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關燈
第八十四章

晚上人散了,陳知讓攤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許澤安過去叫他,他說:“今天你收拾吧,我真的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

許澤安笑著罵他,“我來了以後你收拾過啥?快去洗澡。”

他喝多了站不穩,開門進屋,沒澡洗就滾到床上去睡了。許澤安倒是站得穩,但是他忙活一天也累了,回屋之後看陳知讓沒洗,他也只洗了臉便湊活上床歇了。他剛上床,發現陳知讓居然在□□,有點好奇又有點尷尬。許澤安安靜地躺在自己那邊,豎起耳朵聽動靜。都是男人,喝完酒不容易出來這一點許澤安也知道。可是陳知讓卻比他想象中的更能折騰。

他一開始動作還比較含蓄,許澤安就轉身裝作沒聽見。沒過幾分鐘,陳知讓一個翻身,大大地哼唧了一聲,不耐煩的味道像是那種熊貓被人夾著小尾巴的嗔叫,把許澤安嚇了一跳,悄悄又往床邊挪了一點兒。

陳知讓嘴裏還不清不楚地喊著“哥,哥”。

許澤安一開始真的以為陳知讓是叫他,還湊上去問他,“咋了?”

結果陳知讓已經醉得不知道自己身邊還躺著個人了,他隨後又喊“許澤安”,連續幾聲,越來越大聲,好像埋怨沒人回應他似的。許澤安又不是傻子,這是怎麽回事他一下子就跟天靈蓋通了電似的,全明白了。

過去這麽多年,陳知讓從來沒對象,不是因為他誰都看不上,是因為他早就看上了自己。

“陳知讓……”許澤安皺著眉頭喊他,陳知讓半點反應都沒有。

許澤安擡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心裏翻江倒海。

而喝醉的陳知讓卻做了一個在泰國沖浪的夢,夢裏他一直站在浪頭,得意得不行,還有泰國的小姐姐給自己送花。夢裏的陽光特別真實,照耀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只想一直在夢裏不出來。

早上陳知讓醒的時候發現許澤安已經不在臥室了,他翻身起來,去上了個廁所,想再回頭睡個回籠覺的時候忽然發現了床單上的異物。

他慌張地確認了一次,確實是那個東西。

陳知讓的瞌睡全給驚沒了。

他站在床邊好幾分鐘,腦子是空白的。不該喝那麽多酒的——陳知讓後悔了,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太高興了,有點兒得意忘形。他再次彎腰,貼近被單看了看自己的東西,腦海中浮現了各種聯想。也不知道許澤安看見會是什麽反應,這也太難看了。

簡直是世界末日。

想到這些,他立刻意識到許澤安不在臥室,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怕許澤安已經趁著他睡著逃離了他的世界。但是,門外傳來規律的調雞蛋的聲音,他知道許澤安沒有走,這好像是唯一能安慰他的地方了。他深吸兩口氣,去櫃子裏拿出了換洗的床單。

陳知讓僥幸地想,可能許澤安也喝斷片了,啥也沒發現。

收拾好房間之後,陳知讓換了居家衣去外面看情況。許澤安一聽見開門的聲音就背脊繃緊了,他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假裝不知道,否則陳知讓也太尷尬了。但是當陳知讓真的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到這假裝不知道是那麽的難。

他咬著後牙齒,害怕自己說錯話。

“做什麽好吃的呢,哥?”陳知讓這話也透出一絲絲不自然,只是許澤安沒心思去細品。

兩人都各懷鬼胎。

許澤安怕自己嘴巴打結暴露了情緒,只能揚起下巴給陳知讓指了一下廚房的島臺。陳知讓看過去,發現已經擺著一碗炸醬面,只是鹵還沒淋上去,大概是在等他起來。

“你做的手搟面就是好吃。”陳知讓跑過去,自己打了一大勺鹵淋在碼好的面上,頓時就咽了口水。

他端著碗去餐廳吃,心裏琢磨著許澤安剛才的表情很自然,稍微安心了一點兒。

許澤安在廚房裏都出汗了。他從未想過面對一個喜歡自己的人能這麽讓人緊張和不安。其實昨天半夜他不是沒想過直接跟陳知讓說清楚,大家還是當兄弟。但是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一來,他覺得陳知讓性格敏感,要是他說破了,不但會做不成朋友,更可能會誤會他歧視同性戀、看不起他;二來,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有病,萬一誤解了陳知讓,跑去說這些,豈不是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對性取向這件事可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尤其喜歡漂亮的女人,但是昨天琢磨出陳知讓喜歡自己那一刻,他居然有一股奇怪的喜悅占據了情緒的上峰。大約是因為陳知讓的喜歡對他來說就像勳章一樣。

