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程遠洲後悔了。

就該不顧一切阻撓她跟過來的。

否則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站她的眼皮子底下洗澡。

低瓦數的節能燈亮在淋浴間的角落裏,何唱晚撓了撓小腿上的包,擡眼就是程遠洲的身體,被水淋得光亮亮,她以手為扇,往脖子裏扇了扇風,熱不行了,嘴巴也燥燥的。

程遠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澡洗頭,帶著何唱晚回了房,之前點的驅蚊香已經起了作用,屋子裏充盈著香味,也聽不見蚊子哼哼。

何唱晚躺上了床,被風扇這麽吹著,渾身都涼涼的。

她問程遠洲:“你要不要吹頭發?我帶了吹風機。”

“不用。”程遠洲坐在竹制椅子裏刷手機。

不知不覺,屋子裏就寂了下來,他意識到的時候,察覺何唱晚很久沒說話了,望過去見她似乎已經睡著。

她受驚了一路,約莫是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精神緊繃後再松懈下來,整個人就特別容易犯困,擱平常,八點她是不可能睡的。

他也關燈上床,在何唱晚旁邊躺下來。

這張床不大,兩人睡覺都得挨著胳膊,何唱晚大概是做了夢,囈語了一句,他沒聽清楚。

半夢半醒間,何唱晚感覺胳膊上癢癢的,像爬著東西,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迅速滋長,驟然清醒,她細著嗓子尖叫起來,拍著胳膊往程遠洲的身上爬。

程遠洲嚇了一跳,摟著她翻過身,他後背著地,何唱晚趴在他懷裏死活不肯下去,手上也沒輕重,指甲摳得他胸口疼。

“有可怕的東西在我身上爬!”何唱晚身子還在發抖,嗓音變調。

程遠洲定了定神:“我檢查,你先下去。”

他輕拍何唱晚的手,等她手拿開,再搓了搓胸口,何唱晚註意到他的動作,心虛地看了下自己的指甲。

木質的房子,木質的地板,處處都是木制,生出一兩只螞蟻都是正常現象。

程遠洲捏起一只半死不活的螞蟻,估計她拍胳膊的時候,勁兒太大拍中了螞蟻要害。

他往何唱晚胳膊上看,果然有片通紅。

程遠洲在床沿一周噴上了驅蟲花露:“現在可以睡了。”

何唱晚窩在竹椅子裏抱膝,嘴巴翹得老高。

“不然你回去?”程遠洲誠心勸說。

這話讓何唱晚立刻從椅子裏下來了,命令說:“我要睡外面,你睡裏面。”

程遠洲:“……”

相安無事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何唱晚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聽見程遠洲喊自己。

她睜開眼,房間裏沒開燈。

外面的天色還不算太亮,程遠洲的臉都看不清楚。

“你繼續睡。”他輕聲說,“我出去一趟。”

何唱晚問:“幹嘛?”

“敲木魚,念早經。”程遠洲估了個時間,“兩個小時。”

“知道了。”何唱晚翻了個身,秒回睡眠狀態。

她衣裳下擺卷到了腰上,腰身纖細,程遠洲記得自己的兩只手剛好能完整握住,他移開目光,拿了毯子給她蓋。

走時,他把門關嚴了,還將院門上的告示牌翻了過來,上面寫著:有人居住,請勿打擾。

住這邊的幾年,似乎也沒有外來人擅自闖進這裏。

以防萬一罷了。

-

昨晚的面條不頂什麽用,何唱晚是被鑼鼓喧天的肚子鬧醒的。

程遠洲回來了。

帶回了兩只饅頭和一次性碗裝的白粥。

估計是廟裏的布施。

何唱晚看一眼就沒了食欲。

洗漱完,她找到院子裏晾衣服的程遠洲:“中午我們吃什麽?”

“附近有個菜園,等等我去弄點菜來。”程遠洲回頭看她,“早飯吃了?”

