眉尖擰得更緊,沈聲道:“你?你在裏面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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