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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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何唱晚下了車,踩著一地的開業彩帶,邁進會所大堂。

後面的保鏢翻開邀請函,給侍者看了下,領著他們去了六樓,她一出現,包間裏的喧鬧就停了。

“你終於來了。”馮業聲馬上指揮人,“那個誰,快給咱們何大小姐倒一杯。”

一眼望過去人挺多的,坐得也挺擁擠。

何唱晚坐進唯剩的一張單人豪華座裏,隨口問:“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知道沸點公司嗎?”馮業聲端著杯子,等著敬她酒,“就是搞新能源的程家。”

酒液順著玻璃杯壁緩緩下滑。

侍者戴著白手套,倒酒姿勢專業標準。

何唱晚垂下了眼睛,端杯向馮業聲稍擡,送嘴邊意思意思,喝了一小口。

馮業聲倒是給她面子,杯子見了底。

想想也是。

何唱晚是誰,升和集團的大小姐,商界奇人。

人的面子不是給來的,是上趕著送她。

“沸點怎麽了?”何唱晚放回杯子的時候,註意到斜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他雖然坐著,但上半身卻無力前傾,垂著腦袋,兩只胳膊分別搭在岔開的腿上,看樣子醉得不輕。

馮業聲說:“沸點公司的負責人程遠林,前陣子趕飛機去國外拉投資的路上出了一場車禍,目前躺在醫院裏半死不活成了植物人。這下沒了程遠林,投資全泡湯。”

說這兒,馮業聲撥開了旁邊的陪酒女孩,手重重地拍在趴著的男人的後背上。

馮業聲笑道:“這不,咱們程二公子急需一筆投資金救沸點,不然新能源項目全部停擺,破產不過是小半年的事兒。”

男人趴著一動不動了,面前的桌子上都是酒瓶和酒杯,似乎是真的喝多了,馮業聲又往他臉上拍,下了很重的手,啪啪的,可男人依然沒什麽反應。

何唱晚快速沈了一下眼皮。

在場之人都不說話,視線不約而同落在男人身上,目光興味,都在瞧好戲,馮業聲不負眾望,猛推了男人一把,他險些歪倒,左右一邊一個陪酒女孩同時扶住了他。

他直起身子往後靠,臉頰酡紅著,總算是醒了,可眼神迷離,襯衫領口應該是在之前陪酒過程中被女孩們解開了,鎖骨清雋,一側的領口還有口紅印。

他顯然意識不太清楚,可能也是無力阻止了。

不過,在女孩們想要給他繼續解紐扣的時候,他開始反抗,推開了她們不安分的手。

即便醉了,他還記得自己過來的目的:“馮業聲,現在…現在能投資沸點了嗎?”

“程遠洲,我的要求你都還沒有完成呢。”馮業聲故作為難,仗著男人醉了,耍他的意思全寫在臉上,“不能壞了這行的規矩啊,你總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或許是之前談好了條件,無需馮業聲多言,程遠洲伸出去的修長手指因酒精而泛著血氣的紅,手背青筋分明,拿酒杯往嘴邊送,眼皮沒精神地耷拉著,仰頭喝酒的時候望的正好是何唱晚這邊。

四目交匯,他眼神渙散,面上難辨有價值的情緒,何唱晚微微動了下小指。

“快喝呀帥哥。”旁邊的女孩子得了馮業聲的示意,一邊撫摸著程遠洲的大腿,一邊托著他的杯底,想要灌他酒。

何唱晚眉頭也微攏。

不知是被摸得惡心,還是酒被灌得多了,他表情陡然異樣,撂下杯子狼狽起身,小腿重重撞上大理石桌邊都沒有停頓一下,沖進包間裏的洗手間開始吐。

侍者關上洗手間的門,接著過來處理地上被男人跑開時帶倒的杯子和酒瓶。

“他家那個破能源公司,兩年前就開始虧損了,還妄想靠國外投資起死回生,簡直是癡人做夢。”馮業聲語氣誇張,“問我要36億,我他媽有病啊。”

馮業聲是明日投資的小公子,馮父前不久去世後,馮業聲成了馮家唯一的男丁。

受過他家投資的公司有很多。

利港大大小小的企業都和他家有過合作關系。

接管了明日投資的馮業聲現在算得上是圈子裏的一號人物。

有人說:“那你搞這出,不是明擺著耍人家玩嗎?”

說話這人的酒杯,向何唱晚敬了過來。

她杯子傾了一下,喝時眼睛睨向馮業聲,裏面全是冷色。

“我和他高中就認識,還有何大小姐也是,一個學校。不過程遠洲這人和我們不是一路,眼高於頂,從不和我們打交道。”馮業聲字裏行間難藏報覆快感:“我暗戀的女孩子不喜歡我,喜歡他。”

“說個題外話,馮少別生氣,你倆顏值不是一個級別。你讓何大小姐選,也肯定選他。”某個公子哥笑道,“是吧何大小姐?”

