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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末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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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末路(下)

就算是從未看過任何恐怖片的孩童也會被鬼怪的形象嚇到的,因為那是深深刻在基因裏的本能,而人類創造出的鬼往往映射著這種本能的恐懼——純白的眼球意味著無法判斷表情,從而無法判斷對方的意圖;腐爛的皮膚意味著屍體,那是充滿了病菌的東西,需要盡快遠離;外露的獠牙和利爪意味著攻擊,殷紅的血液代表著危險……尋常鬼怪的形象無外乎是以上元素的堆砌,因為它們最能代表基因所厭惡的死亡,也最能喚醒一個人的恐懼。

人們害怕鬼,不僅是因為它們那難以對抗的超自然能力,更是因為,它們即為“死亡”。

然而,愛是可以超越死亡的,男孩的確被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嚇到了,但他並不懼怕,因為他愛著他的媽媽。男孩伸出手,撫摸上那張臉龐,緊接著,殘缺的面孔變成了他所熟悉的模樣。

“你……不怕我?”

“你是我的媽媽,我為什麽會怕?”

孩童天真地反問道,產鬼母親笑了,此時的他並不知曉母親笑容的深層含義,也不知道鬼怪的心中究竟藏著何種陰暗齷齪。

一轉眼便來到了十年後,四歲的孩童已經成長為一個充滿朝氣的少年。知曉秘密之人難免會陷入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危機——某日傍晚,他像往常一樣和母親進行著飯後散步,沒承想一個陌生的鬼把他們拉入了一個類似“鬼打墻”的結界。

產鬼母親將少年安置在一塊大石頭後,壓低聲音對他說:“你待在這裏不要走動,媽媽去尋找離開這裏的辦法。我在石頭上留下了一個術法,只要你不離開石頭周圍一米的範圍,外面的壞家夥就拿你沒辦法,記住了嗎?”

少年點了點頭,眼睛裏沒有絲毫懼色。看到這個表情,產鬼再一次笑了,她連忙轉過身走開,擦了擦嘴角的涎水。

不知過了多久,她帶著一個身型高大青面獠牙的夜叉回來了,少年欣喜地去迎接母親卻被一道透明的屏障給攔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這塊石頭一米的距離了。

“夜叉哥,這可是我養了十四年的高等貨,吃了他絕對功力大漲。”產鬼諂媚似地說著,走到少年身邊拉住他的手,伸出舌頭舔舐了起來。

“媽媽…你這是……幹什麽?”少年雖然疑惑她的舉動,卻並沒有反抗,因為他早已把產鬼看作是人類,當成了自己最愛的家人。

但很快,他就為自己這個天真的想法付出了代價——少年一聲悶哼,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的五官皺到一起,他看著啃咬著自己手臂的母親,不解地問:“為什麽?”

回答他的是另一只手臂的劇痛,高大的夜叉也撲咬了過來,強勁的咬合力幾乎要將尺骨咬碎。

“為什麽?想做就做了,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你們這種短命的東西當然無法體會我們漫長的無聊,為了今天這小小的樂趣,我特地準備了十四年。”產鬼放開了他的手臂,滿嘴鮮血地說,“我殺了你們全家,把你搶過來養大,就是為了這一天,為了品嘗這飽含情緒的血肉。你很美味,死在我們口下,也算是不枉此生。”

這個回答猶如五雷轟頂,少年怔怔地楞在原地,手臂上的疼痛似乎飄遠了,胸腔裏的某種東西也變得冰冷堅硬起來。不知是因為打擊過大還是失血過多,少年逐漸失去了意識,等到恢覆時,他只看見手中那把酷似夜叉的長劍,和地上那片碎成拳頭大小的屍塊。

他大笑著走出了結界,出現在了路人面前,然後被送往了醫院。從此,世界上少了一個對非人抱有天真妄想的少年,多了一個專門獵殺鬼怪的獵人。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控制不了應龍,與其把人類的命運賭在怪物身上,不如依靠我們自身的力量——把核彈和生化武器等現代武器改造成只對怪物造成傷害的「概念消除武器」,以現在的科技,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你的提議並不合理,安保人員,把他請出去吧。”

