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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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時兮跟著君識意去了他家裏。
穿過熟悉的小巷，撩開擋門簾，一陣菜香味飄出來。
“奶奶。”君識意喊了一聲。
“哎，”老人家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蔥和醋買回來沒有。”
君識意差點要忘記了這事：“……買了。”
他低聲對身後的時兮說了句“等等”，提著袋子進了廚房。
“回來啦？飯剛好，這是最後一個菜了。”奶奶揮舞著勺鏟，熟練地對待鍋裏那些不聽話的菜：“把蔥給你爺爺吧，讓他切碎點。”
爺爺本來正站在桌前偷吃，聞言趕緊塞了一口進嘴裏：“來了來了。”
奶奶嗔道：“多老的老頭了還饞嘴。”
爺爺也毫不客氣的哼回去：“多老的老太了還不讓老頭饞嘴。”
君識意被這對拌嘴的老夫婦忽略了，無奈地站在一邊：“奶奶，我帶了個人回來。”
“嗯？”奶奶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回頭問：“誰啊？朋友還是對象？”
“……朋友。”
君識意想：應該還算朋友吧。
雖然他們暧昧了很久，一方已經表白過了，還互相給對方送了定情禮物（是的，他認為生日禮物就和定情禮物一樣），但他們還是朋友。
“也是我一個學弟。”他補充道。
“學弟哦～”奶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指使去幹事：“老頭子，去，招待客人去。”
“好嘞。”
廚房外，時兮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看著周圍的陳設，眼裏閃過一些懷念。
“小同學。”爺爺走了出來，滿面笑容：“是識意的朋友啊，來坐來坐。”
“爺爺。”時兮有些緊張的站在原地。
“哎，”爺爺擡起頭認真地看了他兩眼，“……怎麽了，小同學別害羞，坐著爺爺給你拿水果吃。”
時兮有點茫然地坐下了：“哦，好……謝謝爺爺。”
爺爺的反應很正常，看來是沒有認出他來。
也是，都過去這麽久了。
君識意在時兮旁邊坐下：“我家馬上要吃飯了，你留下來一起吃吧。”
時兮還在發楞：“……什麽？”
君識意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頓了頓才重覆一遍：“我說……”
“小同學！”奶奶的聲音突然從廚房裏傳來。
“哎！”時兮一個激靈，轉過頭，奶奶穿著圍裙，從廚房的隔簾後露出一個頭：“留下來吃飯吧小同學，奶奶今天做了拿手菜，你也替奶奶嘗一嘗好不好吃。”
“好啊，謝謝奶奶。”時兮笑了笑，看奶奶縮回頭做飯，才松了口氣繼續問君識意：“學長，你剛剛說什麽。”
君識意：“……和我奶奶一樣。”
時兮又一臉發楞：“哦哦。”
君識意更覺得奇怪了，時兮是很緊張嗎，怎麽來到他家以後一直很緊繃的樣子。
但轉念一想，緊張也正常的，要是他現在突然去和時兮家裏的親戚見面，他估計也得緊張。
自顧自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君識意沒在多想，給時兮塞了一盤水果後起身去幫奶奶上菜了。
“開飯咯。”奶奶照例喊了一句，把圍裙摘下，指揮君識意給客人盛飯要多些。
時兮又回神了，忙道：“不用，我吃不了那麽多。”
“真的呀，就吃這麽多飯？”奶奶驚訝。
“真的真的，”時兮拉了拉君識意的衣角：“學長快坐下來吃飯吧。”
“好。”
四個人終於落座，正好將一張小小的方形桌子坐滿，奶奶就坐在時兮的左手邊，看了他一眼，拿下老花鏡擦了擦。
時兮又提起一口氣來。
