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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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怎麽樣?好喝吧!”

像是跟小夥伴分享了什麽不得了的寶貝,悠悠揚揚下巴,對著江白鶴帶著一臉邀功討賞的得意。

“你就沒覺得味道不一樣?”

“是不一樣,和一般的牛奶比,餘韻悠長。”悠悠晃著腦袋,把四個字拖得長長的,仿佛在回味似地分析道。

兜兜轉轉這麽久,苦心孤詣的制造重逢,第一次見面居然是這種境況,真不知該說是她沒有警覺性,還是味覺出離遲鈍。江白鶴看著她手裏還攥著自己的衣袖,一臉燦爛不設防地望著自己,心思百轉千回。

悠悠伸過手,想要夠著江白鶴手裏的杯子,江白鶴手移開,原來不是不設防,是一個天生的小酒鬼了。

“你喝醉了。”江白鶴想把她的手掰下來,拽了一下,居然沒有拽動,卻看著她蹙了眉,小小的鼻頭皺起,想再使力一些,卻是不忍心。

“你才醉了。”悠悠頂嘴回去,然後移頭,看著江白鶴手上纏著的紗布,靠攏過去,仿佛在欣賞什麽精致的藝術品,然後伸手輕輕在紗布上摸了摸,說道:“小白兔~。”

江白鶴啼笑皆非,現在這般情況,什麽面試考察,已然不可能。只氣漆伍關鍵時候辦事不牢靠,簡單的一杯牛奶都可以倒的這麽驚心動魄。江白鶴回頭,對著門外喚道:“漆伍!”

訓練室隔音效果這麽好,外面根本聽不見,看似很鎮定,也是亂了心神。

看喚了幾聲沒反應,江白鶴這才恍然過來,回頭看了看這邊醉的在身邊蹦蹦跳跳沒心沒肺的罪魁禍首,無奈起身親自去開門,想著幹脆叫人送醫務室醒酒得了,眼不見為凈。

門外的小跟班這會兒正在腹誹呢,這個訓練室,可是出了名的不分白天黑夜,進行的都是高強度的死亡訓練。要出效果,沒個幾個小時,選手根本不會出來。如果是為了訓練主播的心理素質,或者對好苗子試訓,選在這兒的目的,也多半是增大壓力暗示,起到震懾的效果,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從屋裏放出來半個人影。

更何況又是江白鶴這麽不近情面的冷面煞神,不消說也得訓練很久。看著漆總在旁邊親自督陣,正想著這是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浪費時間,耗費生命,幹耗著有如打坐念經,卻不料這時,門卻意外地突然開了。

門一打開,還在開小差的小跟班連忙跟著漆伍從搬來的小板凳前站起,上前一步,一臉緊張嚴肅。江白鶴瞥到兩人坐的小板凳,明顯是不放心屋內的情況,不知從哪兒搬過來的,在屋外站崗呢。

看著漆伍明顯摸不著狀況,卻又一臉緊張,甚至帶著不放心屋內是不是殺人滅口的驚慌,江白鶴氣不打一處來,這會兒知道盡忠職守了,剛才幹什麽去了,正欲開口,卻被門內從後面跟上前來的一聲奶聲奶氣呼喊打斷:“不!行!”

“什麽不行?”漆伍條件反射問了一句,接著探頭,循著聲音看到錢悠悠,OK,腦袋胳膊都在,完好無損,內心微微松了一口氣。

“你!不!行!”錢悠悠指著江白鶴說道,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

“???”

這什麽情況?

漆伍和小跟班對視了一眼,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從對方眼裏讀出了一萬條信息。這是什麽情況?這該不會是我想偏了吧?難道是我聽錯了?老大被說什麽了?看不出來啊。不會吧?不可能,不可能。

男人最怕的是什麽!在下級面前被女人說不行!這是什麽公開處決!啊啊啊啊啊我們聽到了什麽,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假裝沒有聽見啊?

詫異、八卦、隱晦、黏膩,江白鶴看著兩人的眼神逐漸變得烏七八糟起來。

“咳咳……呃……”漆伍擡頭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怎麽措辭,才給老板一個臺階下,又不至於顯得做作。漆伍側過頭看見小跟班一副強撐著想笑不敢笑的樣子,恨不得上去掐死他,這麽尷尬的場景,稍有不慎,絕對小命不保,回過頭正在躊躇之間,就看見江白鶴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牛奶不錯,你也去喝一杯”隨即剛剛打開的門“砰”地一聲重新在自己面前關上。

關上的門掛起一陣風,刀影一般驚險地擦過漆伍的鼻尖,旁邊的小跟班被嚇得眼睛緊緊的閉了起來。慘絕人寰。

這麽多年來,在曲一歆的高壓下,悠悠早練就了銅墻鐵壁厚的過硬心理素質,不說是敢在太上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拔毛的事情也是絕對敢做的,小打小鬧絕不在話下,雁過根本不留痕。

因此,這頭的悠悠並沒有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還以為江白鶴剛才是因為聽說自己願意當陪練,不耐煩準備離開,這會兒聽了自己的勸誡,又回心轉意了呢。

悠悠更是打起了精神,一臉認真,嘟嘟囔囔地著要帶著江白鶴在游戲裏超神:“雖然說你現在射擊類游戲不行,技術有所欠缺,但是我如果給你當陪練的話,絕對沒有問題的。”

一邊說,一邊還要繼續拉著江白鶴往電競椅走,一副要做示範的架勢。

江白鶴都要笑了,這才發現這小姑娘說話挺會抓時機,用詞很‘精準’嘛。

‘不行?’欺負小姑娘不是紳士,何況是一個喝的暈暈乎乎的小姑娘。

可是江白鶴從來就不是紳士。

“哦?真的嗎?”江白鶴語調轉眼變得委委屈屈,一邊反客為主,把悠悠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握在了自己手裏,另一只手扶著她的手臂怕她摔倒,把她往座椅上引。

“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那如果你之後又放棄了,不願意來帶我訓練怎麽辦?”

