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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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原本許澤安以為答應給陳知讓整一桌菜這事兒要黃,結果距離陳知讓返校還有四天的時候,他同事剛好找他調休,還遇上陳知讓媽媽上白班的一天,簡直天作之合,兩人一合計,決定偷偷在陳家做一頓。只要吃完了收拾幹凈,就神不知鬼不覺。

早上,等王潔上班走了,陳知讓就等著許澤安過來接他。

兩個人也不是第一次逛超市了,但是為了做飯買菜還是頭一回。陳知讓聽著許澤安挑剔超市的菜不太新鮮,又精打細算地等著魚翻白眼的時候跟超市的人說這個魚死了,按死的給我稱。他不時的覺得許澤安要是他老婆就好了,這種日子他真想每天都過。

他推著超市的車,故意走得很慢。

原本計劃把陳知讓愛吃的都做上,但是又怕做多了浪費,因為只能吃一頓就得倒掉,免得被王潔發現,他們最後忍痛只選了四菜一湯。

陳知讓靠在自己家的廚房門口看許澤安叼著煙給他炒菜,忽然就想上去從後面抱著這個人。

許澤安無知無覺,還叫他去看電視,說廚房油煙大。

陳知讓聽見油煙大幾個字便猛然想起什麽似的,咚咚咚跑回自己臥室的洗手間裏,從鏡子後面的暗格裏拿出好些瓶瓶罐罐,然後趁著許澤安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忙,他把這些洗面奶、去油面霜都塞進了許澤安的背包裏。

吃了飯,陳知讓要去洗碗,許澤安說自己手腳麻利,就先動手整理了。

洗碗的時候他問陳知讓:“你媽是不是不怎麽做飯?你家廚房就跟個擺設似的。”

“她在單位吃食堂,我不在,家裏就沒煮飯的必要了。”

“你爸就真的不回來了?”

“他們馬上就要離了。”

許澤安一時無語,早知道就不在敏感的陳知讓面前說這個了,說多了他難受。

“反正早晚的事,我爸和我媽協議不成,就走訴訟離婚了。第一次判了個感情還未破裂,又沒離成。”

許澤安還第一次聽說法院能判個感情沒破裂不讓離婚的,他想要笑,但是看陳知讓眼神冷冷的,又把那個笑憋回去了。

看廚房的碗筷洗完了,陳知讓不舍地問:“你現在要回去宿舍了?”

“耍一會兒唄,你媽幾點下班?”

“還早。”

“我來看看你電腦有什麽游戲。”許澤安熟門熟路,哼著歌就要去開陳知讓的臺式機。

“只有跑跑卡丁車和植物大戰僵屍。”

“魔獸都沒安?”

“沒有。”

陳知讓看許澤安覺得沒趣,就把自己的PS3拿出來,鏈接上電視機上給許澤安玩兒。他自己則躺在沙發上緩緩摸肚皮,“吃太脹了,感覺要吐出來了。”

“哈,眼大肚皮小,我就說那個豬蹄買一根就夠了,你非要兩根。”

“好吃啊,我們學校的飯菜真的鹹死了。豬蹄每次只有尖尖,那個蹄髈都不知道去哪兒了。菠菜全是黑色的,感覺像是腌菜。最恐怖的是那個西紅柿炒蛋,全是糖,一口吃下去,要喝半斤水。”

許澤安一邊打游戲一邊笑著說:“等你畢業了就想辦法分配回來唄,以後吃我做的飯。”

陳知讓眼皮一跳,覺得這話簡直十分有歧義,他很想問許澤安以後要是他結婚了,還讓自己去他家吃飯嗎?管一輩子嗎?但是這種話問出來一點兒意義都沒有,他只能壓住心裏的翻江倒海說:“現在都不包分配了,到時候看吧,不一定能回來。”

“Q城也挺好的,你留那邊也行。”

果不其然,陳知讓知道許澤安對他說的那種話就是朋友義氣,並不是對他有多少不得了的依賴,非得湊一塊兒。兩個人,也不可能真的就一輩子這麽親密,總歸自己的位置要被許澤安更喜歡的人代替。

他忽然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許澤安的頭發。

許澤安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沙發,被陳知讓這麽一弄,便立刻扭頭問:“搞啥子?”

陳知讓心裏發慌,嘴上卻很鎮定,“你有一根白頭發。”

“真的假的?我少年白了?”

“哦,看錯了,可能是光線。”

“我就說嘛咋個可能……”

下午王潔提前下班了。原本她沒打算這麽早回家,但是她在網上給陳知讓買了一套衣服,結果尺碼沒買合適,褲子短了一點。這兩年陳知讓居然還在長個子,眼看就要超過一米八了。她想著趕緊退了,趁著還有幾天陳知讓返校,能來得及帶過去。所以她聯系了快遞員上門,快遞員說只有四點前有時間,她就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回家。

一聽見門響,陳知讓條件反射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許澤安反應慢了半拍。

“好像是我媽,快快快,我去屋裏。”

許澤安把手柄一丟,一腳把自己的包踢到沙發底下,然後邁著大長腿就閃進了陳知讓臥室。

王潔手裏拎著西瓜,陳知讓趕緊去接,順便擋住他媽的視線。

“今天這麽早?”