熟料奶奶帶好老花鏡後，笑瞇瞇對他道：“小同學，你跟奶奶有緣分的嘞。我記得以前開店的時候也有個小同學，跟你一樣瘦，他可愛吃奶奶做的菜了，就是這一道，你嘗嘗喜不喜歡？”
看著被推到面前的菜盤，時兮眸光動了動，似乎染上了一層水霧，他笑了下，趕緊低下頭夾菜：“好啊，我試一試。”
菜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觸及味蕾，他垂下眼又塞了一口。
奶奶問：“好吃不？”
“嗯，”時兮點點頭：“好吃！”
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雖然爺爺奶奶已經認不出他就是曾經那個“小同學”了，卻還記得他喜歡的菜是什麽。
一頓飯完，君識意和時兮出門溜達，當做飯後消食，順便送時兮回去。
“我就住在那家賓館裏。”時兮擡手指了指：“就送到這裏吧，學長。”
君識意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賓館的位置：“我就猜你應該不會和你…媽媽住一起那麽長時間。”
時兮笑了笑，沒有反駁：“不過還是要回去，快過年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有些無言。
君識意沈默片刻：“那這段時間有什麽打算嗎？”
“在賓館畫幾天畫，等小蕓他們來了，就搬回家裏過年。”時兮回答道：“估計之後都沒時間出來了。”
“學長，”他張開手臂，是一個討抱的姿勢：“年後再見。”
君識意上前一步靜靜地抱住他：“……再見。”
……
過年總是熱鬧的，家家戶戶不論一年發生了什麽事，也都會聚在一起，團團圓圓。
過年對時兮來說，除了從賓館搬到不願意久留的時墨韻家裏，差別不大。
他回家後，除了偶爾跟時若蕓聊下天，就是窩在房間裏畫畫。不是他不願意和家人交流感情，這反而是避免他們吵架最好的一種方式。
在大街小巷由平常到熱鬧，又從熱鬧到安靜的過程中，除夕悄悄來臨。
「你關註的博主，“一只長翅膀的小貓咪”更新了」
君識意正對著聊天框發呆，思考要不要跟時兮發些什麽，手機上方就突然彈出消息，提示他某人更新了。
他起了興趣，伸手點進去。
時兮發了什麽？
——原來是一張畫。
綠意盎然的森林間，一位穿著白色芭蕾舞裙的少年繃著腳尖，翩翩起舞，溫暖燦爛的陽光落在少年的身側，畫面無比美好。
君識意覺得有點眼熟，想了想，回憶起來這應該就是他第一次去時兮家，見過的那幅未完成的油畫。
現在時兮畫完了，並且在除夕當天發在了網絡上。
不過，為什麽這個少年要穿著裙子跳舞？
配文還是一句有點中二的人生哲理：要勇敢的面對人生。
君識意盯著“飛喵太太”的更新，默默點了個讚，心想這也許是時兮的某種感悟吧。
穿裙子的少年暗指他自己，配文則表明了他的人生態度？
君識意沒有想太多，只是心裏微微酸了一下，因為這幅畫畫完，時兮居然沒有第一個發給他。
隨後他就笑了，因為自己的莫名其妙。
只是一幅畫而已，吃什麽醋呢？
“識意。”奶奶喊他一聲：“幫你叔叔上頂樓收拾下東西唄。”
“好。”君識意把手機揣進口袋，起身去了頂樓。
他叔叔正在頂樓的一個房間裏，看見他來，問：“識意怎麽上來了？”
君識意：“奶奶叫我來幫忙收拾東西。”
“老太太真會說，我可沒說我是來收拾屋子的。”叔叔笑著搖了搖頭，手下繼續翻找起來：“我在找以前那家藝術店的文件，識意有空的話幫我一起找找吧。”
上都上來了，君識意應了聲好，找了個空位坐下，一邊幫叔叔找文件順便把翻過的東西整理整齊，然後按順序放好。
奶奶的房子算是自建房，以前沒有頂樓，而是一小間閣樓，下雨或者晚上的時候上來，可以看到特別漂亮的雨景和夜景。
君識意正好坐在窗邊，透過糊滿灰塵的玻璃看去，還能找到幾分熟悉的景色。
後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叔叔關了店回來陪住了一段時間，閣樓才拆掉蓋成了頂層，閣樓原本的位置則變成了這個雜物間。