滿卿否決了「獵人」的想法,而張正這邊,也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人類的發展史就是生命的血淚史,無論哪個領域,其發展道路都是鋪滿鮮血的,我們走在前人的屍體上,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人類文明才會向前。”張正通過藤原的視角註視著眼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很快便將心中的動搖平定。

“天地不仁,有些事本來就沒有對錯之分,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向前走,只要一件事物有利於這個目標,我便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它。”

“呵呵,真是冠冕堂皇又偉大呢,看來我給出的問題還是太寬泛了……那麽如果,死亡與矛盾降臨在你最親近的人身上呢?”羅睺觀察著張正內心的變化,久違地體會到了事與願違的失敗感,他如此說著,將回憶的發展進行了加速。

恭一的箭矢射偏了,那只百目鬼並沒有當場死亡,但它被藤原的符咒重傷,慌不擇路地逃竄著,躲到了明神山裏。藤原當然不會放過它,命令士兵繼續守護城鎮,自己則與恭一一同追擊。

他們沿著一路的血跡,來到了百目鬼的藏身之處。它蜷縮在一個洞穴之中,模仿著人類的語言威脅著藤原二人:“你們過來,不要。靠近,殺。”

“不必理會,它已是強弩之末,就讓我來終結它罪惡的一生吧。”恭一跳下了戰馬,他抽出隨身佩劍向遍體鱗傷的百目鬼走去。

在張正的視角中,恭一的頭發逐漸由黑變白,他的舉手投足都像極了一個故人——莫等閑。緊接著,恭一失敗了,他被百目鬼貫穿了胸膛,然而等他轉過頭回望藤原時,張正看到的分明就是老師的臉。

“卑劣的伎倆。”雖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但他心中的怒火還是油然而生。

“多謝誇獎,怎麽樣?現在,你的回答是否有所轉變了呢?”羅睺自認為已經勝券在握,至今還沒有人能在它的影響下保持本心,將這個男人拉入共鳴的回憶,也是想通過自己的影響來擊垮他的內心。

但它沒想到的是,他做到了,內心不僅沒有迷失,反而更加堅定。

“我的回答不會改變,這不止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老師與同僚的理想,更是她的理想。而我,會將理想之路走到盡頭。”

“即使它註定是窮途末路?”

“即使它註定是窮途末路。”

有趣,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會誕生如此堅硬的靈魂,真是出乎意料的驚喜。羅睺對男人的表現十分滿意,它將他的意識從回憶中剝離,放回了原本的軀體。

它想用他的身體來毀滅這個世界,因為這樣才更有戲劇效果。「羅睺」期待著那一天,作為更高維的存在,它知道那一天必定到來。

而在現實世界,從回憶中脫離的張正很快便恢覆了過來,他用拳頭在黑獸群中開辟了一條道路,來到了目黑繁的身邊。後者嗅到了人類的氣息,立刻放棄了與獸群廝殺,轉而將所有攻擊都傾洩在了張正的身上。

他輕微側身躲開了目黑刺過來的利爪,順勢將他的整個臂膀擒住,一個過肩摔便把對方摔在了獸群的屍體上。目黑掙紮著想要爬起,卻被男人一把摁住,同時,嘴裏也被他塞入一顆藥丸。

定心丸很快便發揮了作用,青年的神智變得清明,緋紅的眼眸也接連黯淡下來。他站起身,看著一地的屍體,迅速理解了現狀——他又一次變成了那只沒有理智人性的怪物。

“不必自責,這一次你沒有傷害任何人,你腳下的屍體屬於被滅世的化身召喚出來的野獸。羅睺已經被壓制,同伴們還在等待我們的支援,跟我來吧。”

男人朝他伸出了手,恍惚間,百目鬼似乎看見了千年前的景象——本願寺的鐘聲下,身披袈裟的僧人慈眉善目地微笑著,向自己這只染滿汙血,已是窮途末路的惡鬼伸出了援手。

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了上去,夜色下,那人的背後光芒璀璨,不是佛光,而是星光。

(本篇故事情節純屬虛構,其中出現的人名地名與現實世界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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