在確定自己的性取向和得意於陳知讓居然喜歡自己這兩件事情之間反覆橫跳的許澤安就像得了蕁麻疹,渾身都發癢,抓哪兒都不解決問題。

然而白天的時間過得很快,他倆看了一部電影,一起打了一會兒王者榮耀就天黑了。

晚上陳知讓想吃鍋巴肉片,許澤安簡直不能更高興,因為這道菜需要烤米餅,他就可以躲在廚房裏一個多小時慢慢弄。現在他只要坐在陳知讓身邊就會腦子發昏,不斷地出現奇怪的念頭,甚至好幾次差點就要說出自己可以試試看這樣的怪話。

洗澡之後,陳知讓坐在床邊剪指甲。他順口就問,“你指甲長了麽?我幫你修一下。”

許澤安嚇得把手背在背後,好像陳知讓要拔他指甲似的。他趕緊逃進衛生間假裝上大號。假裝了半個小時,陳知讓又在外面喊,“哥,你別蹲那麽久馬桶,要長痔瘡。我跟你說認真的,割痔瘡特別難受,而且割了還容易再長。”

這話從小陳醫生嘴巴裏說出來成功地恐嚇了許澤安,他從馬桶上站起來,甚至有點兒腿麻。

回屋就要上床睡覺了,其實陳知讓的床那麽大,就算睡也可以不挨著。許澤安很糾結,也有點煩躁。男人都是yu望動物,萬一,他想著萬一失控了,他和陳知讓以後還怎麽面對彼此。原本他想要跟陳知讓說分床睡,可剛才蹲馬桶上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別提了,說了等於白裝了。

陳知讓也在觀察他,看他自然地上了床,懸著一天的心才徹底放下了,認定昨天每個人應該都喝斷片了,自己白緊張了一天。

蘇佑誠隔了兩天又來了陳知讓家裏。他還帶了一大包東西,用黑色塑料口袋拎著。許澤安聽見對講機裏出現他的聲音就一個人去書房上網了。陳知讓看他好像不高興蘇佑誠來,便想著快點打發人走。他猜蘇佑誠來就是要說肺炎那件事,畢竟醫院的群裏已經聊起來了。

“師父,你看群沒有。”

“恩,看了。”

“其實已經是確診病例了,只是現在還沒有最後發官方通報。可能是謹慎吧。”

“我聽我師兄去北大開會說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人傳人的問題,主要開始從食物和消化系統在分析。”

“北京消息滯後了,我師姐說最大可能性就是飛沫傳染。”

“如果傳染性這麽強,那後續很難控制的。飛沫是最難防止的。”

“我們離武漢才幾百公裏,又是省會城市,如果出現擴散,我們肯定要遭慘。醫院現在已經開始搞醫療物資籌集了。你家裏面有口罩沒有,我給你帶了五百個過來。”

雖然說拿點醫院的口罩沒什麽,但是蘇佑誠這麽理直氣壯還是讓陳知讓覺得應該批評兩句,於是他說,“你拿這麽多不好吧?”

“主任直接拿了兩千個走。”

“……”

“哎,大家都拿了的,你就放心吧。說起來,現在還是登記外來就醫的情況了,我看見總務那邊出了一個新表格,說是什麽網格化管理流動情況,可能還是監控外來就診的發病和傳染情況。”

“這麽說,是不是也可能需要支援武漢那邊?”

“那就要看控制的情況了……”

說到這個,兩人都沈默了。其實以他們倆的年紀來說,都沒有真正見過什麽大規模的疫病傳染。但是學術報告上的數字,還是足以震懾人,他們也難以想象武漢可能出現的情況。

“我反正已經跟我師姐說了,叫她身邊能躲出來的朋友,就暫時躲一下,等春節過了再看。”

“你自己是醫生,說這些要慎重。別弄的像傳謠的。”

“師父,我也就是私底下跟你說一下,北京到底是消息落後了,還是有些不願意直接公布,我們不做多的猜測,但是自己的親人朋友還是通知一下的好,免得後悔。”

陳知讓沒想到蘇佑誠對情況的預計比他還不樂觀,有些話他也怕蘇佑誠到處去說,便壓在心上,沒有和他討論,怕說多了真成了傳謠了。

等蘇佑誠走之後,許澤安才從書房出來,還問:“他今天咋這麽快就走了?”

陳知讓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他想到的可能性跟許澤安說了。許澤安倒是沒那麽大格局眼光去關心別的,他只擔心陳知讓,“你說可能會支援武漢?”

“我不是呼吸內科的,不一定需要我去。但是到時候什麽情況也說不清楚。”

“萬一真的很嚴重,你還是別去了。弄個不好,感染了咋辦。”

“這種事情,醫院安排了就要去,肯定不能臨陣退縮的。你也別擔心,如果是傳染病,我們都會有防護服的。”陳知讓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後來他看見防護服就腿軟。這個世界的變化往往不在人們的預料之中,即使做了完全的準備,也還是有意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