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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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許澤安的那間空房間一直沒找到租客，他想著大概是要等學生放假的時候可能才會好租一點。但是廣告他還是天天去貼吧發，有人看房他也很積極，畢竟每個月能幫他攤四百的費用。小半月無人問津後，忽然又來了個要看房的。許澤安專門錯開自己上班的時間，帶人回去看房子。卻沒想到在家門口看到了周萍萍。
過年之後他已經半年沒見過周萍萍了，他媽還是老樣子，香水味隔著半條走廊都聞得見，身材變化也不大，只是走進了能看到臉色不好，臉上皺紋好像也明顯了。
“找我啥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我是你媽。”
“進來說。”
“現在電話也不給我打一個了？給你發短信，你也不回。”
“我帶人看完房子再說，你在客廳坐下。”
看房的人大概不喜歡和家庭關系覆雜的人住在一起，一聽周萍萍說話，他就忙說覺得沒有獨立衛生，不想住了。
許澤安也不好因此責怪上門的周萍萍，但是表情確實不太愉快。
周萍萍打量了一下許澤安，覺得自己兒子一表人才，忽然就說起了一個題外話，“大安，我看劉苗家的那個姑娘人長得不錯，還是當老師的，你還記得不？要不要幫你約出來吃頓飯，發展一下。”
許澤安擺手，抽煙，也給周萍萍遞了一根，“不用，我有老妞兒了。”
“人漂亮不？拿照片來看看？”
許澤安有點兒炫耀的心思，拿出手機，翻到幾張跟田昕的合照給周萍萍看，周萍萍卻說：“個子有點兒矮哦。”
“說正事吧，你專門過來是要幹什麽？”
周萍萍把袖子挽起來，許澤安一看她的胳臂青了一大片就皺眉，“那個死胖子打的？”
“不是，是二樓那個劉珊。前幾天買菜回來，在樓下聽見她和幾個鄰居說你爸的事，話裏話外你爸要回來了，有熱鬧看了。我就跟她吵起來了，結果後來她男人回來幫腔，就動手了。我這個是被他推了一下，撞到門上弄的。”
“那王胖子沒去幫你？”
“他在上班。”
“這種男的要來有個屁用！”許澤安越想越氣，又看了他媽一眼，忍不住問，“他有啥子好？”
“不說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賣房子的事。”
“老房子你要賣了？”
“嗯，和這些人在一個樓裏真的住不下去了。我想著還是到城郊區買個商品房算了。”
許澤安猛吸一口煙，忽然很煩躁地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兩步。周萍萍望著他，自己兒子現在已經是大人模樣，原本她是可以依賴他的，但是周萍萍這一生好像依賴誰，誰就會變，她是真的怕了。
“那個房子是我爸留給我們倆的。”
“他又沒死，這兩年就要出來了吧。”
許澤安微微皺眉，又問：“新房子你們看好了沒有？王胖子出多少錢？現在他就住的你的房子，之後不會還要住你的房子吧？”
周萍萍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時半刻沒想好怎麽扯謊，就說：“那肯定是一人一半嘛。我們家那個房子賣了，也還差點。”
“你們看的多大的？”
“七八十平方。”
許澤安眉頭一挑，現在城郊區的房價也就六七千，他們家的房子雖然是個破爛筒子樓，但是這裏是學區，小學有一個全市最好的，怎麽著也能賣點錢。他覺得周萍萍這筆賬，算得不對。
煙燒完了，許澤安坐下來，滅了煙，狠狠在煙灰缸裏按了幾下，才問：“所以你找我不是說賣房子的事，是說你買房子錢還不夠，是吧？”
“你現在工作這麽好，以後啥也不愁，你幫我先墊著吧。”
“要多少？”
“八萬。”
“你咋不去搶銀行？！”
周萍萍白眼一翻，把煙也滅了，立刻和許澤安翻起舊賬，“我養你這麽多年，跟你要點錢，你就喊我去搶銀行，啥子意思？這點錢很為難你？”
“你養我？是，是養了幾年，然後呢？你話也不說就走了，家裏面一袋米都沒留。不是陳知讓，我早就餓死了。”
一聽到陳知讓的名字，周萍萍眼睛都亮了，“你沒有這麽多，可以先跟陳知讓借一點啊，他和你關系那麽鐵。”
“少跟我提他！你這張嘴提他的名字，別人都嫌臟。”
周萍萍一個耳光送上去，許澤安也不躲。
“有你這麽說自己媽的？！”
“你先自己看你像不像個媽再問。”
