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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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許澤安剛下班,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站在更衣室拿出手機給陳知讓打電話。陳知讓沒接,他眼神一暗,準備給陳知讓發短信。

陳知讓卻之前就給他發過一條了,說了幾句他爸媽的事。

許澤安看完之後就知道這事兒他也插不上什麽話。他想了想,給陳知讓回了一條短信,然後換衣服就往陳家去了。

陳知讓洗澡出來,就看到有一條未讀短信。

他點開,看到是許澤發的——“講笑話五十一則,不笑退錢,訂閱回覆T”。

笑話還沒講,陳知讓先笑了。

他給許澤安回覆:一般退訂消息才發T,你個250!

許澤安給他打過來,說:“我下班了。”

“嗯。”

“想吃什麽,我給你帶過去。”

陳知讓其實什麽都不想吃,但是他知道許澤安只是想他開心一點,所以還是說:“吃點甜的。”

許澤安上了陳家那個單元的樓頂,在天臺上掃出一塊能坐下的地方,給陳知讓發消息,叫他上來。陳知讓偷偷摸摸出門,家裏大門聲音響,他便輕輕帶上沒關死,還是怕被王潔聽見。

陳知讓搬家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上自己家樓頂這個天臺。因為是小高層建築,樓頂的風還是挺大的。許澤安站在圍欄邊上,一聽見門響就回頭了。

今天是有月亮的,但是並不怎麽亮,樓頂也沒有燈,可是陳知讓居然一眼就看到風吹起許澤安前額略長一點兒的頭發露出了他當年那道疤。

這個痕跡,十年了,也沒有消失。

許澤安帶了老婆餅過來,陳知讓看那個賣相不像酒店賣的,因為特別大個兒,就問:“哪家的?”

“許家的,我自己做的。”

“難怪這麽拽實。”

“話多,吃不吃!”

“吃,我吃。”

許澤安在黑暗中望著陳知讓,兩只眼睛雖然不大,但是很亮。陳知讓被那一瞬間的期待電得半邊身子都麻了,不由自主地說:“你做的真好吃。”

“嘿!”

吃完老婆餅,陳知讓從兜裏掏出五十塊,放到許澤安手裏,“來吧,講笑話。”

許澤安蹲起來,點煙,說:“你知道北京人怎麽說你好嗎。”

“不知道。”

“尿尿尿。”

“……”

“行,我給你退錢。”

兩人靜靜地沈默了一會兒,陳知讓忽然說:“我媽要是以後要是知道我真的不結婚,肯定會鬧翻天的。”

“不怕,你先扛著,我查過了,美國同性戀都能結婚了。說不定過個十幾年,咱們國家也可以了。到時候,你找個喜歡的人結婚,你媽也不會不高興。”

陳知讓感覺自己就像個靶子,分分鐘要被許澤安的飛刀插得遍體鱗傷。

他不說話,許澤安還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嘛?”

“有。”

“不要跟我說是你那個學長啊!”

“你怎麽這麽討厭他。”

“他這個人啊,看你的眼神,就很讓人不舒服。”說完許澤安還真情實感地搖了搖頭。

“哦。”

“而且他這個人個子也不高啊,你怎麽也要找個比我高的嘛。”想了想,許澤安又改口了,“比我高也不行,萬一他以後打你,老子要打得過才行。”

“……”

“你那個學長就像那種心眼很多的人,我跟你說,耍朋友這種事情,還是找那種心眼少的好。”

“我媽對他印象還可以。”

“還有,兩個人是同行,以後天天在一起容易吵架,你要找個跟你脾氣互補的那種才要得。”

“哈哈哈哈,行了,五十塊不用退我了。”

許澤安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其實陳知讓談戀愛的事還真輪不到他操心,他又沒什麽經驗。而且兩個人的生活環境差距也大,他那點兒閱歷,指導不了別人。

陳知讓和許澤安聊到天亮才散,他回家就發現出事了。

家裏被賊光顧了,丟了放在門口的手表和書房裏的筆記本電腦。陳知讓十分自責,他覺得自己二十幾歲了還這麽做事顧前不顧後,如果因為自己沒關門,王潔出了什麽意外,陳知讓簡直不敢想。

和王潔去報警之後,警官告訴他們年底了賊多,這能找回來的幾率不大。王潔看陳知讓很難受,便安慰兒子:“沒事,這表本來也是和你爸買的對表,現在丟了是好事。我看著就惡心。”

“媽,對不起,是我昨天出門了。”

“啊?你去哪兒啊?”

