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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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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二十六歲

戴徽坐在程雲家裏的地毯上,喝著百香果汁驚訝道:“啊?異地戀就分手了?”

林淑輝:“不是吧你們?”

然後她搖搖易拉罐裏的飲料嘟囔道:“你怎麽喜歡喝這種了?”

程雲搖搖頭:“也不全是,可能也是我當時問她出櫃的事逼得太緊了吧?不知道反正那段時間我倆狀態都不對。”

林淑輝一聽跳起來打她:“啊?啊!她出不了櫃的話你丫的別逼她啊!”

戴徽攔住她,“你幹嘛,你又不清楚,而且程雲當時可能沒有安全感吧啊。”

林淑輝一口灌下飲料說道:“你們倆也真是的。”

程雲搖搖頭,苦澀著不知道說什麽。

戴徽後來打起游戲時看到程雲的手機殼上有照片,想著還以為是什麽小卡呢,拿起來看,卻發現是她和李與的拍立得。

她本來想張口大喊,調侃還在廚房的程雲居然會買小卡,看完後卻突然心裏酸澀澀的,悄悄放下了她的手機。

離開前戴徽懟了懟程雲,湊前去輕聲對她說道:“快兩年了,你要是還想人家就去覆合吧。”

程雲聽完她的話,欲言又止,沒來得及回覆戴徽就被林淑輝扯走了,輝姐拜拜手道:“要登機去了!再見!”

……

時間不知疲憊的向前走著,走著。

最近程雲老做一些讓人心痛的夢,老是夢到李與和她分手的那天,夢到李與和她在雨中相擁的日子,夢到李與一個人在那裏哭泣。

夢中的情緒像是烈酒,太濃烈,程雲總是濕潤著眼眶,暈暈的在淩晨醒來。

有的時候那種讓心抽痛的情感會在醒來後重新猛烈地湧上來,程雲一下沒控制好就會哭起來,無聲的流淚到漸漸嘶啞出聲音。

等到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她又變成冷淡、理性、厲害的模樣。

程雲在茶水間倒水喝時,新來的同事路過她註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隨口問道:“程雲你結婚了?”

程雲搖搖頭,那同事接著好奇地問:“你對象給的?”

她笑笑不語,敷衍過了這個話題。

今天是她二十六歲的生日,程雲一個人去蛋糕店訂好了蛋糕,下班的時候她第一件是就去店裏拿蛋糕。

恰逢店裏沒有什麽人,程雲報完信息後,後廚向前面的店員喊道:“那個榴蓮芒果的那個!”

店員:“哦哦!”

然後她問程雲:“您好,請問生日蛋糕的主人多少歲了呢?”

程雲:“二十六。”

店員去拿了這兩個數字的蠟燭,打包好蛋糕的餐具遞交給程雲。

程雲本想叫幾個比較熟的同事們一起來吃蛋糕的,但是後來想了想,又不想讓她們來自己家,便一個人點起了蠟燭過起生日來了。

“新一歲,加薪,發財,申請成功。”

程雲閉上眼,雙手合十許願著,然後她用手機放著生日歌,起身去打開客廳的燈。

吃了一會蛋糕,程雲突然接到通知說待會小組要開一個視頻會議,她想著這真是破資本……

但其實她心情並沒有太大的起伏,畢竟這個生日也沒有多開心。

從包裏掏出筆記本放到茶幾上,程雲盤腿坐在地毯準備開會。

她望向蛋糕旁的手機殼裏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燦爛。

程雲拿起手機來看,仿佛照片裏的日子是昨天發生的一樣,記憶浮現的瞬間,這個高速運轉的世界的一切都在此刻停止了。

程雲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不是無所謂嗎?不是說只是“一段歷程”嗎?為什麽,原本沒有糾結的心變得覆雜起來?還是說從來都沒有放下?怎麽會?她不知道。

會議開始,程雲藏匿住她那理不清解不斷的思緒,回到工作狀態。

這天晚上程雲又開始做起夢來了。

她開始欲罷不能,因為只有在夢裏才能見到心底深處想要見到的人。李與又一次溫柔微笑著看向她,夢裏似乎是某個秋天的午後,她們在進行著愉悅的談話。

房間裏,程雲緊閉雙眼,她在夢中不想讓李與離開,場景轉換,不知道來到了哪裏,只是不停地下著陰綠的大雨。

程雲看到李與遠遠的站在大道的盡頭,她看不清路,卻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與她相擁,但是在抱住她的後一秒,懷裏的人就消失了。

程雲無措地看著周圍,大雨將她死死禁錮在這裏,她難過地想著:能不能讓我再抱你最後一次?

