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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過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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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過女朋友

第二天清晨,地鐵從繁華的都市駛向寂靜的郊外時,我的心卻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李與,為什麽要帶我一個人來見你的外婆呢?

李與,我覺得我開始溺水了;

李與,請不要再牽住我的手,對我晃動著笑了;

李與,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但是我不敢多邁出任何一步,我怕我會打碎這面鏡子。

程雲突然無助地慌了神,勉強摁納住了自己蓬勃跳動的不安和希望。

“程雲?”李與輕輕扯了扯她的小手指,“想什麽呢?”然後開始在她身上假裝施法,“快把程雲的靈魂還給她,這裏有個小女孩沒睡醒一路了。”

又踮起腳尖,揉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清醒一下啊,待會和我一起喊外婆哦。”

程雲看著她抱歉道,瞧見她的舉動只覺可愛又不住的心酸酸,還好你只是以為我沒睡醒。

“阿婆!”李與打開門順手就牽著程雲跑到外婆跟前了。程雲沒留過神來拎著水果踉蹌了一下,慌亂地站穩跟著李與喊道:“阿婆好!”

“這是程雲,我的朋友,比我大一歲在G大讀書,她好厲害的哦。”

程雲一籮筐地介紹完了程雲,外婆站起來慈祥地笑著,拍拍程雲的肩膀誇她長的又高又好看,賽比電視上的女明星。

程雲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趕忙拿起準備好的水果遞過去,“阿婆,我和李與一起給您帶的水果。”

外婆笑呵呵地接下,“來都來了帶什麽帶,過來直接洗手吃飯吧,我想著你們來到了也快中午了。”

吃飯前李與還擔心待會會不會尷尬,已經準備好各種話題來挑動氣氛了。

結果真正坐下來的時候根本不用李與擔心,倒是她沒插上幾句話。

外婆的一頓勸阻下還是沒有攔住程雲站起來給兩人舀湯,李與也不參與勸禮,只是乖乖坐著眼汪汪地望著她給自己舀湯。程雲拿起李與的碗時,自然地給她多舀了點湯料。

李與說完謝謝,接住碗就開始呼呼地輕吹起來喝,湊到程雲耳前問她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啃湯料。

程雲微微側著臉輕聲回她自己前幾次和她出去吃飯的時候註意到了。李與聽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內心莫名生出一股暗爽的心情。

外婆註意到程雲舀湯時修長的手,笑著誇她真是一雙練書法的好料:“當年李與外公年輕的時候手也這樣的勁長,寫起字來可好看了,我就是當年看入迷了和她外公對上了眼。那以後年年我家貼的都是他寫的春聯。”

外婆彎著眉眼回憶往事,愛人已逝,雖然現在一想到還是會有淡淡的悲傷流淌過,這是止不住的河流,但是幾年過去了,汩汩湧出的卻更多的是當年他們在一起的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的青蔥歲月。

以第三視角觀察著曾經的自己,曾經的我們,多了一份柔情,釋然,和對歲月、生命終將逝去的坦然與尊敬。

程雲看著外婆,“阿婆,我確實練過書法呢,從小一直練著,只是後來學業原因沒有再去固定上課了呢。”

“哈?”李與還在嚼著肉,邊震驚邊大著舌頭說道:“窩腫麽不及倒?”

程雲看到她瞪大雙眼沒來的及咽下食物就在那裏說話的樣子,嘴唇還泛著些許水光,失笑地輕敲了敲她的筷子,“你不也沒問嘛~”

“怪不得!”外婆爽朗地笑起,“那能不能過年的時候向小程要一份你寫的對聯呢?”

“擡舉了阿婆。”程雲謙虛道:“我的書法還上不了臺面,到時候讓您見笑了。”

外婆更多的只是玩笑,並沒報太大希望小朋友會答應,或說寫的特別出色。聽到程雲謙虛又自信地回答後知道她應下了,是個坦蕩真誠的孩子。

外婆:“來多吃點,李與你別光顧著吃,給你朋友夾菜啊!”

李與一直在旁邊看著兩人說話,眼睛專註得圓溜溜的也不忘往嘴裏塞菜。

“啥?”

“阿婆你倆繼續講啊,咋又咋呼上我來嘞。”說罷李與站起夾了離程雲最遠的菜給程雲,

“嫌棄我筷子麽?”李與坐下來湊到程雲耳邊輕聲問她。

“你不會。”程雲挑起她給自己夾的菜先吃起來了。

飯後外婆叫李與去洗幾個水果大家一起吃。李與怕程雲尷尬大咧咧地向外婆撒嬌,把程雲也一起牽進了廚房。

程雲在旁邊洗著手,李與往紅塑料袋裏掏出了兩個梨兩個蘋果。“咦?”李與疑惑地著看程雲,“我們昨天有買蓮霧嗎?”

