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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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上次吃飯的時候，時兮就看出了時若蕓和林恩染之間有貓膩，打算找個時間和她們談談，結果被君識意的突然襲擊一打岔，就忘了這事。
這一忘可不得了，他直接得到了她們被迫出櫃的消息。
路上，君識意牽著時兮邊走邊分析：“被迫出櫃，是誰發現了她們關系的意思嗎？”
“不知道，”時兮微微皺著眉心：“小蕓沒說，不過她的反應那麽大，應該是被我舅舅發現了。”
說到這裏，時兮有點想不通。
他一直以為他舅舅是個開明的人，不管是他的性向，還是他女裝的愛好，舅舅都是第一個知道並且最快接受的長輩。
所以猜到時若蕓可能和他一樣，喜歡上同性的時候，時兮並沒有很擔心這個方面。
然而從小蕓現在的反應看來……他舅舅的態度估計不樂觀。
難道是事發突然，一時沒能接受？
時兮心裏擔憂著，被君識意牽著的手下意識動了下，然後被握得更緊了。
君識意低頭看他：“別多想了，回去問問清楚再說。”
“嗯。”時兮點了點頭。
他按下心裏的猜測，兩人一起快步向出租屋走去。
到門口後，君識意驚訝的發現，雖然時兮在路上還有些慌張，真見到人後卻表現的很……穩重。
看到兩人縮在門口，一個把另一個抱在懷裏安慰也沒說什麽，直接淡定地走了過去。
時若蕓看到他，拉著林恩染站起來：“哥，恩染能不能……”
時兮按開指紋鎖：“沒事，一起進來吧。
於是時若蕓幾年都沒去過幾次的地方，林恩染就這樣直接進門了。
雖然時候不太對，但時若蕓和君識意還是向她投去了怨念的目光。
一腳跨進門內的林恩染：？
四人擠進了時兮小小的覆式公寓裏。
“先喝點水吧。”時兮拿了幾個杯子，給君識意倒了一杯後，向客廳的沙發示意一眼。
君識意心領神會，轉頭坐到沙發去了。
時兮坐在吧臺邊，看著對面或心虛或低落的兩人，開始了他的談話。
“小蕓，你電話裏說的怎麽回事？”
時若蕓眼睛紅紅的，還在抽鼻子，邊抽邊悄悄去看時兮的表情：“哥，我和林恩染在一起了。”
時兮眨眨眼睛，毫不意外道：“嗯，其實我猜到了一些。但你連我都還沒說，怎麽就出櫃了？”
見他語氣平靜，時若蕓才松了口氣，想到了她爸說的話，又難過起來：“還好哥你不反對。我今天帶她回家玩，結果，就被爸爸發現了。”
至於她們做了什麽才能被發現，無非就是情侶之間的事，所以時兮他舅舅不小心撞破後，一時間受到的沖擊不小，說的話自然不可能好聽。
“我爸他話說的很難聽，我、我沒忍住就跟他吵了起來。”提前這個，時若蕓的眼眶又紅了，低下頭藏住表情：“我其實不想跟他吵的……”
“小蕓。”林恩染很輕地叫了她一聲，礙於時兮就在對面，也不好做什麽，只能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給予安慰：“這不是你的錯，那種情況下，你和叔叔情緒失控是很正常的。”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很難冷靜得了。
時兮對此深有體會，不由嘆了口氣，俯身去櫃子裏的濕巾，結果就看到了她們藏在桌下的小動作。
時兮：“……”
她們倆不會就是這麽暴露的吧？
他只好裝作沒看見，直起身把濕巾遞過去：“擦一下臉吧，妝都花了。”
“en……”時若蕓一哭就鼻塞，想應聲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頓時更悲傷了，幹脆放開聲音大哭：“哇嗚嗚嗚，丟臉死了，這鼻塞能不能換個時間啊……”
她忽然爆發，林恩染頓時有點手忙腳：“小蕓，怎麽了？”
“沒事，讓她哭吧，哭完就好了。”時兮倒是知道她這是在發洩，道：“林學姐，我想跟小蕓單獨聊聊，你去沙發那兒休息一下吧。”
林恩染猶豫著看了一樣時若蕓，後者哭得毫無形象，還抽空搡了她一把：“趕緊去啊，我哭得那麽醜還看。”
林恩染放低聲音哄人：“不醜……”
小情侶黏黏糊糊地說了什麽，時兮很有眼色地移開了目光，不聽不看不關心，給她們留足了私人空間。
好不容易黏糊夠了，林恩染才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沙發：“那我過去了。”
時若蕓塞著鼻音：“去吧。”
時兮打斷她們的依依惜別：“好啦小蕓，就兩步路，說話大聲點她都能聽見，就省下告別吧。”
