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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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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珷懷城,城郊,永濟寺。

時值乞巧七夕節,自是少不了善男信女入寺求取姻緣。上至富貴人家,下至普通百姓,永濟寺裏香火正旺。葉蘿亦步亦趨的跟在岑溪身後,滿是少女的心思,自是想要嫁予一如意郎君。

倒是岑溪,雖說一臉的平淡,可是心裏思緒翩躚。她重活了過來,那顧念呢?是否就是現在的十七皇子呢?她是否認識她、記得她?是否也會重新回來了呢?今日是被葉蘿死活帶出來游玩的,寺廟啊!要不,去問問佛問問道?

嘭,岑溪一不留神撞上了一個人,下一刻,兩人都認出了對方,“岑姑娘”“姚姑娘”。岑溪一身水藍裙裾,姚竹心一身鵝黃小襦。姚父如今任禮部侍郎一職,姚竹心的爺爺更是太子太傅,姚家上下不可謂不煊赫。岑、姚兩家並未有太多私交,今日兩家的小輩遇上,該有的禮儀自是不可少。簡單的寒暄之後便分開了。

今日姚竹心本不打算來這永濟寺的,珷懷城裏熱鬧非凡,她好不容易求得爹爹出府玩,城裏的大街小巷都逛不夠,誰想來這城郊啊?她聽說這花月樓的蟹黃酥可是一絕,怎奈被告知有貴人全買下來了,怎麽能這樣啊?買這麽多,吃得完嗎?她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怎麽能空手而歸?

這好說歹說,甚至想要出更高的價錢,正當掌櫃的為難時,買主晃晃悠悠的來取東西。見到來人,姚竹心臉頰騰起紅暈。少年玉冠束發,身形挺拔,一襲青藍繡有祥雲暗紋,皎若明月,貴氣天成。

少年身後的小廝接過掌櫃遞來的精致食盒,裏頭便是姚竹心心心念念的蟹黃酥。看到一行人就要離開了,姚竹心急忙走到幾人前方,攔住了路,少年好看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面露不喜。若是其他人膽敢攔他的路,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姚竹心掩下心慌意亂,“見過殿下”。顧昭璇微微思索,疑惑的開口道“可是姚家的小娘子?”

姚竹心心下一喜,十七殿下竟然認出了她,忙開口道“是”。姚府掌禮部,姚公官居太傅,顧昭璇不由的斂住不滿,“姚娘子可是有什麽事嗎?”姚竹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顧昭璇,“哦,是,是我那奴婢不懂事,央著我要吃這蟹黃酥”,一旁被甩鍋的水兒:“?!奴婢知錯了。”

顧昭璇隨即了然,便將沈全手裏的蟹黃酥盡數遞給了姚竹心。姚竹心欣喜的接過,“多謝殿下!”顧昭璇應下一句“無妨!”便先行告辭。至於後來姚家小姐暗戳戳的跑到了城郊永濟寺求姻緣,誰知道為啥呀?

自永濟寺出來,葉蘿滿臉的喜色,她方才居然得了一只上上簽!倒是臨了臨了,自家的小姐啥也沒求,葉蘿想不通。只有岑溪自己知道,她是害怕了。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結果,這一世她該如何渡過。

“施主請留步!”一小和尚匆匆的趕上這對主仆,“小僧乃是妄念師父座下弟子,妄嗔,師父雲游之前囑咐小僧將此物歸還故人。”

當岑溪接過那一方素帕包裹的物什時,心頭猛地一陣緊縮,顫顫的打開,眼前一黑差點昏倒在地,“小姐!”一旁的葉蘿急忙扶住她,“你怎麽啦?”

同心玉佩!