這倒是。

程遠洲淡泊權貴圈子,也不是生意場上的人。

自己開了一家畫室。

他外在條件是利港公子哥兒裏頭最頂的。

馮業聲看一眼何唱晚似笑非笑的表情,巴掌朝公子哥招呼過去:“滾你媽的。”

嬉鬧間,些許酒液灑在了何唱晚定制的鞋子上。

侍者禮貌跪下來,將白襯衫的袖子艱難地扯進手心,想要給何唱晚擦鞋。

從這些客人們的交談中,侍者聽出來她身份了。

如果被她留下來陪酒,一晚小費指不定能頂一年的工資。

不過,何唱晚及時挪開了腳。

侍者頓時耳朵通紅,端上收拾的雜物退了出去,差點和洗手間裏走出來的程遠洲撞了個正著。

侍者:“小心些,程先生。”

程遠洲都不太能聽得清楚侍者說的什麽,搖搖晃晃地坐回去,邊上女人的手再次摸了過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吐過幾輪了。

他只知道哥哥躺在醫院,如果沒有錢,公司面臨倒閉不說,法定代表人父親還要去坐牢。

坐輪椅的父親要坐牢?

想到這裏,他堅定地去拿酒和杯子。

“何大小姐走一個?謝謝你賞臉啊。”馮業聲招呼其他人,“咱們都來一杯。”

何唱晚晃了晃杯中酒:“你們都有人陪酒,我怎麽沒有?”

在場的人都寂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啊,他們男的有女孩陪酒,女的有會所“少爺”陪酒。

不過誰敢給何唱晚找會所少爺貼上去啊?

瘋了不成。

有個臉皮厚的公子哥兒反應極快地開口:“要不何大小姐,你看看我唄。”

說著起身,被馮業聲揚起的巴掌唬了回去。

馮業聲想腆著臉自己過去陪,何唱晚擡了擡下巴,示意斜對面的程遠洲。

何唱晚說:“就她們吧。”

馮業聲還以為她說的是程遠洲,臉都拉下來了,沒想到她說的是兩個女孩,不免一楞。

馮業聲:“何大小姐這是?”

“陪喝酒,不是搞什麽色.情交易,是男是女有什麽所謂?”何唱晚音色慵懶,“最近換口味了,看見男人就煩。”

眾所皆知,何唱晚任職升和集團的總經理,整天和一群油鹽不進的男人們打交道。

馮業聲暗道難怪。

女孩們在馮業聲的示意下,起身來到何唱晚身邊,她們不敢貼近何唱晚做逾矩的舉動,只一人一邊離她大概有二十公分左右的距離,一個拿著酒瓶,另一個端著果盤。

馮業聲瞥了一眼程遠洲。

剛剛關於顏值的玩笑話勾起了多年以前的嫉妒心。

馮業聲踢了程遠洲一腳:“真想要投資?”

程遠洲清醒些。

“想。”他搓了把臉,讓自己更清醒,“你之前說過,我們是高中同學,能不能看在同學份上…”

馮業聲笑了起來:“好,看在曾經是同學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先給咱們何大小姐敬個交杯酒。”

何唱晚是女強人。

都說她不喜歡男人廢物。

追求她的人哪個不是事業有成青年才俊?

馮業聲倒要看看,這樣狼狽丟人的程遠洲,即便臉再帥,她會不會感興趣。

程遠洲順著馮業聲說話時的目光看向何唱晚,她嘴角微彎的弧度有些嘲諷,拿酒杯的手指白皙纖長,棕色袖子下滑,露出惹眼皓腕,和一節冷冰冰的鋼色表帶。

她與這裏的人似乎格格不入,也仿佛一丘之貉。

程遠洲沒有拒絕的退路,穩住身形過去,因彎腰而產生頭重腳輕的眩暈感。

避免栽何唱晚身上,他一條腿徑直跪了地,手及時按住何唱晚身側的沙發,杯子裏的些許酒液晃出來灑在她的褲子上。

同時,他的頭頂一涼。

是何唱晚杯子裏的酒因他跪下的意外,不小心灑了出來。

程遠洲一楞。

不過一秒,他便擡起胳膊,有些笨拙地擦拭她褲子上的酒液,呼吸粗重不穩,口鼻喘出來的氣息滲透褲子布料,燙著何唱晚的皮膚。

一些嘲笑的聲音鉆入耳中。

程遠洲充耳不聞,脖子和臉迅速通紅,他擦得很仔細,也可能是拖延時間冷靜,被酒精麻痹的神經不靈敏,手勁逐漸失控,何唱晚感覺布料之下的皮膚都快要著火了。

他的手心也是,磨擦過久燙得宛如火燒,過高的溫度讓他猛地回過了神,擡頭看何唱晚,紅色酒液順著他好看的眉眼滑落,掛在眼尾,像一道血淚。

他雖望著何唱晚,但何唱晚卻看不進他的眼中。

他眼神沒有在聚焦,似乎望的是她的表情,確定她沒有生氣,舉起杯子靠過來。

手腕相貼。

她腕上的表帶涼得程遠洲愈發打起精神。

“何小姐…”他語氣裏有一絲說不出口的請求,眼瞼被逼出一片潮氣的紅。

本就是低音炮,被酒液潤過的嗓子帶上顆粒的質感,像砂紙在耳邊輕磨,透著啞意,特別…好聽。

何唱晚靜靜盯了他一會兒,身子向他微傾,他也靠過來,兩人一塊兒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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