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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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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賭約

“去…去死、去死!”

那群人的聲音分明在顫抖,他們胡亂揮舞著手中的刀,任由身體被恐懼所驅動。想要阻止他們並非難事,目黑繁的能力足以讓這些人失去行動能力,可是沒人知道這樣做的話是否回再次喚醒「羅睺」,他們賭不起。

張正橫抱起少女的屍體,為她拂去身上的塵土,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半透明的保護罩將三人圍住,喧囂漸遠,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眾人無言,他們沈默地等待著,等待情緒的泡沫消散。

正當他們沈浸在悔恨與哀傷中時,然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外面的人群發現手中的刀無法打破保護罩時,紛紛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癲狂——人們將刀刃對準了彼此,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刀身上所映照出來的怪物模樣。

“啊啊啊啊啊——”

“別過來、別過來!”

“該死的怪物,見鬼去吧!”

人群吼叫著,發狠地用刀砍在了對方的身體上,頃刻間殷紅四濺,銳器與骨肉的碰撞聲接連響起。尖銳的,沈悶的,喊破音的,令人膽顫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協奏出死亡的樂章。

三人驚愕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他們並不知道都亂流在人們記憶上動的手腳,一時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貿然出手這群人必定會攻擊自己,但就此離開他們也會死在彼此的刀下。

“這些人類怎麽回事,瘋了麽?”

“……很奇怪,我能感知到他們胸腔中的憤恨,他們對彼此的恨跟對我們的恨如出一轍。”

“你是說他們把彼此當作非人之物來憎恨?安祖,替小爺停住他們。”

肅安羽想要利用安祖暫停時空的能力來阻止人群的瘋狂行徑,然而他的請求並沒有得到回應。

“這麽耗下去不是辦法,老張,我們想辦法呼叫增援吧。”目黑繁說著便向身後看去,這時他才發現那裏只剩下躺在白布上的屍體。他知道老張絕不可能臨陣脫逃,於是急忙看向互相攻擊的人群,果然,那個男人正在用帶血的拳頭狠狠砸擊那些人的頭頂。

被命中了“人類睡眠開關”的人們接二連三地倒下,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們的手中還持有銳器,縱使張正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也難以經受人群輪番的消耗。

肅目二人想要上前去幫忙,卻被一柄長劍給攔了下來,他們再次見到了那個熟悉的紅色身影。

“怎麽,看到我有那麽驚訝?我說過我們還會見面,只不過這一次,你們並非我的獵物。”紅發男子將手中的劍一橫,壓低身子蓄力片刻後便沖上前去。單刃劍的劍背一下子掃中了三個人的腹部,那三人瞬間被強勁的力道給甩了出去,他們狼狽地趴在五米遠的地方,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劇痛奪去了意識。

宋終人三下五除二就把狂亂的人群統統制服了,他厭惡地擦拭著劍背上的汙血,對著隱藏式耳機說:“67區的騷亂已解除,趕緊過來善後。”

說實話,他並不想和「□□司」合作,但至少他們只是利用怪物的力量,而不是石之水那種要成為怪物的瘋子,相比之下,前者要好太多了。不過合作合作,到頭來都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滿卿想讓「獵人」協助平定騷亂,而宋終人也打著自己的算盤。

他瞥了悵然若失的張正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不久後,一個樣貌陌生,但穿著「□□司」制服的人趕了過來。他指揮著一群身著特殊制服的護士,將地上昏迷的人擡上了擔架,傷者安排妥當後,那人來到了張正身邊。

“D市負責人張正,身份核實完畢。”他取出工作用的便攜平板,用那雙滿是黑眼圈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語氣平淡地說,“滿卿大人特地囑咐我要當面把話帶到,他說,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實行那個計劃了。”

聽到“計劃”兩個字後,張正的眼珠動了動,他多次想要開口,可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毫不在意地將手伸進了放煙的口袋。深藍色的大衣暗了一塊,他取出煙盒,卻發現裏面早已空空如也了。

“請節哀。”傳話人也看出了氣氛的異常,他只是拋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類似的場景他已經見過太多,做他們這一行的,情感太充沛可不是什麽好事。

這一點,想必D市負責人也明白。

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不怨恨也不意味著會感恩,只是,何苦要說出來呢?