“你個瓜娃子！”周萍萍又拿手袋打了許澤安幾下，怒氣沖沖地走了。
下午田昕下班，過來許澤安出租房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許澤安一下子就覺得頭皮發麻，好像網上說的那個“水逆”來了。
“老公，我不想上班了。”
“怎麽了？”
“我們主管說我excel都不會，喊我去上夜校補課。”
“公司出錢你就上嘛。”
田昕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她覺得許澤安不理解她，她根本不是因為夜校不夜校的問題難受，是被人當眾這麽說，她覺得面子掛不住。
許澤安給人拿了一根冰淇淋出來，田昕吃了兩口，怕胖，又轉回了許澤安手裏。
“你不想上班，準備做啥呢？”
“我們開個店嘛。”
“那還不如上班，每個月按時給你交社保，雖然工資不高，但是至少不用擔心盈虧。做生意就不一樣了，事事都是自己的責任，風險太大了。”
田昕不是那種任性的大小姐，只是有點兒天真不谙世事，她還是聽勸的，許澤安這麽說了，她也沒底氣說自己做生意就一定賺錢，便打消了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許澤安又說到今天周萍萍過來的事，原本他只是想表達一下現在他拿不出來本錢給田昕做生意。可聽到田昕的耳朵裏，這件事又變了味道。
她問：“你媽這個二婚不是挺有錢嗎？怎麽還找你要錢買房子。”
許澤安不知道陶寶兩口怎麽和她說，便解釋道：“當初他是有點兒，現在好像也不太行了。我媽的意思就是他們現在是婚姻關系，買房子一人出一半，她這邊還差一點兒。”
“差八萬？不是一點兒吧。”
“不管幾萬，那個老房子她賣了，有多少錢就買多大的房吧，我不會給錢的。”
田昕不信，覺得母子之間最後兒子都是會給錢的。但是田昕現在喜歡許澤安，不想因為這些事情顯得自己像是對金錢很貪婪的樣子，就沒再討論了。
然而田昕的工作卻沒有那麽順利，她自以為忍辱負重，但是公司卻不想養不會做事的閑人。當然公司也沒有直接說要開除她，畢竟解除勞務合同還要倒賠錢，主管另辟蹺徑給她安排到鄉下的分銷點做銷售。田昕去了一周，就哭著回來要辭職。
許澤安看她高跟鞋都把腳後跟磨出好幾個水泡，鞋尖上也全是黃泥巴，心裏還是很心疼的。原本像芭比娃娃的一個小姑娘，現在灰頭土臉，這比什麽都讓男人可憐。
雖然在許澤安眼裏但凡工作就是要吃苦，在網吧當網管也不還得會熬夜呢。但是田昕堅持，而且這個公司這種做法也確實氣人，他還是同意了田昕辭職。
辭職之後，許澤安幫她在網上掛了簡歷。大概因為漂亮，好幾個婚紗店都打電話來找她面試銷售的職位。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最終也沒有一家給她打電話來說錄取。
她又降低要求，去投了一些別的銷售工作，最後居然只有沃爾瑪要她。
許澤安倒是覺得不錯，沃爾瑪這種公司總不會倒閉。但是田昕卻覺得自己好歹是個大學生，哪怕是個三本，要她去超市當銷售員，萬一被熟人遇見也太掉面子了。她死活不去，直接錯過了入職辦理的時間。
兩人為了這件事吵了一架，田昕哭哭啼啼鬧得人盡皆知。陶寶給許澤安約出來，跟他說：“人家還沒和你結婚，你這麽管手管腳的，過界了。”
“她被幾個姐妹鼓吹著想開店，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人嘛，肯定都想做自己喜歡的事。你是男人，你要做她的後盾，不是去要求她按照你覺得對的樣子生活。”
許澤安覺得陶寶居然能說出這種頭頭是道的大道理很不可思議。他當然不在這都是陶寶老婆教他來說的，無非也是為了幫田昕挽回許澤安。
忍了好久，最後許澤安還是去跟田昕低頭道歉了。但是和好之後，他總覺得有點兒不得勁。
田昕倒是真的對開店上了心，四處看門面。許澤安假裝不知道，每次談到這件事都含含糊糊，好歹是不吵架了，但是也有點兒賭氣的意味在其中。總之他的甜蜜戀愛好像終於迎來了苦澀的階段。但是許澤安並沒有因此就起分手的念頭，他常常告誡自己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自己都不算好，更不能要求別人十全十美。