“不會的不會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不信。”江白鶴看著悠悠,引誘她繼續說下去。

“我……我……”悠悠有些急,不知道要怎麽讓他信服才好。

江白鶴凝視著醉了酒的她。看著她變得不知所措起來,像是想證明自己的小孩,赤誠熱烈,卻不知道該如何表現自己。

就這樣趁人之危一次吧,因為等待的時間已經太長,即使她已經忘記了過往。

江白鶴把自己的手機解鎖,放在了悠悠面前的桌子上。

像是被提點了一下,悠悠這個時候腦子靈光了起來,自覺地把自己的手機號碼輸入進去:“這是我的手機號,如果你想找我練習,微信號又聯系不上,就可以給我打電話。”

“然後呢?”

“嗯……”悠悠歪了歪頭,看江白鶴還是不信任信自己,又在江白鶴的語音備忘錄裏賭咒發誓留了言,東一句西一詞,啰啰嗦嗦的中心思想便是自己要堅決執行,恪守承諾。

“可是你醉了。”

“哪有哪有。”悠悠看見江白鶴神情像是不滿意,即使醉了,平時被曲一歆壓榨出的狗腿屬性也毫不自知地露了出來:“你是不是不放心,那我再錄一次。”

江白鶴挑眉,輕巧就拿捏住了悠悠吃軟兼吃硬的脾氣。

引誘著,套路著,一會兒是覺得聲音不夠清晰,一會兒又是用詞不準確,反反覆覆,悠悠按著江白鶴的指示,在語音備忘錄裏留了好多小辮子。

“我,錢悠悠,現在百分之百清醒,願意作為江白鶴的專業陪練,負責將他玩FPS游戲的水平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不行,怎麽只是FPS游戲,是所有射擊類游戲。”

“哎?好嘛好嘛,那我重來重來。”

“我,錢悠悠,絕對絕對盡我最大的努力,和江白鶴在一個戰線上,願意和他共進退……小老弟,你就跟姐姐我混吧,絕對沒有問題”

“什麽小老弟,再來一次。”

“啊?還來?”

“我,銅錢,願意和江白鶴,嗚嗚嗚,我記不住,說不出來了……”

“嗚嗚嗚如若不成功,唯江白鶴是問。嗯,不對不對,江白鶴唯我是問。絕對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竭盡全力,不遺餘力,披荊斬棘……”錢悠悠苦著臉,感覺自己被江白鶴繞得暈暈乎乎,身心俱疲,累的在桌子上趴了下來,只想早點結束,自己為什麽到這裏來了,倒是早已忘得一幹二凈了。

江白鶴莞爾,這姑娘怕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成語都說了一遍了。看著自己手機上這一條又一條的錄音,自己也吃驚自己能和她折騰這麽久,不管再說上千次萬次,也不會說出自己最想聽到的話吧。

這些都是小孩行徑,哪裏有什麽證明力度可言。

江白鶴在一旁的飲水機接了水,對著愁眉苦臉的悠悠道:“來,悠悠,張嘴。”

悠悠皺著臉搖頭。

“來,乖。”江白鶴捏住悠悠的鼻子,朝她嘴裏灌了進去。

“那我們繼續?”

“啊?還來?”

“那你把這個協議和NDA(1)簽了我們就結束了。”

“我簽我簽。”

悠悠聽著終於可以不用做保證說明,忙不疊把自己的大名端端正正寫了上去,根本沒有在聽江白鶴在一旁念著什麽。

怎麽會有人這麽好騙,江白鶴默默收好手裏簽好的一式兩份的協議,想著以後得好好培養一下某人的法律意識和防範心理。

醉酒時簽訂的合同是有瑕疵的,關鍵取決於當事人神志是否清醒。江白鶴看著這個當事人,倒是十分期待她有主動去請求人民法院對合同進行變更或者撤銷的決心。

*******

漆伍完全沒弄明白江老大面無表情說牛奶不錯,讓自己喝一杯是什麽邏輯,但是出於謹慎性原則,以及潛意識莫名升騰起的恐懼,讓小跟班重新倒了一杯牛奶給他,一口喝下去,直接崩潰了。

“What's wrong with you你到底是有什麽問題啊?哎,我要的是牛奶哎,牛奶!”

“是啊,我給你的是‘牛奶’啊。”

“我說的是牛奶,字面意義上的牛奶,你給的是什麽,加厚牛奶的白俄羅斯雞尾酒,還加了伏特加!”

“誰會知道這年頭有人在辦公室喝真的純牛奶啊?”

“那誰會大清早的喝伏特加?”

“漆總,講道理啊,這不是大清早啊。另外,我真的以為你們有什麽要慶祝呢。”

“臥!去!”真是服了,講理根本講不通,這真的是跟90後00後有代溝了。漆伍一臉無奈,對著小跟班說:“ For god\'s sake, 給我倒杯水。”

“呃……您說的“水”是指……”小跟班遲疑道,難得看見漆總氣得流露出他自己一貫鄙視的在外資行待久了中英夾雜的陋習,小跟班頓時有點跟不上節奏。

漆伍一個眼神飛刀過來。

“對對對,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馬上給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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