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花【一】

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

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房。

靠街的木窗開著，陽光正好。

房內的床幔卻還放著。

一萬花女子坐在方桌前，一邊挑揀著竹筐裏的藥材，一邊在紙上斷斷續續地寫著什麽，嘴裏還小聲念叨著：“保和知貝款冬苡，花粉甘桔兜杏味，紫蘇紫菀薄荷歸，百合百部阿膠地。加姜，姜……”

她突然氣呼呼地擲了筆，苦惱的自言自語：“到底是加姜幾片…”

這時，床幔後傳來幾聲壓抑的輕咳。

“你醒了。”

她立即站起身，幾步上前，將幔帳掛起。

榻上躺著一唐門男子，他正微皺著眉，以手掩唇，低低的咳著。

“唐公子，小二溫了白粥，今日吃完飯再吃藥。”她將袖中的帕子遞了過去。

唐軻接過手帕抿了抿唇，然後將帕子握在手中，擡頭望向她，說道：“有勞蕪荑姑娘了。”

蕪荑細觀了唐軻氣色，問道：“唐公子今日覺得如何？”

“感覺還不錯，比前幾日好多了。”唐軻語氣輕松的回答著，唇角還附贈了個清淺的微笑。

蕪荑卻不滿他敷衍的回答，在唐軻面前伸出手。

“哦？是嗎？那你把帕子還我。”

她明明看見帕子上染了血色，他卻說著沒事，蕪荑不打算陪著他一起無視。

唐軻將她的手推開，挑了挑眉，慢條斯理的開口道：“不如我們說說，今日的藥湯裏要放幾片姜。”

“你！”蕪荑的臉突然紅了，不知是氣得還是羞得，她聲音急得大了起來：“唐阿軻，你又戳我痛腳！”

“修了這麽久的離經易道，我這是幫你溫故知新，免得你一不小心給我開些毒方子出來。”

“不想喝我開的藥，有本事你別受傷啊！”蕪荑嘴上不饒人的嚷著，眼底卻慢慢泛了紅。

唐軻手中的帕子突然攥緊，幾息後，他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語氣和緩地說：“你覺得放三片怎麽樣？”

“三片？”

“我看了你的醫書，君臣佐使，藥性和我配毒時的毒性有相通之處。你覺得如何？”

“三片，加姜三片……”蕪荑轉身跑至桌前，看著方子，“加姜三片飴一匙……熱甚四黃翹款梔，寒盛人參芍藥桂。風盛荊防旋覆花，甘菊細辛香附使。沒錯，歌訣是這麽寫的。”

蕪荑提筆將突然想起的歌訣記了下來，又從頭到尾念了兩遍，左手提著藥筐，右手拿著藥方，跑了出去。

遠遠的傳來一句，“我想起方子了，我去煎藥。”

唐軻望著手中染血的帕子，忽然笑罵：“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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