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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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比起在乎村裏人怎麽說的舅舅，希望弄點錢的舅媽就好說話多了，第二天一早就喊秦婆婆這個神棍上門了。
哪曉得秦婆婆看到在院子裏喝豆漿的陳知讓忽然就不走了。
“這個娃娃是哪家的？”
“大安的朋友，是個醫生。”
“喲，我看看。好面相啊，有福氣有福氣。”
秦婆婆也不客氣，坐到陳知讓對面，甚至抓了桌上的油餅吃了起來。她認真地打量陳知讓，不斷地點頭，又問，“大安子呢，叫他出來吧。我就不進去了。”
許澤安在裏頭幫忙修廚房的天然氣竈，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他一邊放下襯衣袖子，一邊找擦手的紙巾。陳知讓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從褲子兜裏拿出一包濕巾遞了過去。
“秦婆婆早啊。”
“不早咯，你娃這個砍過了，命就順起來了。我老早就說過，你跟你媽命裏面相克。”
許澤安拿起油餅吃，對神棍的話並不怎麽放在心上。村裏人特別信這些，周萍萍年輕的時候也信，後來從沿海回來，反倒是不太信了。許澤安從小就不信，他覺得如果他要信命，就要承認這些老天爺是在故意針對他了。
舅媽在旁邊幫腔：“麻煩秦婆婆給萍萍算個好時間，我們好送她進後山。”
“日子都算好了，後天上午十一點。”
許澤安趕緊把準備好的紅包拿給神棍。然後拉了他舅媽去客廳聊下葬的事。但是客廳裏有孩子的哭聲，鬧得不行，舅媽顧不上他，要去抱孩子。
許澤安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喊陳知讓過來幫他們哄一下。
陳知讓對著嬰兒看了看，他也沒抱過這麽小的嬰兒，手腳都有點僵硬。但是想著許澤安在談正事，他一咬牙抱起孩子走到院子裏看雞。還好孩子只鬧了幾聲，就乖乖看雞了。那些雞倒是挺怕這個嬰兒的，居然都繞開走，不敢靠過來。
“舅媽，我跟你亮了老底了，我媽做手術醫院那邊花了差不多十萬，我現在還欠著我朋友的錢。你們要是真的覺得我是一家人，以後我年年都回來看姥爺姥姥，該補貼的，只要我有就不會少。但是這回我媽的事，我真的拿不出來多少錢了。”
“大安，我曉得你是個有擔當的人，但是你姥姥姥爺的看病錢確實讓我和你舅壓力太大了。你看我們家，現在還要幫你表哥帶娃娃，還好他每個月都拿三千給我們。我都從這個帶娃娃的錢裏面摳些出來給老人看病，太惱火了。”
“你具體說個數吧，舅媽。”
“五萬。”
“那我肯定沒有。”
“你舅舅本來就不同意你媽埋回來。你在城裏面買塊墓地，總比這個貴啊，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舅媽，我給你兩萬，然後以後每年給姥姥姥爺他們一人兩千，到他們死為止，你看行不行？”
“我和你舅商量一下吧。”
陳知讓醫院有事，許澤安這邊談好了下葬的事他就走了。許澤安找了工匠給他媽刻碑，之後不想和家裏人說話，就一個人在山裏轉悠，但就算山水還是那片山水，他卻一點兒也想不起小時候的事了。
走到山腳，好多地都開發出來做了水果田。他舅也跟人合夥承包了一片水果田，種無籽葡萄，也不曉得收入如何，反正舅媽嘴裏就是沒錢這倆字。村裏有些人過來和他打聽城裏的生活和工作，想考慮送孩子以後進城。他態度倒是好的，只是對這個村裏的人始終親熱不起來，就像對舅舅舅媽，雖然是一家人，但是總隔著點什麽。
原本陳知讓說要來接他，他也拒絕了，自己到鎮上和人拼車就回C市了。
了了周萍萍的喪事，他才有精力找田昕談離婚。
田昕一直覺得自己應該跟著許澤安回老家安葬他媽媽，但是他父母不同意，說這都談到離婚了，就別去沾他們家的事了，晦氣。
等許澤安回來，田昕媽媽立刻就找上門了。
他一早料到這事最後還是要和老丈人、丈母娘談，所以也沒吃驚，也沒不歡迎。
許澤安從鄉下回來就去了銀行把他婚後的流水單打了出來，又把這些年給田昕轉賬的微信記錄和支付寶記錄也截圖打印了。
他知道這麽做很難看，顯得很不男人，但是對於沒錢的男人來說，那點面子只能當做餵了狗。
“爸，媽，我和昕昕是自由戀愛結婚，當初你們跟我提的要求，買房子，我也沒做到，現在混到連首付都攢不出來，我也很羞愧。趁著昕昕還不到三十歲，我想把離婚和她辦了，也就不耽誤她了。”
田昕爸爸給許澤安一個白眼，說出來的話也不太客氣，“少說這些假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昕昕在外面有人了？我跟你明說，她只喜歡你一個，當初鬧死鬧活的跟我們說不和你結婚就要離家出走。她在外面不可能有人。”
“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我給不了她什麽，再這麽過下去就是耽誤她了。”