之後,三人租了一輛車,將少女的遺體送回了公司,畫皮鬼為她制作了一副最精致的皮囊,山茶妖為她找了塊開滿花的地方。大家把她和種子一同葬在了那裏,也許有一天,他們兩人會以另一種方式相遇。

不過,那都是幾百年後的事了。

柳暗花明的前提是世界依舊存在,為此,眾人必須奔赴新的戰場。

嚴冬已去,陽春未來,此時的天最是折磨人,身處圖伯特群山之上的眾人深切體會到了什麽是料峭春寒。雖然現在的氣溫普遍在零度左右,但山石的縫隙中已經滲出嫩綠,春天的太陽或許馬上就要來了吧。

黎明之前最為黑暗也最為寒冷,寂滅之中亦蘊藏著新生。

白雪皚皚的山巔,一個胡須花白的獨眼老人孑然而立,他的前方漂浮著一個龐大而覆雜的陣法,山下,「序曲」的高層會為他攔下所有妨礙者。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羅罔,不過,他已經不是自己的師弟所熟悉的模樣。

他的半張臉已經變成了黑曜石的材質,黑黃相間的紋路爬滿了全身,灰黑的煙霧裹挾著寂滅的水泡,縈繞在他的四周——他的眼眸平靜得宛如死水,他的意識已經與名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隱秘神祇融為一體。

平滑的黑曜石反射出了張正一行人的身影,羅罔的眼睛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他的視線穿過了來者的軀體,註視著白雲白雪,註視著漆黑的宇宙。這雙眼睛,已經死去多時了。

那人的左眼眼角溢出一滴清淚,淚珠即刻凍結,化作黑色的寶石滾落在地,與此同時,颶風卷起雪粒,周圍的能見度直線下降。白色的幕墻將三人包圍,鋒利的黑曜石從幕後射出,好在三人對這場襲擊早已做好打算,他們輕松地躲開了黑曜石攻擊,並利用安祖的能力停滯時空,破開了風墻。

山巔,一個拿著煙鬥的女人向伊瑪尼走了過去,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雙手環繞住老者的胸膛,像蝮蛇一樣吐出魅惑的話語:“叔叔,羅睺那家夥似乎被什麽東西封印住了,我們去幫他一把吧?”

“作為引路者之一,你不應該被人類的思緒所影響,記住你的使命,紫炁。”

“真無聊,人家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一趟,學學人的樣子,說說人的話,多有意思。”

老者對她的行為不為所動,他推開了女人的手,在陣法中有關羅睺的地方動了些手腳。同一時間,配合肅安羽發動攻擊的目黑繁突然感到胸口一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神色痛苦。

“餵,你沒事吧?”

“別…過來……”

看著目黑難受的樣子,肅安羽忍不住想去扶起他,好在張正及時感知到了異常,一把拎起不明所以的少年,找了一塊石頭作掩體,這才躲過了「羅睺」的突然襲擊。

“哈哈哈哈,反應還挺快,跟兔子一樣,讓人想去把它抽筋剝皮。”青年站了起來,他的眼睛變成了兇狠的鮮紅色,話語中充滿了癲狂的意味,“紅紅的,白白的,紅紅的,紅紅的,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的笑聲中,張正身前的石頭瞬間碎成粉末,就連羅罔召喚出的那些黑曜石都出現了裂紋。在人類的傳說中,星象的異動意味著地上將有大事發生,而「羅睺」便是災星中的災星,它的出現,預示著終末將至。

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羅睺操縱著目黑繁的身體,毫不留情地向羅罔發起了精神攻擊,但對方好歹也擁有著神力,這點伎倆還無法對其造成傷害。眼看攻擊無效,羅睺伸出利爪向那人奔去,就在這時,他被一個強勁的力量從背後拉住了。

他勾起嘴角,身後傳來了令他等候多時的話:“到我這裏來吧,羅睺,我將履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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