“許澤安來找我,我出門沒關門。我怕你看到他會不高興。”

王潔深吸一口氣,原本想罵幾句什麽,但是最近離婚的事實在把她折磨得不想管其他的人和事了。她沒責怪兒子,只說:“叫你少和他來往,你就該多跟羅燁那種孩子交朋友。”

陳知讓低著頭沒說話,心想要是王潔知道羅燁對自己什麽形式,怕是防他要比防許澤安還嚴。

大約是黃歷上的吉日太少了,而趕著結婚的人實在太多了,每次到這種好日子,都會在大街上看到不少的婚車。

然而許澤安和陳知讓都沒想到,他倆居然在這樣的日子裏還能湊出點新的緣分——周萍萍和陳耀輝再婚都選了9號這天結婚。更讓人大跌眼鏡的事陳耀輝選了華源酒店辦酒席,直接包了一百桌。二婚這麽高調,確實沒讓人想到,這距離他和王潔離婚甚至還沒滿一個月。

那天周萍萍一早穿著紅色旗袍,在樓下的美發店盤了一個新娘頭,妝畫得很濃。她沒通知許澤安她要辦婚禮。但是許澤安還是知道了,總有那些長舌婦要去說,許澤安看到消息也沒回,心裏覺得膈應,準備當做不知道。

照常去上班,他剛進酒店,還沒換衣服上工,就看到大堂的人在布置婚禮現場,擺出來的易拉寶上印著一對中年新人的照片,那個男的有點眼熟。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上面寫著的名字——新郎陳耀輝。這他媽不是陳知讓他爸嗎?許澤安頓時很無語,想著這可真是個黃道吉日。

他猶豫了一陣,還是忍不住給陳知讓說了這件事。

說完他有點兒理解那麽著急忙慌跟他說周萍萍擺酒的人的心態了。

陳知讓沒回覆。

許澤安又給他發消息說:你要是想給你爸送點終身難忘的禮物,我幫你。

說實話,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陳知讓是很心動的。他對陳耀輝的感情雖然覆雜,但是一想到這個人才離婚就馬上結婚,他的恨意還是占據了上風,陳耀輝仿佛在急迫地說——我終於擺脫了以前的家庭,我要開始幸福的新生活了。所以,陳知讓確實有破壞的欲望。

但是靜下來想想這種事情帶來的後果,是許澤安承受不起的。他不想許澤安好不容易走上正軌的生活因此又夭折。

他回覆許澤安:不用了,這個人的事與我無關。

看陳知讓這個態度,許澤安才熄了幫他大鬧婚禮的心思。

他忙裏偷閑去悄悄看了一眼婚禮現場,陳耀輝臉上蕩漾著酒後的紅暈和新婚的幸福,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男人並無什麽不同。他甚至在腦海裏腦補出了周萍萍和王胖子的婚禮,可能也是像陳耀輝這樣高興。至於他們傷害過的人,在這一刻的喜悅面前都無足輕重。

一向很少有人生感悟的許澤安在這一刻忽然感慨良多。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人和人之間的某種感情關系,那些能縱著你的人,永遠都能退讓底線,不能縱著你的人,處處是他們的底線。他想,周萍萍如果這次結婚真的能幸福,他也就當過去一筆勾銷,以後不再對她抱有任何指望了。

對於別人來說是黃道吉日的這一天卻是陶寶的受難日。

他被甩了。

陶寶哭天搶地,被女朋友從公交車上推下去。外人看看熱鬧就過了,他一個人蹲在路邊哭了好久。雖然丟人,但是比起傷心,丟人算什麽呢。

他回家以後關起門來不吃飯,把他爸媽急壞了。

何婭是第一個發現他感情出問題的,因為陶寶把他和她女朋友的情侶頭像換掉了。她比陳知讓他們這些臭男人敏感多了,問了幾句,陶寶就吐槽了個幹幹凈凈,把他失敗的感情從頭到尾跟何婭講了一遍。

何婭勸他,初戀本來就是這樣,失戀了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麽。

陶寶支支吾吾說他就是想要她。

何婭冷笑,你以為你想要就能要?人要有自知之明。

陶寶頓時被她的氣場壓制,不敢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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