田昕媽媽又接話，“你打這些流水，是要跟我們說啥呢？那個貸款當初是你自己說了要幫她還。”
“我沒本事，但是說了的話，還是算數的。這十三萬的網貸，我已經還過三萬多，流水裏面能看到。剩下的十萬，我們倆離婚的話，一人一半，我再還五萬。但是我現在身上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你們看嘛，我賬戶餘額才四千多。這五萬，我就每個月她還款的時候按一半的數量打給她，你們看行不行？”
“沒還完之前，這個婚不能離！我們哪曉得你以後會不會還！”
“爸，媽，結婚這幾年，你們對我是沒話說的。我也很尊重你們，但是現在非得要把臉撕破的話，我也是有話說的。大不了，訴訟離婚嘛。我朋友跟我說，如果是我不清楚的債務，就算是兩口子，也可以不承擔。”
“你你你！你要跟我們耍無賴？！”田昕媽媽站起來直接指著許澤安的鼻子大喊，大約是太激動了，手指一下懟了許澤安臉上。
許澤安目露兇光，把兩個老人嚇了一跳，這時候忽然才知道後怕起來。
雖然平時看著許澤安不是個流氓，但是誰知道呢。
他們倆見好就收，讓許澤安寫了自願承擔債務的條子，才說讓田昕約個時間和他離婚。
從民政局出來，手裏拿著的還是紅本本，跟結婚時並無二致。
田昕心裏特別難受，許澤安卻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我們是不是以後都不會見面了。”
“嗯。”
田昕沒想到許澤安說得這麽無情，頓時眼淚就留下來了。
“我們到底為什麽搞成這樣啊。”
“現在想這些有點兒多餘了，昕昕，找個有錢的男的，不管對你好還是對你不好，都比我這種沒錢的讓你有安全感。”
“所以你覺得我就是個看重錢的女人？”
“不是，但是你不會照顧自己，錢可以照顧你。”
“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照顧我？”
“對不起。”許澤安心裏對這種雞同鴨講的對話反感透了，只能道歉，只能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希望田昕可以放過這個無解的話題。
田昕擡頭望著許澤安，這個男人的輪廓仍舊是自己喜歡的樣子，如果許澤安這時候後悔了，她就能立刻進去和他再領一個結婚證。但是許澤安卻什麽都沒說，著急忙慌地在手機軟件上打車，然後跟幾個好朋友說自己離婚了。
他這樣，田昕是徹底不想再說話了，把離婚證放進包裏，轉身往反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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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在乎村裏人怎麽說的舅舅，希望弄點錢的舅媽就好說話多了，第二天一早就喊秦婆婆這個神棍上門了。
哪曉得秦婆婆看到在院子裏喝豆漿的陳知讓忽然就不走了。
“這個娃娃是哪家的？”
“大安的朋友，是個醫生。”
“喲，我看看。好面相啊，有福氣有福氣。”
秦婆婆也不客氣，坐到陳知讓對面，甚至抓了桌上的油餅吃了起來。她認真地打量陳知讓，不斷地點頭，又問，“大安子呢，叫他出來吧。我就不進去了。”
許澤安在裏頭幫忙修廚房的天然氣竈，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他一邊放下襯衣袖子，一邊找擦手的紙巾。陳知讓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從褲子兜裏拿出一包濕巾遞了過去。
“秦婆婆早啊。”
“不早咯，你娃這個砍過了，命就順起來了。我老早就說過，你跟你媽命裏面相克。”
許澤安拿起油餅吃，對神棍的話並不怎麽放在心上。村裏人特別信這些，周萍萍年輕的時候也信，後來從沿海回來，反倒是不太信了。許澤安從小就不信，他覺得如果他要信命，就要承認這些老天爺是在故意針對他了。
舅媽在旁邊幫腔：“麻煩秦婆婆給萍萍算個好時間，我們好送她進後山。”
“日子都算好了，後天上午十一點。”
許澤安趕緊把準備好的紅包拿給神棍。然後拉了他舅媽去客廳聊下葬的事。但是客廳裏有孩子的哭聲，鬧得不行，舅媽顧不上他，要去抱孩子。
許澤安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喊陳知讓過來幫他們哄一下。
陳知讓對著嬰兒看了看，他也沒抱過這麽小的嬰兒，手腳都有點僵硬。但是想著許澤安在談正事，他一咬牙抱起孩子走到院子裏看雞。還好孩子只鬧了幾聲，就乖乖看雞了。那些雞倒是挺怕這個嬰兒的，居然都繞開走，不敢靠過來。
“舅媽，我跟你亮了老底了，我媽做手術醫院那邊花了差不多十萬，我現在還欠著我朋友的錢。你們要是真的覺得我是一家人，以後我年年都回來看姥爺姥姥，該補貼的，只要我有就不會少。但是這回我媽的事，我真的拿不出來多少錢了。”
“大安，我曉得你是個有擔當的人，但是你姥姥姥爺的看病錢確實讓我和你舅壓力太大了。你看我們家，現在還要幫你表哥帶娃娃，還好他每個月都拿三千給我們。我都從這個帶娃娃的錢裏面摳些出來給老人看病，太惱火了。”