房間裏堆著的東西又咋又亂，既有家裏不用的雜物，也有叔叔以前開的店裏的東西。
他們現在就在這一堆東西裏翻找，想要在一堆畫作和裝著工藝品的盒子裏找到一份文件，難度著實大了些。
君識意翻著一張張疊在一起的紙張，以防文件夾在這些畫裏，被他忽略了。
這一疊沒有，他把紙張歸到找過的箱子裏，又探身去看別的箱子。
翻了一疊又一疊，君識意才眼尖地看見一個文件袋，就被放在一副帶框的畫上。
“叔叔，是不是這個？”
君識意松了口氣，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拿，可將文件袋拿起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楞住了。
文件袋下面的那幅畫，他非常眼熟，眼熟到剛剛才看見過。
在林間跳舞的芭蕾舞少年，時兮剛剛發布在賬號上的畫和眼前這幅幾乎相差無幾。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眼前這幅畫上的少年周圍一片森然寂靜，沒有那些溫暖的陽光招搖在身邊。
叔叔把文件從他手裏拿走，打開翻了翻：“沒錯沒錯！就是這個！終於找到了，我們下去吧，這裏一身灰。”
他擡起頭，發現君識意低頭盯著一處發楞，奇怪地叫了兩聲：“識意，識意？”
君識意終於動了，他彎腰撿起那幅畫，轉頭問：“叔叔，你記得這幅畫是哪來的嗎？”
叔叔看了兩眼：“嘶，這個——哦！我想起來了。”
他一拍掌：“這是以前一個來我店裏打工的小孩畫的，小男孩，畫畫倒是真不錯，我看他很有天賦還勸他走藝考來著。”
“怎麽了，你喜歡這幅畫？喜歡就帶走吧，我也不開店了。”
“好。”君識意感覺自己腦袋發楞，應了一聲，急急忙忙拿著畫下了樓。”
“奶奶！”
“哎！”奶奶應了聲，從廚房裏走出來：“怎麽了，大過年急急忙忙的？”
“奶奶，”君識意神情看似平靜，語氣卻透出一些急切：“你還記得以前叔叔店裏兼職的那個小孩，經常來家裏吃飯的那個叫什麽嗎？”
“小孩？”奶奶努力回憶了一陣：“名字沒什麽印象了，這個人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君識意立即追問：“是不是叫時兮？”
“什麽時兮，人家不叫這個。”
奶奶一口否定了他的好，君識意一楞，心口產生了一陣失落感，可下一刻他又激動起來。
“那個小同學姓秦來著，對，小秦，我和你爺爺都是這麽叫他的。”
君識意喃喃道：“那就對了，姓秦……”
時兮說過，在被他舅舅打官司索回監護權之前，他就姓秦，叫秦時兮。
奶奶想起來了一些，忍不住叨叨絮絮說起了回憶：“小秦……我記得有段時間你和人家關系還挺好呢。就你高三要轉學那年，寒假回家都天天吵架，生悶氣。”
“小秦家裏好像也不太好，那年快過年了都沒地方去，還在你叔叔店裏打工。你還記得不？有一回晚上下雨，我找了你們半天，結果你倆躲到閣樓上看風景去了。嘿嘿，兩個小屁孩……”
奶奶絮叨的聲音在耳旁遠去，君識意的眼前卻漸漸浮現了回憶中那些不起眼的場景。
他去叫那個“小孩”吃飯。
小孩總是低著頭，靜靜的，寂寞地畫一幅畫。
臘月的冬天裏，兩個心情不好的少年互相幹坐著，最後他提議去閣樓裏看風景。
小雨悄悄爬過屋檐，窗外是朦朧但令人懷念的夜景。
年少的君識意轉過頭，對問他會不會害怕的少年說出中二的話：“沒什麽好害怕的，你要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等待後悔。”
你要勇敢的，面對人生……
“砰”一聲，畫框被丟在了桌上。
君識意匆匆跑出門，只撂下一句話：“我出去一趟！”
奶奶提高聲調：“誒？去幹什麽？”
聲音遠遠的傳來：“——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
天黑了，時兮焦急地站在窗邊向下望，既有些擔心，也有些期待。