時若蕓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眼淚雖然停了下來，臉卻又紅了：“哥，你要跟我說什麽啊？”
時兮看著她，歪了歪頭：“不是你叫我把學長帶來的嗎，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時若蕓和他對視了一瞬，雙腳蜷上凳面，把下巴放到膝蓋上，整個人縮了起來。
“我只是想不通，爸爸對你和我的態度，為什麽差那麽多……”
聞言，時兮神情一頓，輕輕垂下了眼。
……
沙發上，林恩染和君識意隔著一段距離，一人占據一邊坐著發楞。
半晌，君識意喝光杯裏的水，才主動開口：“你要喝水嗎？”
林恩染目光落在虛空的一點上，似乎在發楞：“……不用。”
其實從林恩染的外表就能看處來，她是個張揚的性格，藍色的頭發，顯眼的唇釘、耳釘，總是能輕易奪人眼球。
君識意和她只是普通關系，接觸不多，對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酷且有個性的帥姐。林恩染這幅魂不守舍、散著頭發神色蒼白的樣子，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君識意把空杯放到茶幾上，往沙發一靠，擺出了長談的姿勢：“你在想什麽？”
林恩染看他一眼，扯嘴笑了笑：“這是一人負責一個的意思？”
君識意沒反駁，繼續問剛才的問題：“你剛才在想什麽？”
林恩染保持著嘴邊的笑容，眼神卻空了一瞬：“再想……出櫃的事。”
君識意沈默片刻，顯然，時若蕓這邊出櫃遇到了問題，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一出。
而林恩染那邊，不會也有問題吧？
“你家……”君識意企圖委婉，但是失敗了：“出櫃不順？”
林恩染一楞，搖了搖頭：“不是，我初中就和爹媽攤牌了，再說以我的性格想藏也藏不住。”
“那你擔心什麽？”君識意剛說出口，就發覺自己的問題很蠢。
擔心什麽？除了擔心時若蕓還能擔心什麽？
果然，林恩染笑了一聲：“君社長，我記得你之前是直的？”
提到這個，君識意有點尷尬的咳了一聲。
豈止是直的，他還因為宿舍裏的神經病聯合外人偷賣他東西的事，放過同性戀離他遠點之類的話。
但是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他會被掰彎呢。
“所以你可能不太懂，”林恩染回頭看了時若蕓一眼：“所謂的同性戀，有多少人會因為一場出櫃而變回正常人。”
雖然她相信時若蕓，但也難免產生擔心。
君識意一時倒是沒法體會。
時兮這邊，他連學校的櫃都出了，估計家裏也沒什麽大問題；至於他自己，他爸或許是個麻煩，但他媽一個資深腐女，甚至還是時兮身為畫手的粉絲，到時候馬甲一脫，他媽媽能讓他爸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不過林恩染一句話，擊中了他的痛點：“你和時兮在一起了嗎？”
君識意眼皮一跳：“……還沒。”
“什麽？”林恩染意外道：“我以為你們早該在一起了。”
一個有情一個有意，怎麽會拖這麽久？
君識意沒說話。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有種微妙的感覺。
還沒到時候，還缺了點什麽。
他猜時兮的感覺和他一樣，所以上次他沖動親了時兮之後，時兮有一瞬間似乎想說些什麽，卻還是縮了回去。
後來接近一個星期的躲避，也是給他們的冷靜空間。
沒關系，君識意自信地想。
反正時兮最後總會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們確定關系是結果，那現在的等待和相處，就是美麗的花期。
“餵，舅舅。”
吧臺邊，時兮忽然站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對，小蕓在我這裏……”
他的身後，時若蕓走到了林恩染旁邊，緊張聽著電話內容。
“回去？算了吧，明天有課，現在回去不方便。”說著，時兮回頭看了一眼：“今晚讓她住我這好了。”
“……行，嗯，明天或者後天有空了，我再看看回去一趟。”
電話打完，時若蕓松了口氣。
還好沒強行讓她回去，她現在實在沒法面對她爸。
時兮放下手機，道：“今晚你在我這裏睡就行，明天下午我沒課，我會去找舅舅一趟。”
時若蕓剛松的氣又提了起來：“明天就去？”