這天程雲準備往洗衣機裏倒洗衣液的時候卻發現已經用完了,她下樓來到最近的便利店,卻沒有找到她們分手前李與給她挑的那個洗衣液。

程雲發了瘋似的往回跑,回到家裏拿起車鑰匙一腳油門開到了這附近最大的商場,只為了找一瓶洗衣液。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小雨,程雲沒有傘,而大門離停車場的位置卻有好一段距離。她往回走想直接坐電梯去負一樓,卻不幸地看到電梯碰巧在維修中。

重新站在大門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學著李與一樣開始念念有詞:“老天,求你先別下了,先別下了……”

折折返返回到家,程雲拎著一排百香果碳酸汽水和那桶洗衣液打開了房門,她去倒完洗衣液,按下洗衣機的檔位便回到客廳去了。

雨夜,程雲陷在沙發裏妄想溶解自己,她拿起剛剛收的衣服,把臉埋進去聞上面殘留的洗衣液的味道,那是她們曾經共享過的味道。

行色匆匆的世界,請流放我吧。

程雲想起什麽,起身回到陽臺,重新調整了洗衣機的檔位,“又忘記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的衣服。”她自言自語起來。

忘記,忘記,想要忘記,

但怎麽時間越久,記憶越清晰?

日子越長,那個人的身影就越滾燙呢?

程雲突然想起那天李與牽著自己,興沖沖地穿過人流湧動的街道去唱片店的日子。

記憶就如同畫卷,松開系繩,嘩的一下盡然展開,流湧而出。

李與離開後的日子裏,她總無法在清晨安然蘇醒,時常迷糊之中想抱住什麽,卻落了一場空的清醒過來,直直地坐起來發呆。

程雲在剛離開的時候嘗試過捕風捉影一切與李與有關的東西,卻發現這難於登天。

搬離那件屋子,去往新的城市,怎麽可能找到李與的氣息呢?

不知道是過年前的哪一天,程雲開始沒日沒夜的加起班來。這天她淩晨回到家,疲憊地撐在櫃臺的時候,不小心把那串放在櫃臺上已久的鑰匙串給掃了下去。

寂靜的夜晚發出第一聲響,程雲彎下腰撿起來,才發現有個東西留在了地上,她撿起來看到,是碎下來的鑰匙扣,是李與給的鑰匙扣。

程雲猝然紅著眼眶,放下電腦包翻箱倒櫃地找起502膠水來,想去把它的接口黏回去時才發現自己看不清,她起身去開燈,再跪回到茶幾上。

不是燈,是眼淚,是眼淚讓我看不清,程雲無聲地抹著眼淚,顫抖著手去滴下那膠水,試圖讓它們還原如初。

幹了後的鑰匙扣還是有一股裂縫,程雲舉起來看,安慰自己沒關系。卻發現自己成了夜晚淚失禁的膽小鬼。

這是分開的第三年嗎?她握著鑰匙扣坐在沙發上想著。

你千萬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啊,在一起了也不要讓我知道。

我沒有辦法看見你送給別人戒指,或是和別人一起去做耳飾,用那雙和我牽過無數次的,和我十指相扣過的手。

程雲想起那年秋天,她和李與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聊天,李與棕紅的頭發纏著她的頭發,又把下巴埋到自己的頸窩裏,不知道李與現在還有沒有染著那紅色的頭發,像可愛的狡猾的狐貍一般。

恍惚的她好像回到那天李與向自己表白的那一刻,整顆心都被她的眼神的點燃。

你千萬不要和別人在一起,不要和別人同居,和她同床共枕,不要用濕漉漉的眼神看別人,就像當初你看我一樣。

李與,原來我還是膽小鬼

李與,我以為能將你抹去,或者瀟灑的認為那只是人生的一段歷程,結束了,沒關系了;

然後忘掉我們在街上,在草場,在露營地,在很多地方的嬉戲;

我嘗試假裝微笑面對我們的結束,我以為無所謂,我以為我可以狂放不羈。

我錯了,我是膽小鬼。

嗡嗡嗡,程雲的手機震動起來。

程雲接起:“餵?淩晨啊,發什麽顛我剛下班沒多久。”

對面:“你先別罵!好消息!”

程雲:“說。”

對面:“你可以去廣安分部了!申請過了!”

程雲唰的一下站起來,“什麽?什麽!”

而後她那眼淚還未幹涸的臉上展開了這幾天的第一個笑容。

對面似乎還想講:“這幾天加班加死了,要不是為了年終獎……”

程雲打斷對面人的話:“謝謝,我掛了。”

生日願望實現了呢,程雲捂住臉笑著,去打開了整個屋子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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