十分鐘前，君識意突然沒頭沒腦的發消息來問他在哪。
想到自己發出的畫，時兮抱著一絲希望把地址發給來他，可他的理智卻很清楚，君識意想起來的可能性並不高。
君識意連他畫手這個馬甲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透過那章畫想起以前的事呢？
叮咚一聲，手機響起了消息提示。
時兮的心臟忽然砰砰跳起來，他緊張的解鎖屏幕，一句話映入眼簾。
【我想更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等著後悔的那一天。】
【時兮，低頭看，我在樓下】
心臟似乎停跳了兩秒，時兮攥緊了手機，沖動迅速湧上腦海。
他沒在猶豫，轉身跑下了樓。
一步一步沖出樓道，君識意站著路燈下看著他。
隔著一段距離，時兮放緩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學長。”
“時兮。”君識意卻代替他走了過來，隔著一步的距離，很慢但很堅定的開口：“你想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後悔——我也不想後悔。”
他向時兮伸出手：“你願意，給我一個不後悔的機會嗎？”
他願意，他當然願意。
時兮握住了他的手，更近一步，是一個再也忍耐不住的擁抱。
天空似乎飄起了細雨，他們在寒冷的臘月裏緊緊相擁著。
時兮閉上眼睛，感覺淚水漫出了他的眼眶，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他說出雪山那句遲來的回應：“我願意。”
——我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你。”
即使過程漫長，即使一路顛簸，你可能會害怕，但是，請勇敢的面對你的人生，你將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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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兮跟著君識意去了他家裏。
穿過熟悉的小巷，撩開擋門簾，一陣菜香味飄出來。
“奶奶。”君識意喊了一聲。
“哎，”老人家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蔥和醋買回來沒有。”
君識意差點要忘記了這事：“……買了。”
他低聲對身後的時兮說了句“等等”，提著袋子進了廚房。
“回來啦？飯剛好，這是最後一個菜了。”奶奶揮舞著勺鏟，熟練地對待鍋裏那些不聽話的菜：“把蔥給你爺爺吧，讓他切碎點。”
爺爺本來正站在桌前偷吃，聞言趕緊塞了一口進嘴裏：“來了來了。”
奶奶嗔道：“多老的老頭了還饞嘴。”
爺爺也毫不客氣的哼回去：“多老的老太了還不讓老頭饞嘴。”
君識意被這對拌嘴的老夫婦忽略了，無奈地站在一邊：“奶奶，我帶了個人回來。”
“嗯？”奶奶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回頭問：“誰啊？朋友還是對象？”
“……朋友。”
君識意想：應該還算朋友吧。
雖然他們暧昧了很久，一方已經表白過了，還互相給對方送了定情禮物（是的，他認為生日禮物就和定情禮物一樣），但他們還是朋友。
“也是我一個學弟。”他補充道。
“學弟哦～”奶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指使去幹事：“老頭子，去，招待客人去。”
“好嘞。”
廚房外，時兮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看著周圍的陳設，眼裏閃過一些懷念。