程雲拿起小刀就開始削起了蘋果,“沒有,我今天早上買的,想著你肯定會在這裏吃水果就給你買了。”

“你居然還記得?”李與看到程雲並沒有側過臉來看她說話,便湊前去彎下腰低頭側看看她的眼睛,試圖撩起她的視線,“你怎麽肯定我一定會在這裏吃。”

程雲和李與對視了一下便慌忙錯開了,她不敢看,她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出賣自己,“猜的。”她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李與在旁邊切著程雲削好的水果,洗了個盤子把切好的統統一股腦放在裏面,突然想起剛剛的事說道:“誒對,我阿婆平時一個人住,所以餐桌沒裝玻璃轉盤,晚上吃飯的時候你別客氣直接伸前去夾,沒事的,或者叫我,我幫你。”

說罷便戳戳程雲和她一起端著盤子,拎起牙簽盒拖拖拉拉地喊道:“外婆我們切好啦……”

下午實在是悠閑,李與拿了件自己的長袖薄外套給程雲穿,一老二少的慢悠悠地散步到草場去幹點小活。

去時暖陽還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初春嫩綠的大地上,返程時漸又鋪上琥珀色的薄紗,日光不再刺眼,三人都擡頭看著這番雲卷雲舒。

苕榮杏黃盡把白雲暈染,重重疊疊的色塊和諧地鋪成縉雲色的天地,李與醉看著這天地小聲地哼念起:“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程雲看到她輕輕躍動地向前走,長裙的裙擺蝶起飛轉,若有若無地顯露出被藏匿起的雪白的腳踝。

她突然覺得李與的名字非常美妙,似鯉魚一般靈動地游滑進她的血液河流裏,挑動著每一處她的靈魂。

外婆拿下草笠,用指頭掛住草帽的布繩,慢悠悠地輕晃,那布繩早已流滿了時間的痕跡,到處是翹起的毛碎,皺折的繩身裏面是外婆生活的形狀。

“念叨啥詩呢李與!”外婆向在前面幾步路的李與喊道。“李白的呢!阿婆!”

李與轉身跳著回到阿婆身邊,挽起她的手臂笑鬧起來,舉起手向落了幾步路的程雲大擺道:“快上前來一起走啊!”

爽朗的笑聲傳至程雲耳朵裏,映著餘暉,她看到李與在對她大聲笑著說:“程雲你像彩虹一樣!好好看啊!”

大方的存粹的、熱烈的悠長的、無一不在那一刻撞向少女,死死地擊中了她渴求的靈魂,她想永恒地留在這一瞬間。

夜晚李與帶著程雲來草場邊兜風,吩咐她繼續套上白天給她的外套,細細地幫程雲在露出的皮膚上噴上花露水。

“為什麽有蚊子還要去呢,因為那裏真的很舒服,不過你不用擔心,現在這個季節,披上長袖外套噴上花露水待一個晚上也沒事,那裏的蚊子很奇怪的不毒。”

李與邊往程雲的後頸塗勻花露水時邊說,溫暖的手心淺淺隔著清涼的液體撫摸過程雲的皮膚,她不敢有所動作,卻無比期望時間可以變慢,再變慢一點。

曾經自己看電視劇的時候總會調到高一點的倍速,此刻她多麽希望宇宙可以給她一個按鈕,把時間拖到0.5倍速,只為多貪戀一點皮膚相觸的感覺。

程雲突然羞恥地覺得自己是變態,一個對李與變態的人。

“好啦!走吧。”李與輕快地牽起她的手腕,示意她拿起另一張椅子。

李與一個人時就只搬小木凳,帶著程雲來的時候特地去雜房裏搬出了兩個那種斜靠背的沙灘椅,這種椅子躺上去尤其舒服……

躺坐在長椅上,“實在是太舒服啦~”李與拉長著音慢悠悠地快樂喊著,伸出手去捏了捏和她隔著半臂距離的程雲,有一下沒一下地掐掐她的胳膊玩鬧著。

程雲也沒說什麽,盡她鬧著手裏的小動作,嘴角微微揚起笑,閉眼感受夜晚的愜意寧靜。

李與看著遼闊的遠在天邊的宇宙,突然想到:

“好想喝飛飛魚上的飲料欸。”

“好想摸摸瑪卡巴卡的海綿球欸。”程雲慢悠悠地回應她。

淡淡的月光穿透樹葉變得像桑葚一樣,散發出甜沁的香味,李與其實沒想到她能接上自己的腦回路,她發自肺腑地會心一笑。

兩人就這樣在椅子上躺了好一會,安安靜靜的什麽也沒說,自有天地間的微風啊青草啊大地啊鳥兒啊替她們去訴說這番感受。

李與拿起出門前就洗好的蓮霧開始啃,脆爽的聲音填蜜著夜晚的悠靜。

“你知道嗎,我老覺著人生苦短。”程雲突然開口道。

“唔,難道不是嗎,好多事情要我擔憂,上學的時候苦於成績啊考試啊,等我上了大學後又要憂於工作啊工資啊。”

李與百無聊賴地回著:“反正我覺得對於我這樣的普通人挺累的,不過短短數十載,幸福卻只有那麽幾瞬間。”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那幾瞬間嗎”,程雲扭過頭來看著李與的側臉,悄悄地輕輕地用目光撫摸她,只想讓月兒知道她的眼睛。

李與又拿起一個蓮霧,伸手遞過去給程雲。“可是我覺得最近的幸福越來越多了,好多好多瞬間呢,我都可以說‘今天’我很幸福了!”

李與繼續動手動腳的捏到程雲的小尾指玩著,側頭肆意地笑著說:“因為交到了你這個好朋友!”

可以不只是朋友嗎……程雲不甘地想著,只是說了句真好。

“誒,你之前談的男朋友是怎樣的啊?”李與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問,實在是想象不出會有怎樣的男生配得上程雲。

說完倒是莫名其妙地緊張著擰巴著又期待著程雲的回答,害怕她形容,又害怕她不形容,她希望能有plan c的答案出現,她不敢想,她不知道。

可能是草場的夜晚過於單調卻美好的純凈了,程雲不知哪來的勇氣就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嗯,我談過一個女朋友。”

說罷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心率瞬間極速上升沖破胸膛,似要血淋淋地展示少女的帶有不安交雜著覆雜的希望的願望。

她感覺到李與馬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縮了回去,只殘留下就快要消失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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