“我現在不餓。”何唱晚說完這個話肚子開始叫。

程遠洲:“……”

晾衣繩上是兩個人的衣裳,何唱晚瞟了兩眼自己的內褲,捂著臉偷笑走開了。

他竟然幫她洗內褲!

程遠洲:???

出門時,何唱晚在院門口的樹底下等程遠洲,結果掉了一只毛毛蟲下來,還好她一直盯著,沒掉在她頭上,她折了一片葉子玩蟲,程遠洲走近了看見這一幕,有瞬間懷疑這人不是何唱晚。

菜園是這裏的僧人種的,蔬菜種類繁多,結滿了果實。

現在這個季節,過來吃齋念佛的人不是很多,但過了寒暑期,山裏的齋房基本上沒有空的。

何唱晚問:“所以我們這個房子之前也有其他人住?”

“全年包下這裏花不了幾個香油錢,我之前都是按全年包。”程遠洲說。

綠色的植物在何唱晚這裏有了一定的陰影,總覺得下一秒會有蟲子。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程遠洲。

程遠洲不攆她。

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讓人放心。

“這個是什麽?”何唱晚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小巧的、紫色的果子。

有點兒像聖女果。

但顏色卻像茄子的皮兒。

程遠洲看一眼:“紫番茄。”

“能吃嗎?”何唱晚不恥下問,“會不會有毒?”

人家會種有毒的東西嗎?

程遠洲慫恿說:“你摘幾個,回去洗了吃吃看。”

吃吃看?

何唱晚邊摘邊說:“聽聽你這話,要我試毒似的。”

全是綠色蔬菜,四季豆角有的生了蟲,程遠洲挑挑揀揀,見四五個僧人拎著籃子走了過來。

“老婆,拔點兒蔥。”他對何唱晚說,“有人來了。”

何唱晚一聽後面四個字,馬上從紫番茄的菜地上跨了出來,急急忙忙地把幾個紫番茄放進了程遠洲手上的籃子裏。

“蔥呢?”她擡著遮陽帽,驚慌地四下張望,“在哪兒?”

著急的模樣仿佛那幾個僧人是來抓偷菜的賊似的。

程遠洲理解不了她的腦回路,也不解釋,笑著伸手指了下遠處的一片綠油油。

“不要拔錯了。”他還特地叮囑了這句。

結果轉回臉就見何唱晚把隔壁的韭菜當成蔥給薅了。

一把一把地喪心病狂。

進了菜園的僧人們面色微凝,紛紛對著她豎起了佛掌,實難理解她的殘暴行為。

“施主,萬物皆有生命,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何唱晚抓著遮陽帽的帽檐往自己臉上遮。

-

手上全是泥,食指上還蹭了些綠色,何唱晚聞了一下,沖沖的韭菜味道。

“都是綠色,那我當然挑大片的拔了。”她哪兒知道多的那一片是韭菜啊。

程遠洲說:“韭菜是割著吃的,不是拔著吃的。”

何唱晚瞥了一眼籃子裏亂七八糟的韭菜:“那、那這些…”

“也可以吃。”程遠洲不逗弄她了。

何唱晚聽著他的聲音裏有藏不住的笑意,自個兒也笑了笑,擰開水龍頭洗手,食指上的綠色很難洗幹凈,搓了半天,手指都紅了,她轉頭看程遠洲。

他在把洗過的大米往竈臺上的大鍋裏倒。

“拿這個煮?”何唱晚好奇。

程遠洲給她分析目前的生活情況,以免何大小姐不明白:“沒有電飯煲,這個就是煮飯的工具,不要看它費事兒,但煮出來的米飯城裏吃不到。”

“真的假的…”何唱晚期待,“有沒有要我幫忙的?”

“你別給我添亂就行了。”程遠洲想起了韭菜的事兒,不給面子地開玩笑。

“拉倒。”何唱晚臉面上有些掛不住,跺跺腳出了廚房。

吹了會兒風扇,直到米飯的香味飄進何唱晚的嗅覺範圍內,她才又回到廚房。

比之前更熱了。

程遠洲白皙的面龐泛著不正常的紅,身上的襯衣快要濕透,脖子上汗液晶亮,臉頰沾了點兒草木灰。

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味兒,何唱晚連咳了好幾聲,被這煙迷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沒有油煙機呀?”她要被嗆死了,“你在炒什麽?”