讀書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課間看人走過去，身材好，姿態飄飄，或者聽人唱一首歌，聲音甜美，便覺得愛上了，發誓要一輩子死心塌地。結果，這些都是自我麻痹，都是幻覺。真正的喜歡，永遠不會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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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之後他已經半年沒見過周萍萍了，他媽還是老樣子，香水味隔著半條走廊都聞得見，身材變化也不大，只是走進了能看到臉色不好，臉上皺紋好像也明顯了。
“找我啥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我是你媽。”
“進來說。”
“現在電話也不給我打一個了？給你發短信，你也不回。”
“我帶人看完房子再說，你在客廳坐下。”
看房的人大概不喜歡和家庭關系覆雜的人住在一起，一聽周萍萍說話，他就忙說覺得沒有獨立衛生，不想住了。
許澤安也不好因此責怪上門的周萍萍，但是表情確實不太愉快。
周萍萍打量了一下許澤安，覺得自己兒子一表人才，忽然就說起了一個題外話，“大安，我看劉苗家的那個姑娘人長得不錯，還是當老師的，你還記得不？要不要幫你約出來吃頓飯，發展一下。”
許澤安擺手，抽煙，也給周萍萍遞了一根，“不用，我有老妞兒了。”
“人漂亮不？拿照片來看看？”
許澤安有點兒炫耀的心思，拿出手機，翻到幾張跟田昕的合照給周萍萍看，周萍萍卻說：“個子有點兒矮哦。”
“說正事吧，你專門過來是要幹什麽？”
周萍萍把袖子挽起來，許澤安一看她的胳臂青了一大片就皺眉，“那個死胖子打的？”
“不是，是二樓那個劉珊。前幾天買菜回來，在樓下聽見她和幾個鄰居說你爸的事，話裏話外你爸要回來了，有熱鬧看了。我就跟她吵起來了，結果後來她男人回來幫腔，就動手了。我這個是被他推了一下，撞到門上弄的。”
“那王胖子沒去幫你？”
“他在上班。”
“這種男的要來有個屁用！”許澤安越想越氣，又看了他媽一眼，忍不住問，“他有啥子好？”
“不說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賣房子的事。”
“老房子你要賣了？”
“嗯，和這些人在一個樓裏真的住不下去了。我想著還是到城郊區買個商品房算了。”
許澤安猛吸一口煙，忽然很煩躁地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兩步。周萍萍望著他，自己兒子現在已經是大人模樣，原本她是可以依賴他的，但是周萍萍這一生好像依賴誰，誰就會變，她是真的怕了。
“那個房子是我爸留給我們倆的。”
“他又沒死，這兩年就要出來了吧。”
許澤安微微皺眉，又問：“新房子你們看好了沒有？王胖子出多少錢？現在他就住的你的房子，之後不會還要住你的房子吧？”
周萍萍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時半刻沒想好怎麽扯謊，就說：“那肯定是一人一半嘛。我們家那個房子賣了，也還差點。”
“你們看的多大的？”
“七八十平方。”
許澤安眉頭一挑，現在城郊區的房價也就六七千，他們家的房子雖然是個破爛筒子樓，但是這裏是學區，小學有一個全市最好的，怎麽著也能賣點錢。他覺得周萍萍這筆賬，算得不對。
煙燒完了，許澤安坐下來，滅了煙，狠狠在煙灰缸裏按了幾下，才問：“所以你找我不是說賣房子的事，是說你買房子錢還不夠，是吧？”
“你現在工作這麽好，以後啥也不愁，你幫我先墊著吧。”
“要多少？”
“八萬。”
“你咋不去搶銀行？！”
周萍萍白眼一翻，把煙也滅了，立刻和許澤安翻起舊賬，“我養你這麽多年，跟你要點錢，你就喊我去搶銀行，啥子意思？這點錢很為難你？”
“你養我？是，是養了幾年，然後呢？你話也不說就走了，家裏面一袋米都沒留。不是陳知讓，我早就餓死了。”
一聽到陳知讓的名字，周萍萍眼睛都亮了，“你沒有這麽多，可以先跟陳知讓借一點啊，他和你關系那麽鐵。”
“少跟我提他！你這張嘴提他的名字，別人都嫌臟。”
周萍萍一個耳光送上去，許澤安也不躲。
“有你這麽說自己媽的？！”
“你先自己看你像不像個媽再問。”
“你個瓜娃子！”周萍萍又拿手袋打了許澤安幾下，怒氣沖沖地走了。
下午田昕下班，過來許澤安出租房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許澤安一下子就覺得頭皮發麻，好像網上說的那個“水逆”來了。