“小同學。”爺爺走了出來，滿面笑容：“是識意的朋友啊，來坐來坐。”
“爺爺。”時兮有些緊張的站在原地。
“哎，”爺爺擡起頭認真地看了他兩眼，“……怎麽了，小同學別害羞，坐著爺爺給你拿水果吃。”
時兮有點茫然地坐下了：“哦，好……謝謝爺爺。”
爺爺的反應很正常，看來是沒有認出他來。
也是，都過去這麽久了。
君識意在時兮旁邊坐下：“我家馬上要吃飯了，你留下來一起吃吧。”
時兮還在發楞：“……什麽？”
君識意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頓了頓才重覆一遍：“我說……”
“小同學！”奶奶的聲音突然從廚房裏傳來。
“哎！”時兮一個激靈，轉過頭，奶奶穿著圍裙，從廚房的隔簾後露出一個頭：“留下來吃飯吧小同學，奶奶今天做了拿手菜，你也替奶奶嘗一嘗好不好吃。”
“好啊，謝謝奶奶。”時兮笑了笑，看奶奶縮回頭做飯，才松了口氣繼續問君識意：“學長，你剛剛說什麽。”
君識意：“……和我奶奶一樣。”
時兮又一臉發楞：“哦哦。”
君識意更覺得奇怪了，時兮是很緊張嗎，怎麽來到他家以後一直很緊繃的樣子。
但轉念一想，緊張也正常的，要是他現在突然去和時兮家裏的親戚見面，他估計也得緊張。
自顧自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君識意沒在多想，給時兮塞了一盤水果後起身去幫奶奶上菜了。
“開飯咯。”奶奶照例喊了一句，把圍裙摘下，指揮君識意給客人盛飯要多些。
時兮又回神了，忙道：“不用，我吃不了那麽多。”
“真的呀，就吃這麽多飯？”奶奶驚訝。
“真的真的，”時兮拉了拉君識意的衣角：“學長快坐下來吃飯吧。”
“好。”
四個人終於落座，正好將一張小小的方形桌子坐滿，奶奶就坐在時兮的左手邊，看了他一眼，拿下老花鏡擦了擦。
時兮又提起一口氣來。
熟料奶奶帶好老花鏡後，笑瞇瞇對他道：“小同學，你跟奶奶有緣分的嘞。我記得以前開店的時候也有個小同學，跟你一樣瘦，他可愛吃奶奶做的菜了，就是這一道，你嘗嘗喜不喜歡？”
看著被推到面前的菜盤，時兮眸光動了動，似乎染上了一層水霧，他笑了下，趕緊低下頭夾菜：“好啊，我試一試。”
菜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觸及味蕾，他垂下眼又塞了一口。
奶奶問：“好吃不？”
“嗯，”時兮點點頭：“好吃！”
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雖然爺爺奶奶已經認不出他就是曾經那個“小同學”了，卻還記得他喜歡的菜是什麽。
一頓飯完，君識意和時兮出門溜達，當做飯後消食，順便送時兮回去。
“我就住在那家賓館裏。”時兮擡手指了指：“就送到這裏吧，學長。”
君識意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賓館的位置：“我就猜你應該不會和你…媽媽住一起那麽長時間。”
時兮笑了笑，沒有反駁：“不過還是要回去，快過年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有些無言。
君識意沈默片刻：“那這段時間有什麽打算嗎？”
“在賓館畫幾天畫，等小蕓他們來了，就搬回家裏過年。”時兮回答道：“估計之後都沒時間出來了。”
“學長，”他張開手臂，是一個討抱的姿勢：“年後再見。”
君識意上前一步靜靜地抱住他：“……再見。”
……
過年總是熱鬧的，家家戶戶不論一年發生了什麽事，也都會聚在一起，團團圓圓。
過年對時兮來說，除了從賓館搬到不願意久留的時墨韻家裏，差別不大。
他回家後，除了偶爾跟時若蕓聊下天，就是窩在房間裏畫畫。不是他不願意和家人交流感情，這反而是避免他們吵架最好的一種方式。
在大街小巷由平常到熱鬧，又從熱鬧到安靜的過程中，除夕悄悄來臨。
「你關註的博主，“一只長翅膀的小貓咪”更新了」