“放心吧，我自己去。”時兮看她一眼：“你就待在學校裏，我會和舅舅說你有課的。”
時若蕓：“…哦。”
“小蕓今晚住在這兒？”林恩染和君識意的重點忽然偏到了另一邊：“那她睡哪裏？”
這個房子這麽小，這麽快也不像是有第二個臥室的樣子。
時兮指了指他們屁股下的沙發：“睡這裏啊，這是張沙發床，能展開的。”
君識意：“……等等。”
他看向時兮：“所以之前那次，你讓我過夜是睡在這裏？”
時兮對君識意眨了眨，“對啊，不然呢？”
君識意：“……”
時兮笑了笑，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是意思表達的很清楚。
後悔了吧？
後悔也沒用，君識意和林恩染一起被時兮“送”出了家門。
第二天，時兮穿戴保暖，打了輛車去找他舅舅。
“小兮，來了？”時驍元在茶室泡茶，見他身後沒人，也不意外：“坐吧，就知道你不會把她帶回來。”
時兮坐在他對面，聞言反問：“那舅舅昨天還同意？”
時驍元沈默幾秒，說道：“因為冷靜過了。”
時兮：“所以舅舅也覺得，昨天說的話過於激動了嗎？”
時驍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的鼻息將茶煙吹散，半晌，他嘆了口氣：“昨天我說的話確實重了，可也都是事實。小蕓她……和一個女孩在一起，我實在沒法放心，更不可能同意。”
時兮眨了眨眼睛：“那您為什麽能接受我呢？”
“你、”時驍元語塞：“你是因為墨韻和那個不靠譜的東西，不然……”
“舅舅，”時兮忍不住打斷他：“你也知道，我…母親給我造成了多大影響，您難道也想讓小蕓這樣嗎？”
“小兮，舅舅知道，你是個獨立的孩子，雖然我寧願你能依賴我們一些……”
時驍元說著，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可小蕓和你不一樣。她當初學畫畫是聽了我的建議才去學，考現在的這個學校是因為你在才想考，連玩你們那個什麽角色扮演，都是跟著你才敢開始。”
“這樣的性格，說好聽點叫聽話，難聽了就是沒主見，做事不堅定！我怎麽放得下心讓她走這麽一條路？”
時兮擡起頭：“可您不放心，她就不會走了嗎？性向這種東西能不能改，您不是不知道。”
時驍元一時無法反駁。
時兮認真地看著他：“舅舅，既然您覺得小蕓總是不堅定，那您更應該看看這一次她能不能堅定下去，不是嗎？”
他說出這句話，就像在幫以前的自己：“您總要相信小蕓一次，畢竟您是她的底氣，如果連您都不支持她，她又該相信誰呢？”
時驍元再度沈默下來，眸中閃過思慮。
……
時兮從時家出來時，沒有打車，而是給自己帶上了帽子、口罩和圍巾，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他成功勸服了時驍元，自己的心情卻變差了。
因為時驍元決定給時若蕓的相信和支持，正是當年的他所沒有的東西。
塞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時兮這次學了聰明，猜到某人可能會給他打電話，沒把手機放那麽深，很快就接了起來。
“餵？”電話那頭果然響起了君識意的聲音：“時兮？”
“學長。”時兮叫了他一聲，語調很慢，像是在撒嬌一樣：“學長怎麽打電話給我了？”
君識意：“問問你事情解決問沒有？”
時兮乖乖答道：“解決完了，我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行……”君識意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時兮楞了下，嘴邊呵出一口白霧：“學長怎麽知道？”
“猜的，為什麽不高興？”君識意道。
“沒什麽，學長猜得好準。”時兮下意識笑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只是聽見君識意的話，他就感覺心裏拂進了一團霧氣，暖得心裏發顫，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電話的另一邊，君識意想了想：“那我等會兒去找你吧。”
“找我做什麽？”時兮問。
“不是不高興嗎，”君識意看著手裏的箱子：“有個小東西給你，哄你開心。”
是什麽東西呢？
時兮很好奇，卻沒有問，只是笑眼彎彎的同意君識意來找他。
電話掛斷後，君識意蹲下，伸手逗了逗箱子裏蜷成一坨的小毛絨。