“我約了順豐的給你退褲子。那個不是短了麽,他說四點之前來。”

陳知讓緊張地回頭瞟了一眼自己臥室門,許澤安這個傻子居然還關門,還好王潔背對著客廳在換鞋,沒看到臥室的門在動,要不真是見了鬼了。

原本陳知讓想著等他媽下樓去寄快遞的時候讓許澤安偷偷溜走,但是順豐的服務是真的到位,快遞員直接上樓,到他家門口來收件了。

一直到天黑,許澤安都躲在陳知讓的房間,還好中午吃得多,晚上不怎麽餓。

陳知讓陪他媽看了新聞聯播就回屋裏去看許澤安了。結果他剛進屋,他媽就跟著進來,嚇得許澤安躲進了衣櫃。其實陳知讓房間有個獨立衛生間,還有個小陽臺,都可以藏著。

“媽?”

“讓讓,媽媽跟你說幾句話。”

陳知讓緊張地望著自己的衣櫃,然後坐在了床邊。

“你爸又來催我離婚。”

“嗯,你們決定吧。現在這種事情很正常。”

“對不起,讓讓。”

“媽,你別這麽說。是他出軌了,這個家也是因為他才散的。以後你就好好跟著我就行了,我們兩個好好過。”

“那我就跟他去辦協議離婚了。以前我拖著,總覺得不甘心,也不想你失去一個完整的家。但是,拖來拖去,也就是給人反覆添堵而已。”

陳知讓點頭,那個“好”字還是很難說出口。要說一點都不難過,也不是。他心裏很清楚這個家早就七零八落,但是想到真的要和其中一個人形同陌路,從此他有新的家庭,說不定還要給別人的小孩兒當爸爸,就心裏難受得如同被人揪了一下。

許澤安在櫃子裏聽著他們母子的對話卻是很羨慕。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把一件掛著的陳知讓的衣服貼住自己的臉,陳家洗衣液是薰衣草味道的,他這會兒全吸進了鼻子裏,覺得眼睛的酸澀有所緩解。周萍萍這一生做任何決定都沒考慮過他。無論如何,王潔至少還是很在意陳知讓的感受的。

晚上王潔就坐在客廳看電視劇,還和同事打了兩個不算短的八卦電話。

許澤安幹脆洗了澡躺在陳知讓床上玩,也不準備走了。

兩個人還不敢大聲說話,時不時就憋著笑。許澤安覺得自己好久沒這麽放松了,即使在網吧通宵,除了游戲能打發時間以外,並沒有什麽開心的、舒暢的情緒。現在和陳知讓像小時候一樣躺在床上,沒事就踹對方一下,這簡直是久違的傻樂。

晚上陳知讓他媽回屋睡覺了,許澤安說要走。

陳知讓卻不太想他走了,支支吾吾地說:“我家門一關就有聲音,萬一我媽聽見了怎麽辦?她睡覺還不喜歡關門。”

“那…我早上走?”

“嗯,早上走嘛,她明天早班,6點多就要出門。等她走了你再去上班也來得及。”

許澤安點點頭:“你去給我搞點吃的進來,好餓。”

陳知讓高興地點頭,偷偷摸摸地像個小老鼠一樣溜進廚房,找了一碗泡面,端著燒水的壺就回屋了。

“只有方便面啊?”

“我家只有這個了……”

“行吧。”許澤安動手拆方便面包裝,暴力得很。

後來那久違的添加劑的香味還是把兩個人都征服了,即使不愛吃這種垃圾食品的陳知讓都忍不住喝了兩口湯,吃了一口面。

許澤安想起當年他們在自己家天臺上吃泡面,陳知讓都把火腿腸讓給自己,忽然有點兒感慨萬千。

“陳知讓。”

“嗯?”

“你喜歡男的這件事,不能改了嘛?”

陳知讓抿了抿嘴,不太高興地問:“你還是看不起同性戀。”

“不是的,你什麽樣的我都不可能看不起。我是怕你以後不結婚,你媽催你。要是你說出來,她肯定接受不了。這不是,很難搞嘛。主要不想你以後和她鬧不好了。”

沒想到許澤安是這麽想的,陳知讓心裏那點不痛快立刻散了。

“改不了,天生的。”

“行吧,但是你別找個女的假結婚那種。不地道,人家女的也是有需求的。”

剛覺得許澤安想的那些都是為他好,現在一聽他這麽說,陳知讓立刻踩了他腳趾一下,許澤安巨疼,又不敢叫出聲,嘴巴嗦成個O型,擠眉弄眼。

過了十二點,兩個人說話也說累了,但躺著怎麽都睡不著。

許澤安還在琢磨陳知讓喜歡男的這事兒。他也沒見過活的同性戀,唯一能想象的空間就是陳知讓學校裏那個鬼迷日眼的學長。他一想到這個人,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而陳知讓的大腦則更沒有底線一點,他最愛的人躺在身邊,穿著個老頭褲衩,光著膀子,他簡直整個人都陷入了荷爾蒙的陷阱,覺得十足的蕩漾。

他想象著許澤安親他,許澤安這個人應該會喜歡摟著他的後腦勺親。他記得港片裏頭那種男人肌肉上薄薄的一層汗最好看,許澤安也有這樣的條件,他的手臂線條實在是陳知讓最喜歡的。

沈默中陳知讓繃緊了自己。雖然只要他翻過身,就能滾進許澤安的懷裏,可他還是不敢。

空虛的感覺襲擊了他,他都覺得不像自己了,可是腦子裏的所有輪轉的畫面都騙不了人。

這種焦灼的渴望折磨著陳知讓。

許澤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陳知讓才敢緩緩放平身體,悄悄把小手指移過去,稍微貼住一點許澤安的腿邊兒——就一點兒,幾乎沒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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