君識意正對著聊天框發呆，思考要不要跟時兮發些什麽，手機上方就突然彈出消息，提示他某人更新了。
他起了興趣，伸手點進去。
時兮發了什麽？
——原來是一張畫。
綠意盎然的森林間，一位穿著白色芭蕾舞裙的少年繃著腳尖，翩翩起舞，溫暖燦爛的陽光落在少年的身側，畫面無比美好。
君識意覺得有點眼熟，想了想，回憶起來這應該就是他第一次去時兮家，見過的那幅未完成的油畫。
現在時兮畫完了，並且在除夕當天發在了網絡上。
不過，為什麽這個少年要穿著裙子跳舞？
配文還是一句有點中二的人生哲理：要勇敢的面對人生。
君識意盯著“飛喵太太”的更新，默默點了個讚，心想這也許是時兮的某種感悟吧。
穿裙子的少年暗指他自己，配文則表明了他的人生態度？
君識意沒有想太多，只是心裏微微酸了一下，因為這幅畫畫完，時兮居然沒有第一個發給他。
隨後他就笑了，因為自己的莫名其妙。
只是一幅畫而已，吃什麽醋呢？
“識意。”奶奶喊他一聲：“幫你叔叔上頂樓收拾下東西唄。”
“好。”君識意把手機揣進口袋，起身去了頂樓。
他叔叔正在頂樓的一個房間裏，看見他來，問：“識意怎麽上來了？”
君識意：“奶奶叫我來幫忙收拾東西。”
“老太太真會說，我可沒說我是來收拾屋子的。”叔叔笑著搖了搖頭，手下繼續翻找起來：“我在找以前那家藝術店的文件，識意有空的話幫我一起找找吧。”
上都上來了，君識意應了聲好，找了個空位坐下，一邊幫叔叔找文件順便把翻過的東西整理整齊，然後按順序放好。
奶奶的房子算是自建房，以前沒有頂樓，而是一小間閣樓，下雨或者晚上的時候上來，可以看到特別漂亮的雨景和夜景。
君識意正好坐在窗邊，透過糊滿灰塵的玻璃看去，還能找到幾分熟悉的景色。
後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叔叔關了店回來陪住了一段時間，閣樓才拆掉蓋成了頂層，閣樓原本的位置則變成了這個雜物間。
房間裏堆著的東西又咋又亂，既有家裏不用的雜物，也有叔叔以前開的店裏的東西。
他們現在就在這一堆東西裏翻找，想要在一堆畫作和裝著工藝品的盒子裏找到一份文件，難度著實大了些。
君識意翻著一張張疊在一起的紙張，以防文件夾在這些畫裏，被他忽略了。
這一疊沒有，他把紙張歸到找過的箱子裏，又探身去看別的箱子。
翻了一疊又一疊，君識意才眼尖地看見一個文件袋，就被放在一副帶框的畫上。
“叔叔，是不是這個？”
君識意松了口氣，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拿，可將文件袋拿起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楞住了。
文件袋下面的那幅畫，他非常眼熟，眼熟到剛剛才看見過。
在林間跳舞的芭蕾舞少年，時兮剛剛發布在賬號上的畫和眼前這幅幾乎相差無幾。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眼前這幅畫上的少年周圍一片森然寂靜，沒有那些溫暖的陽光招搖在身邊。
叔叔把文件從他手裏拿走，打開翻了翻：“沒錯沒錯！就是這個！終於找到了，我們下去吧，這裏一身灰。”
他擡起頭，發現君識意低頭盯著一處發楞，奇怪地叫了兩聲：“識意，識意？”
君識意終於動了，他彎腰撿起那幅畫，轉頭問：“叔叔，你記得這幅畫是哪來的嗎？”
叔叔看了兩眼：“嘶，這個——哦！我想起來了。”
他一拍掌：“這是以前一個來我店裏打工的小孩畫的，小男孩，畫畫倒是真不錯，我看他很有天賦還勸他走藝考來著。”
“怎麽了，你喜歡這幅畫？喜歡就帶走吧，我也不開店了。”
“好。”君識意感覺自己腦袋發楞，應了一聲，急急忙忙拿著畫下了樓。”
“奶奶！”
“哎！”奶奶應了聲，從廚房裏走出來：“怎麽了，大過年急急忙忙的？”
“奶奶，”君識意神情看似平靜，語氣卻透出一些急切：“你還記得以前叔叔店裏兼職的那個小孩，經常來家裏吃飯的那個叫什麽嗎？”