“等會兒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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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吃飯的時候，時兮就看出了時若蕓和林恩染之間有貓膩，打算找個時間和她們談談，結果被君識意的突然襲擊一打岔，就忘了這事。
這一忘可不得了，他直接得到了她們被迫出櫃的消息。
路上，君識意牽著時兮邊走邊分析：“被迫出櫃，是誰發現了她們關系的意思嗎？”
“不知道，”時兮微微皺著眉心：“小蕓沒說，不過她的反應那麽大，應該是被我舅舅發現了。”
說到這裏，時兮有點想不通。
他一直以為他舅舅是個開明的人，不管是他的性向，還是他女裝的愛好，舅舅都是第一個知道並且最快接受的長輩。
所以猜到時若蕓可能和他一樣，喜歡上同性的時候，時兮並沒有很擔心這個方面。
然而從小蕓現在的反應看來……他舅舅的態度估計不樂觀。
難道是事發突然，一時沒能接受？
時兮心裏擔憂著，被君識意牽著的手下意識動了下，然後被握得更緊了。
君識意低頭看他：“別多想了，回去問問清楚再說。”
“嗯。”時兮點了點頭。
他按下心裏的猜測，兩人一起快步向出租屋走去。
到門口後，君識意驚訝的發現，雖然時兮在路上還有些慌張，真見到人後卻表現的很……穩重。
看到兩人縮在門口，一個把另一個抱在懷裏安慰也沒說什麽，直接淡定地走了過去。
時若蕓看到他，拉著林恩染站起來：“哥，恩染能不能……”
時兮按開指紋鎖：“沒事，一起進來吧。
於是時若蕓幾年都沒去過幾次的地方，林恩染就這樣直接進門了。
雖然時候不太對，但時若蕓和君識意還是向她投去了怨念的目光。
一腳跨進門內的林恩染：？
四人擠進了時兮小小的覆式公寓裏。
“先喝點水吧。”時兮拿了幾個杯子，給君識意倒了一杯後，向客廳的沙發示意一眼。
君識意心領神會，轉頭坐到沙發去了。
時兮坐在吧臺邊，看著對面或心虛或低落的兩人，開始了他的談話。
“小蕓，你電話裏說的怎麽回事？”
時若蕓眼睛紅紅的，還在抽鼻子，邊抽邊悄悄去看時兮的表情：“哥，我和林恩染在一起了。”
時兮眨眨眼睛，毫不意外道：“嗯，其實我猜到了一些。但你連我都還沒說，怎麽就出櫃了？”
見他語氣平靜，時若蕓才松了口氣，想到了她爸說的話，又難過起來：“還好哥你不反對。我今天帶她回家玩，結果，就被爸爸發現了。”
至於她們做了什麽才能被發現，無非就是情侶之間的事，所以時兮他舅舅不小心撞破後，一時間受到的沖擊不小，說的話自然不可能好聽。
“我爸他話說的很難聽，我、我沒忍住就跟他吵了起來。”提前這個，時若蕓的眼眶又紅了，低下頭藏住表情：“我其實不想跟他吵的……”
“小蕓。”林恩染很輕地叫了她一聲，礙於時兮就在對面，也不好做什麽，只能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給予安慰：“這不是你的錯，那種情況下，你和叔叔情緒失控是很正常的。”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很難冷靜得了。
時兮對此深有體會，不由嘆了口氣，俯身去櫃子裏的濕巾，結果就看到了她們藏在桌下的小動作。
時兮：“……”
她們倆不會就是這麽暴露的吧？
他只好裝作沒看見，直起身把濕巾遞過去：“擦一下臉吧，妝都花了。”
“en……”時若蕓一哭就鼻塞，想應聲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頓時更悲傷了，幹脆放開聲音大哭：“哇嗚嗚嗚，丟臉死了，這鼻塞能不能換個時間啊……”
她忽然爆發，林恩染頓時有點手忙腳：“小蕓，怎麽了？”
“沒事，讓她哭吧，哭完就好了。”時兮倒是知道她這是在發洩，道：“林學姐，我想跟小蕓單獨聊聊，你去沙發那兒休息一下吧。”
林恩染猶豫著看了一樣時若蕓，後者哭得毫無形象，還抽空搡了她一把：“趕緊去啊，我哭得那麽醜還看。”
林恩染放低聲音哄人：“不醜……”
小情侶黏黏糊糊地說了什麽，時兮很有眼色地移開了目光，不聽不看不關心，給她們留足了私人空間。
好不容易黏糊夠了，林恩染才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沙發：“那我過去了。”
時若蕓塞著鼻音：“去吧。”
時兮打斷她們的依依惜別：“好啦小蕓，就兩步路，說話大聲點她都能聽見，就省下告別吧。”