“老公，我不想上班了。”
“怎麽了？”
“我們主管說我excel都不會，喊我去上夜校補課。”
“公司出錢你就上嘛。”
田昕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她覺得許澤安不理解她，她根本不是因為夜校不夜校的問題難受，是被人當眾這麽說，她覺得面子掛不住。
許澤安給人拿了一根冰淇淋出來，田昕吃了兩口，怕胖，又轉回了許澤安手裏。
“你不想上班，準備做啥呢？”
“我們開個店嘛。”
“那還不如上班，每個月按時給你交社保，雖然工資不高，但是至少不用擔心盈虧。做生意就不一樣了，事事都是自己的責任，風險太大了。”
田昕不是那種任性的大小姐，只是有點兒天真不谙世事，她還是聽勸的，許澤安這麽說了，她也沒底氣說自己做生意就一定賺錢，便打消了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許澤安又說到今天周萍萍過來的事，原本他只是想表達一下現在他拿不出來本錢給田昕做生意。可聽到田昕的耳朵裏，這件事又變了味道。
她問：“你媽這個二婚不是挺有錢嗎？怎麽還找你要錢買房子。”
許澤安不知道陶寶兩口怎麽和她說，便解釋道：“當初他是有點兒，現在好像也不太行了。我媽的意思就是他們現在是婚姻關系，買房子一人出一半，她這邊還差一點兒。”
“差八萬？不是一點兒吧。”
“不管幾萬，那個老房子她賣了，有多少錢就買多大的房吧，我不會給錢的。”
田昕不信，覺得母子之間最後兒子都是會給錢的。但是田昕現在喜歡許澤安，不想因為這些事情顯得自己像是對金錢很貪婪的樣子，就沒再討論了。
然而田昕的工作卻沒有那麽順利，她自以為忍辱負重，但是公司卻不想養不會做事的閑人。當然公司也沒有直接說要開除她，畢竟解除勞務合同還要倒賠錢，主管另辟蹺徑給她安排到鄉下的分銷點做銷售。田昕去了一周，就哭著回來要辭職。
許澤安看她高跟鞋都把腳後跟磨出好幾個水泡，鞋尖上也全是黃泥巴，心裏還是很心疼的。原本像芭比娃娃的一個小姑娘，現在灰頭土臉，這比什麽都讓男人可憐。
雖然在許澤安眼裏但凡工作就是要吃苦，在網吧當網管也不還得會熬夜呢。但是田昕堅持，而且這個公司這種做法也確實氣人，他還是同意了田昕辭職。
辭職之後，許澤安幫她在網上掛了簡歷。大概因為漂亮，好幾個婚紗店都打電話來找她面試銷售的職位。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最終也沒有一家給她打電話來說錄取。
她又降低要求，去投了一些別的銷售工作，最後居然只有沃爾瑪要她。
許澤安倒是覺得不錯，沃爾瑪這種公司總不會倒閉。但是田昕卻覺得自己好歹是個大學生，哪怕是個三本，要她去超市當銷售員，萬一被熟人遇見也太掉面子了。她死活不去，直接錯過了入職辦理的時間。
兩人為了這件事吵了一架，田昕哭哭啼啼鬧得人盡皆知。陶寶給許澤安約出來，跟他說：“人家還沒和你結婚，你這麽管手管腳的，過界了。”
“她被幾個姐妹鼓吹著想開店，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人嘛，肯定都想做自己喜歡的事。你是男人，你要做她的後盾，不是去要求她按照你覺得對的樣子生活。”
許澤安覺得陶寶居然能說出這種頭頭是道的大道理很不可思議。他當然不在這都是陶寶老婆教他來說的，無非也是為了幫田昕挽回許澤安。
忍了好久，最後許澤安還是去跟田昕低頭道歉了。但是和好之後，他總覺得有點兒不得勁。
田昕倒是真的對開店上了心，四處看門面。許澤安假裝不知道，每次談到這件事都含含糊糊，好歹是不吵架了，但是也有點兒賭氣的意味在其中。總之他的甜蜜戀愛好像終於迎來了苦澀的階段。但是許澤安並沒有因此就起分手的念頭，他常常告誡自己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自己都不算好，更不能要求別人十全十美。
讀書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課間看人走過去，身材好，姿態飄飄，或者聽人唱一首歌，聲音甜美，便覺得愛上了，發誓要一輩子死心塌地。結果，這些都是自我麻痹，都是幻覺。真正的喜歡，永遠不會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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