“小孩？”奶奶努力回憶了一陣：“名字沒什麽印象了，這個人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君識意立即追問：“是不是叫時兮？”
“什麽時兮，人家不叫這個。”
奶奶一口否定了他的好，君識意一楞，心口產生了一陣失落感，可下一刻他又激動起來。
“那個小同學姓秦來著，對，小秦，我和你爺爺都是這麽叫他的。”
君識意喃喃道：“那就對了，姓秦……”
時兮說過，在被他舅舅打官司索回監護權之前，他就姓秦，叫秦時兮。
奶奶想起來了一些，忍不住叨叨絮絮說起了回憶：“小秦……我記得有段時間你和人家關系還挺好呢。就你高三要轉學那年，寒假回家都天天吵架，生悶氣。”
“小秦家裏好像也不太好，那年快過年了都沒地方去，還在你叔叔店裏打工。你還記得不？有一回晚上下雨，我找了你們半天，結果你倆躲到閣樓上看風景去了。嘿嘿，兩個小屁孩……”
奶奶絮叨的聲音在耳旁遠去，君識意的眼前卻漸漸浮現了回憶中那些不起眼的場景。
他去叫那個“小孩”吃飯。
小孩總是低著頭，靜靜的，寂寞地畫一幅畫。
臘月的冬天裏，兩個心情不好的少年互相幹坐著，最後他提議去閣樓裏看風景。
小雨悄悄爬過屋檐，窗外是朦朧但令人懷念的夜景。
年少的君識意轉過頭，對問他會不會害怕的少年說出中二的話：“沒什麽好害怕的，你要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等待後悔。”
你要勇敢的，面對人生……
“砰”一聲，畫框被丟在了桌上。
君識意匆匆跑出門，只撂下一句話：“我出去一趟！”
奶奶提高聲調：“誒？去幹什麽？”
聲音遠遠的傳來：“——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
天黑了，時兮焦急地站在窗邊向下望，既有些擔心，也有些期待。
十分鐘前，君識意突然沒頭沒腦的發消息來問他在哪。
想到自己發出的畫，時兮抱著一絲希望把地址發給來他，可他的理智卻很清楚，君識意想起來的可能性並不高。
君識意連他畫手這個馬甲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透過那章畫想起以前的事呢？
叮咚一聲，手機響起了消息提示。
時兮的心臟忽然砰砰跳起來，他緊張的解鎖屏幕，一句話映入眼簾。
【我想更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等著後悔的那一天。】
【時兮，低頭看，我在樓下】
心臟似乎停跳了兩秒，時兮攥緊了手機，沖動迅速湧上腦海。
他沒在猶豫，轉身跑下了樓。
一步一步沖出樓道，君識意站著路燈下看著他。
隔著一段距離，時兮放緩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學長。”
“時兮。”君識意卻代替他走了過來，隔著一步的距離，很慢但很堅定的開口：“你想勇敢的面對人生，而不是後悔——我也不想後悔。”
他向時兮伸出手：“你願意，給我一個不後悔的機會嗎？”
他願意，他當然願意。
時兮握住了他的手，更近一步，是一個再也忍耐不住的擁抱。
天空似乎飄起了細雨，他們在寒冷的臘月裏緊緊相擁著。
時兮閉上眼睛，感覺淚水漫出了他的眼眶，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他說出雪山那句遲來的回應：“我願意。”
——我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你。”
即使過程漫長，即使一路顛簸，你可能會害怕，但是，請勇敢的面對你的人生，你將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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