時若蕓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眼淚雖然停了下來，臉卻又紅了：“哥，你要跟我說什麽啊？”
時兮看著她，歪了歪頭：“不是你叫我把學長帶來的嗎，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時若蕓和他對視了一瞬，雙腳蜷上凳面，把下巴放到膝蓋上，整個人縮了起來。
“我只是想不通，爸爸對你和我的態度，為什麽差那麽多……”
聞言，時兮神情一頓，輕輕垂下了眼。
……
沙發上，林恩染和君識意隔著一段距離，一人占據一邊坐著發楞。
半晌，君識意喝光杯裏的水，才主動開口：“你要喝水嗎？”
林恩染目光落在虛空的一點上，似乎在發楞：“……不用。”
其實從林恩染的外表就能看處來，她是個張揚的性格，藍色的頭發，顯眼的唇釘、耳釘，總是能輕易奪人眼球。
君識意和她只是普通關系，接觸不多，對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酷且有個性的帥姐。林恩染這幅魂不守舍、散著頭發神色蒼白的樣子，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君識意把空杯放到茶幾上，往沙發一靠，擺出了長談的姿勢：“你在想什麽？”
林恩染看他一眼，扯嘴笑了笑：“這是一人負責一個的意思？”
君識意沒反駁，繼續問剛才的問題：“你剛才在想什麽？”
林恩染保持著嘴邊的笑容，眼神卻空了一瞬：“再想……出櫃的事。”
君識意沈默片刻，顯然，時若蕓這邊出櫃遇到了問題，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一出。
而林恩染那邊，不會也有問題吧？
“你家……”君識意企圖委婉，但是失敗了：“出櫃不順？”
林恩染一楞，搖了搖頭：“不是，我初中就和爹媽攤牌了，再說以我的性格想藏也藏不住。”
“那你擔心什麽？”君識意剛說出口，就發覺自己的問題很蠢。
擔心什麽？除了擔心時若蕓還能擔心什麽？
果然，林恩染笑了一聲：“君社長，我記得你之前是直的？”
提到這個，君識意有點尷尬的咳了一聲。
豈止是直的，他還因為宿舍裏的神經病聯合外人偷賣他東西的事，放過同性戀離他遠點之類的話。
但是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他會被掰彎呢。
“所以你可能不太懂，”林恩染回頭看了時若蕓一眼：“所謂的同性戀，有多少人會因為一場出櫃而變回正常人。”
雖然她相信時若蕓，但也難免產生擔心。
君識意一時倒是沒法體會。
時兮這邊，他連學校的櫃都出了，估計家裏也沒什麽大問題；至於他自己，他爸或許是個麻煩，但他媽一個資深腐女，甚至還是時兮身為畫手的粉絲，到時候馬甲一脫，他媽媽能讓他爸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不過林恩染一句話，擊中了他的痛點：“你和時兮在一起了嗎？”
君識意眼皮一跳：“……還沒。”
“什麽？”林恩染意外道：“我以為你們早該在一起了。”
一個有情一個有意，怎麽會拖這麽久？
君識意沒說話。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有種微妙的感覺。
還沒到時候，還缺了點什麽。
他猜時兮的感覺和他一樣，所以上次他沖動親了時兮之後，時兮有一瞬間似乎想說些什麽，卻還是縮了回去。
後來接近一個星期的躲避，也是給他們的冷靜空間。
沒關系，君識意自信地想。
反正時兮最後總會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們確定關系是結果，那現在的等待和相處，就是美麗的花期。
“餵，舅舅。”
吧臺邊，時兮忽然站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對，小蕓在我這裏……”
他的身後，時若蕓走到了林恩染旁邊，緊張聽著電話內容。
“回去？算了吧，明天有課，現在回去不方便。”說著，時兮回頭看了一眼：“今晚讓她住我這好了。”
“……行，嗯，明天或者後天有空了，我再看看回去一趟。”
電話打完，時若蕓松了口氣。
還好沒強行讓她回去，她現在實在沒法面對她爸。
時兮放下手機，道：“今晚你在我這裏睡就行，明天下午我沒課，我會去找舅舅一趟。”
時若蕓剛松的氣又提了起來：“明天就去？”
“放心吧，我自己去。”時兮看她一眼：“你就待在學校裏，我會和舅舅說你有課的。”