“幹煸豆角。”程遠洲也被嗆得不行。

以前一個人住這兒,他不曾如此麻煩,燒火做飯頂多是沒事兒時候的消遣,花心思做菜伺候人還是頭回。

“你先回屋,不要來這邊。”程遠洲忽然有點兒煩躁。

實在是待不下去,何唱晚慌忙退了出去。

辣椒炒韭菜,西紅柿蛋湯,還有個蒜泥拍黃瓜,三菜一湯,何唱晚直接十指大動。

人在饑餓的狀態下,吃再普通的食物都覺得是山珍海味。

程遠洲端來了一盤鍋巴,何唱晚沒有見過,他讓她嘗嘗看。

鍋巴還有些燙手,何唱晚掰了塊,咬一口硌牙,但嚼起來特別香。

“農村的孩子吃這麽好啊?”何唱晚羨慕了,“突然感覺我沒什麽世面了。”

程遠洲隨口說:“你覺得他們吃的好,他覺得你們也吃的好。”

何唱晚不樂意了:“什麽他們你們,我和你是我們,你怎麽把你自己給漏了。”

“你說得對,快別說了,米飯漏出來了。”程遠洲道。

何唱晚一摸下巴,哪兒有什麽米飯。

這男人又逗她。

午飯過後,程遠洲又出去了兩個小時,告訴何唱晚,說自己去禪房打坐。

她躺倒睡了個午覺,醒來的時候床上爬著一只螞蟻,她比昨天晚上要淡定,拿紙巾摁死了它。

晚上洗完澡,程遠洲進來的時候只穿了條短褲,上身還沒來得及套衣裳,何唱晚看著這樣的程遠洲,心裏有了點兒想法。

她下了床走過來,程遠洲還以為她要去洗手間,都準備拿手機和她一塊兒去了,然後何唱晚圈住了他的脖子,墊腳想要吻他。

千鈞一發,程遠洲揚脖子偏過頭避開了,何唱晚的吻落在了他側下顎,她連停頓一下都沒有,唇舌並用地開始吮吻,程遠洲擰著濃眉,強行把她拉開了。

“佛門禁地,你瘋了!”程遠洲罕見厲聲。

何唱晚被吼得怔住,感覺好無辜啊:“這兒沒有佛,我們也沒有在廟裏,沒關系的吧?”

程遠洲要被氣死。

“我有點想了,遠洲。”何唱晚委委屈屈。

“你自己去衛生間解決,還能順便洗個澡!”程遠洲冷著臉,轉過身不看她。

何唱晚說:“那兒太熱了。”

程遠洲緩了緩情緒:“忍一忍不行嗎?”

“我忍不了。”何唱晚勾著他垂在身側的小指,“從小到大也沒人告訴我要在這事兒上忍啊。”

“沒和我結婚前呢?”程遠洲真想拿手指戳戳她腦袋瓜子。

何唱晚理直氣壯:“就是因為忍久了,開了葷克制不住。”

哪兒來的歪理。

程遠洲惱火上頭按眉心。

“要不,”何唱晚咬了下嘴皮子,觀察他臉色,“你在這兒看著?我玩自己給你看?你看著我,我也很有感覺的好吧。”

程遠洲:“……”

他臉色正兒八經的,連丁點笑容都沒有,何唱晚意識到他的嚴肅,再有感覺也沒什麽興致了。

“不要就不要。”何唱晚見他松了口氣,大步走到床邊坐下,“什麽時候可以要?”

程遠洲態度好了些:“等吃完齋回去的。”

“兩個月?”何唱晚不自覺拔高聲音,難以置信張大明亮瞳孔,“你讓我吃素兩個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