那一世,那一年,澤田縣,木河村。

岑溪找到了一身狼狽的顧昭璇,她的身旁再無任何一人,一人一劍戰至最後。

忘不了那人一雙明眸中的光亮,她是盼著她能來的,也是驚喜著她能來的。

忘不了暗箭自後背襲來的呼嘯;忘不了身形轉換間那沒入血肉的聲音;忘不了懷裏人嘴角溢出的汩汩帶血的溫熱;忘不了那人將玉佩遞給她:“我不悔”。

當岑溪背上顧念返回時,遇上了突圍而出的南玞軍隊,那些人已然殺紅了眼,當尖刀沒入岑溪的胸腔,岑溪竟然一片釋然,如此也好。掉落在地的玉佩染上了另一抹血紅,遠方的天幕之上,五星連珠。

岑溪精神恍惚,如木偶一般被葉蘿攙扶著回到馬車,馬車尚未起步,岑溪魔怔般沖下馬車,原路返回永濟寺。葉蘿嚇得不輕急忙跟了過去。“小姐!小姐!你別嚇奴婢呀!”岑溪猛然頓住身形雙眸通紅,“快!快去找那小和尚!”

曾經的同心玉佩,上一世的種種,歸還故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直至日暮,即將閉寺,主仆倆都沒找到那個小和尚,可那小和尚確實來見過她們,還給了岑溪這塊同心玉佩。

入夜,姚府。

姚家小姐姚竹心美滋滋的在木桶裏泡澡,想著今天求得了上上簽,臉上又是一陣燥熱,定是水兒這丫頭把水燒的太燙了。在一旁伺候的水兒想起自家小姐今天遇到了十七殿下後,整個人就像變了一樣,又是‘不辭辛勞’的跑到城郊的永濟寺,又是將那蟹黃酥給‘供’起來,巴巴的看著也不見動,難不成?

水兒:“奴婢今日得見十七殿下,果真是人中龍鳳,翩翩公子。”

姚竹心:“十七殿下俊美不凡,珷懷城裏誰人不知?”

水兒;“哦,難怪令小姐傾慕”

姚竹心面上一紅:“誰說的,才,才沒有呢?”

水兒繼續狗腿:“小姐的姿容在珷懷城裏那也是不出其二的,奴婢看吶,般配”

姚竹心:“你這死丫頭,瞎說什麽呢!?看我不打你嘴!”主仆在一起鬧作一團。

說來姚竹心年長顧昭璇一歲,那一年姚竹心六歲第一次入宮,跟她一起入宮的不乏功勳顯貴之後。在禦花園裏,一群孩子在玩捉迷藏,被錦帕蒙住眼睛的姚竹心不小心撞倒了五歲的顧昭璇。取下錦帕時,便看見小顧昭璇正好蹲下,撿起掉落在地的竹蜻蜓。

那時的小顧昭璇軟軟糯糯,還有些怕生,經常躲在長公主顧昭瓊身後,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其他小孩。小小年紀也不大跟其他小孩子玩,因為是天家最小的兒子,珷慶帝很是疼愛,長公主更是與其親厚。爾後,姚竹心的父親調離了京師,姚竹心也隨著父親離開,直到五年後回來。

再次入宮見到顧昭璇,是德妃娘娘仙逝的時候,顧昭璇十歲。靈堂之上,少年有些過分纖瘦,可是背姿挺拔,猶如青翠的禾苗,有禮有節迎來送往。不過五年,躲在長姐身後的孩子,已然能夠與之並肩而立了。

姚竹心入宮的機會屈指可數,一次在宮門口,沈香木打造的馬車上,車簾緊閉,城門衛查驗令牌後恭敬放行。姚竹心知道那是十七殿下的車,而她卻是進宮拜訪皇後娘娘,不過一出一進;

一次在宮道上,姚竹心遠遠認出了來人,還未走近,便見顧昭璇走向了另一道內宮門,不過再次擦肩;

一次在馬場,少年縱馬馳騁,馬球精準的飛入球門,比賽結束,引來陣陣喝彩。一眾公子哥離場,場邊不乏各個功勳顯貴家的小娘子,草長鶯飛的季節,有花瓣飄落在姚竹心肩頭。

下一刻,有帶著淡淡桂香的熱氣走近,肩頭的花瓣被細長白皙的指尖輕輕撚起,又被風吹走了。視線及上,少年明麗的眉眼漾笑,烙進了姚竹心的時光裏,不過又一次擦肩。

這一次,花月樓的偶遇,他是認得她的,還送她了蟹黃酥,不過再一次相遇,他們都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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