時若蕓：“…哦。”
“小蕓今晚住在這兒？”林恩染和君識意的重點忽然偏到了另一邊：“那她睡哪裏？”
這個房子這麽小，這麽快也不像是有第二個臥室的樣子。
時兮指了指他們屁股下的沙發：“睡這裏啊，這是張沙發床，能展開的。”
君識意：“……等等。”
他看向時兮：“所以之前那次，你讓我過夜是睡在這裏？”
時兮對君識意眨了眨，“對啊，不然呢？”
君識意：“……”
時兮笑了笑，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是意思表達的很清楚。
後悔了吧？
後悔也沒用，君識意和林恩染一起被時兮“送”出了家門。
第二天，時兮穿戴保暖，打了輛車去找他舅舅。
“小兮，來了？”時驍元在茶室泡茶，見他身後沒人，也不意外：“坐吧，就知道你不會把她帶回來。”
時兮坐在他對面，聞言反問：“那舅舅昨天還同意？”
時驍元沈默幾秒，說道：“因為冷靜過了。”
時兮：“所以舅舅也覺得，昨天說的話過於激動了嗎？”
時驍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的鼻息將茶煙吹散，半晌，他嘆了口氣：“昨天我說的話確實重了，可也都是事實。小蕓她……和一個女孩在一起，我實在沒法放心，更不可能同意。”
時兮眨了眨眼睛：“那您為什麽能接受我呢？”
“你、”時驍元語塞：“你是因為墨韻和那個不靠譜的東西，不然……”
“舅舅，”時兮忍不住打斷他：“你也知道，我…母親給我造成了多大影響，您難道也想讓小蕓這樣嗎？”
“小兮，舅舅知道，你是個獨立的孩子，雖然我寧願你能依賴我們一些……”
時驍元說著，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可小蕓和你不一樣。她當初學畫畫是聽了我的建議才去學，考現在的這個學校是因為你在才想考，連玩你們那個什麽角色扮演，都是跟著你才敢開始。”
“這樣的性格，說好聽點叫聽話，難聽了就是沒主見，做事不堅定！我怎麽放得下心讓她走這麽一條路？”
時兮擡起頭：“可您不放心，她就不會走了嗎？性向這種東西能不能改，您不是不知道。”
時驍元一時無法反駁。
時兮認真地看著他：“舅舅，既然您覺得小蕓總是不堅定，那您更應該看看這一次她能不能堅定下去，不是嗎？”
他說出這句話，就像在幫以前的自己：“您總要相信小蕓一次，畢竟您是她的底氣，如果連您都不支持她，她又該相信誰呢？”
時驍元再度沈默下來，眸中閃過思慮。
……
時兮從時家出來時，沒有打車，而是給自己帶上了帽子、口罩和圍巾，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他成功勸服了時驍元，自己的心情卻變差了。
因為時驍元決定給時若蕓的相信和支持，正是當年的他所沒有的東西。
塞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時兮這次學了聰明，猜到某人可能會給他打電話，沒把手機放那麽深，很快就接了起來。
“餵？”電話那頭果然響起了君識意的聲音：“時兮？”
“學長。”時兮叫了他一聲，語調很慢，像是在撒嬌一樣：“學長怎麽打電話給我了？”
君識意：“問問你事情解決問沒有？”
時兮乖乖答道：“解決完了，我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行……”君識意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時兮楞了下，嘴邊呵出一口白霧：“學長怎麽知道？”
“猜的，為什麽不高興？”君識意道。
“沒什麽，學長猜得好準。”時兮下意識笑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只是聽見君識意的話，他就感覺心裏拂進了一團霧氣，暖得心裏發顫，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電話的另一邊，君識意想了想：“那我等會兒去找你吧。”
“找我做什麽？”時兮問。
“不是不高興嗎，”君識意看著手裏的箱子：“有個小東西給你，哄你開心。”
是什麽東西呢？
時兮很好奇，卻沒有問，只是笑眼彎彎的同意君識意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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