“你具體說個數吧，舅媽。”
“五萬。”
“那我肯定沒有。”
“你舅舅本來就不同意你媽埋回來。你在城裏面買塊墓地，總比這個貴啊，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舅媽，我給你兩萬，然後以後每年給姥姥姥爺他們一人兩千，到他們死為止，你看行不行？”
“我和你舅商量一下吧。”
陳知讓醫院有事，許澤安這邊談好了下葬的事他就走了。許澤安找了工匠給他媽刻碑，之後不想和家裏人說話，就一個人在山裏轉悠，但就算山水還是那片山水，他卻一點兒也想不起小時候的事了。
走到山腳，好多地都開發出來做了水果田。他舅也跟人合夥承包了一片水果田，種無籽葡萄，也不曉得收入如何，反正舅媽嘴裏就是沒錢這倆字。村裏有些人過來和他打聽城裏的生活和工作，想考慮送孩子以後進城。他態度倒是好的，只是對這個村裏的人始終親熱不起來，就像對舅舅舅媽，雖然是一家人，但是總隔著點什麽。
原本陳知讓說要來接他，他也拒絕了，自己到鎮上和人拼車就回C市了。
了了周萍萍的喪事，他才有精力找田昕談離婚。
田昕一直覺得自己應該跟著許澤安回老家安葬他媽媽，但是他父母不同意，說這都談到離婚了，就別去沾他們家的事了，晦氣。
等許澤安回來，田昕媽媽立刻就找上門了。
他一早料到這事最後還是要和老丈人、丈母娘談，所以也沒吃驚，也沒不歡迎。
許澤安從鄉下回來就去了銀行把他婚後的流水單打了出來，又把這些年給田昕轉賬的微信記錄和支付寶記錄也截圖打印了。
他知道這麽做很難看，顯得很不男人，但是對於沒錢的男人來說，那點面子只能當做餵了狗。
“爸，媽，我和昕昕是自由戀愛結婚，當初你們跟我提的要求，買房子，我也沒做到，現在混到連首付都攢不出來，我也很羞愧。趁著昕昕還不到三十歲，我想把離婚和她辦了，也就不耽誤她了。”
田昕爸爸給許澤安一個白眼，說出來的話也不太客氣，“少說這些假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昕昕在外面有人了？我跟你明說，她只喜歡你一個，當初鬧死鬧活的跟我們說不和你結婚就要離家出走。她在外面不可能有人。”
“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我給不了她什麽，再這麽過下去就是耽誤她了。”
田昕媽媽又接話，“你打這些流水，是要跟我們說啥呢？那個貸款當初是你自己說了要幫她還。”
“我沒本事，但是說了的話，還是算數的。這十三萬的網貸，我已經還過三萬多，流水裏面能看到。剩下的十萬，我們倆離婚的話，一人一半，我再還五萬。但是我現在身上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你們看嘛，我賬戶餘額才四千多。這五萬，我就每個月她還款的時候按一半的數量打給她，你們看行不行？”
“沒還完之前，這個婚不能離！我們哪曉得你以後會不會還！”
“爸，媽，結婚這幾年，你們對我是沒話說的。我也很尊重你們，但是現在非得要把臉撕破的話，我也是有話說的。大不了，訴訟離婚嘛。我朋友跟我說，如果是我不清楚的債務，就算是兩口子，也可以不承擔。”
“你你你！你要跟我們耍無賴？！”田昕媽媽站起來直接指著許澤安的鼻子大喊，大約是太激動了，手指一下懟了許澤安臉上。
許澤安目露兇光，把兩個老人嚇了一跳，這時候忽然才知道後怕起來。
雖然平時看著許澤安不是個流氓，但是誰知道呢。
他們倆見好就收，讓許澤安寫了自願承擔債務的條子，才說讓田昕約個時間和他離婚。
從民政局出來，手裏拿著的還是紅本本，跟結婚時並無二致。
田昕心裏特別難受，許澤安卻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我們是不是以後都不會見面了。”
“嗯。”
田昕沒想到許澤安說得這麽無情，頓時眼淚就留下來了。
“我們到底為什麽搞成這樣啊。”
“現在想這些有點兒多餘了，昕昕，找個有錢的男的，不管對你好還是對你不好，都比我這種沒錢的讓你有安全感。”
“所以你覺得我就是個看重錢的女人？”
“不是，但是你不會照顧自己，錢可以照顧你。”
“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照顧我？”
“對不起。”許澤安心裏對這種雞同鴨講的對話反感透了，只能道歉，只能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希望田昕可以放過這個無解的話題。
田昕擡頭望著許澤安，這個男人的輪廓仍舊是自己喜歡的樣子，如果許澤安這時候後悔了，她就能立刻進去和他再領一個結婚證。但是許澤安卻什麽都沒說，著急忙慌地在手機軟件上打車，然後跟幾個好朋友說自己離婚了。
他這樣，田昕是徹底不想再說話了，把離婚證放進包裏，轉身往反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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