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腿真相

關燈
斷腿真相

看著他變得陰沈的眼神,扈意哪裏還猜不出來他這些日子針對自己的動機。

她讓阿喜帶著眾人退後,看著謝頌道:“聖上的賜婚聖旨,該不會也是你報覆我的一環吧?”

看她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己的心思,謝頌壓下心中破敗的感覺:“那可不是,我只是沒有拒絕,主動接受罷了。”

扈意諷笑:“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可造之材未來國家之棟梁,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罷了。”

“我憑什麽不能報!”謝頌雙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質問她:“我當年不過是因為餓的難受,偷吃了一個饅頭而已,你卻拿著棍子生生打斷了我的一條腿。扈大小姐,我躺在地上,哭著求你饒我一命。可你呢,你不知在哪裏受了氣,想要生生打死我。”

他說著話,雙眼慢慢的變紅,到最後幾乎是含淚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那種感覺,那種鉆心透骨的痛,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荷園內,安靜的只有兩人的心跳聲。

他的眼裏盛滿了不甘,和對她的憤恨。

如果可以的話,扈意覺得,他一定會動手掐死自己。

可是他不能。

扈意絲毫不懼:“那你現在想怎麽樣?”

謝頌的嘴角揚起一抹解恨的笑,聲音充滿誘哄,像是陰冷的蛇:“我想等著娶你呢,大小姐。我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到謝家,當我的夫人啊。”

他的眼神陰森可怖,帶著大仇得報的暢快。

扈意卻是絲毫都不怕,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眸:“謝頌,你真可憐。”

謝頌哼笑,松開椅子扶手,站直身體,看著塘中的汙泥:“我可憐?現在四面楚歌,馬上就要受萬人唾罵的你說我可憐?”

兩人之間的氣氛太過明顯,在遠處照顧扈寧等人的含露發現異常,朝他們走了過來:“小姐?”

扈意揮手:“帶他們先回去。阿喜過來,”

阿喜聽命上前。

扈意道:“你現在出府,去前頭街上毛家醫館,請老大夫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

謝頌看著淡然自若的扈意,心中升出一種失控的感覺。荷園內,除了遠處門口候著的仆人之外,一時只剩下了他們兩人。謝頌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扈意瞥了他一眼:“急什麽,在這等著。”

等就等,過去八年他都過來了,現在這片刻算什麽。

清爽的微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起扈意的裙角,像是展翅的蝴蝶。

荷園門口傳來女人的說話聲,扈意頭也未回:“讓她進來吧。”

是二夫人,急切地朝她走了過來。

看到謝頌在場,二夫人欲言又止:“大小姐。”

扈意道:“無妨,二嬸母有話直說就是。”

二夫人急著解釋,也顧不得外人了:“大小姐,你可不要相信那個賤人的話,咱們才是一家人,我怎麽可能想著要害你和扈寧呢。你們姐弟,可是我的親侄子侄女。”

她的發髻妝容完全沒有往日的精致,眼底淡淡的黑色,臉上憔悴的神情,無不在彰顯著她熬過了怎樣的一個日夜。

扈意淡然道:“那二嬸母說說,寧寧生病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滿府上下誰不知,扈寧可以說是扈意的命根子。

二夫人立刻解釋:“這事確實和我沒有關系啊。”

“那白霜怎麽說......”

扈意停頓了一下,似是有意想聽她的解釋。

二夫人也立刻接上:“那個賤人,滿口胡言。大小姐,嬸母和你說實話,我當時是想給你個教訓來的,這才找到了白霜,想要打聽一些你的私事。白霜給我提議,說你看重寧寧,要想讓你傷心,可以從寧寧身上下手。大小姐,我們再怎麽不睦,可寧寧是無辜的啊,你說我能做這樣的事嗎?當下我就拒絕她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白霜心懷異想?”

“我這,”二夫人訕訕地低下了頭:“我這也沒有立場告訴你啊,萬一白霜倒打一耙,你肯定相信她。”

此話也說得過去。

“後來呢?”

“沒兩天寧寧果真生病了。我去探望他的時候,看到了大伯也去了。你也知道,我不敢和大伯對上,就藏在了暗處。”

後面的事情,扈意可以猜到了,躲在暗處的二夫人,看到了白霜想要勾引去看望病重兒子的扈父。至於有沒有勾引上,這點除了扈父之外,恐怕也無人知曉了。

“那靳氏早產是怎麽回事?”

靳氏就是繼夫人。

二夫人急的拍著大腿:“哎喲大小姐,這事我就更不敢動手腳了。她的身孕,大伯和婆母那照看的叫一個嚴密,我就是有心也無力啊。小玉她就是個瘋子,臨死還想把我們二房拉上給她陪葬。她還說我想挑起大房和二房的矛盾呢,我看她才是居心叵測。”

讓大房和二房亂起來,然後坐享其成,恐怕才是小玉背後之人的真正目的。

白霜,真的是白霜想要上位才謀劃這麽多事嗎。

看她沈思,二夫人猶豫片刻,嘗試著叫她:“大小姐?”

扈意道:“回去吧,只要不是你做的,我不會怪罪於你。”

“哎,好,好。”二夫人松口氣,腳步輕快地向外走去。

這麽幾個來回的對話,謝頌也聽出了大概,見扈意真的相信了二夫人的話,謝頌諷刺道:“你相信她?”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直覺?那個白霜在你身邊六年了,你這次不也栽倒在她手掌心了嗎。直覺有什麽用,親眼看到的證據,才是最真實的。”

“真憑實據?”扈意看著他。

門口小徑上傳來阿喜的聲音:“小姐,婢子把毛老大夫請來了。”

謝頌不明所以,看著阿喜背後一個白胡子老頭,彎著腰,拄著拐棍慢悠悠的過來:“見過大小姐。”

扈意道:“多年不見,老大夫還是這般精神抖擻。”

毛老大夫笑笑:“多謝大小姐掛念。現在醫館交給了老夫那不成器的兒子,老夫也落個清閑。”

扈意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該放手時就要放手,老大夫豁達,真讓扈意佩服。”

“大小姐客氣。”

“今日邀老大夫前來,是我遇到了一個難事。”

毛老大夫雖說已經退居幕後,但醫了一輩子,對於病者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尤其他最愛鉆研一些疑難雜癥,聽聞扈意如此說,毛老大夫渾濁的眼睛微微發亮:“大小姐請講。”

扈意看了謝頌一眼:“我認識一個幼童,他的腿被打斷了,因為長時間沒有得到救治,斷掉的骨頭長在了一起。現在他也能行走,就是雙腿一長一短,走路有些跛,敢問老大夫,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這種病癥不算稀奇,老大夫有些失望:“大小姐許是忘了,八年前老夫曾到府上醫治過一個幼童,他也是如此癥狀。”

聽到這裏,謝頌這才明白,扈意的意圖。

扈意不懂:“這事我還真忘了,後來是怎麽處理來著?”

老大夫道:“辦法有些殘忍,但要想讓他像正常人一般,只能把長好的腿打斷,重新固定才行。”

“那確實很殘忍哈,孩子還這麽小,要生生忍受腿被再次打斷的痛苦。”

“這也是沒有辦法。他的餘生還長,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跛腳走路吧。”

扈意點頭:“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多謝老大夫指點。阿喜,派人送老大夫回去。”

阿喜上前,引著毛老大夫向外走。

到此時,謝頌明白了她這麽做的原因。他質問道:“扈意,你這是何意!”

“你不是猜出來了嗎?”扈意道。

“你以為這麽做我就會相信你了嗎?”

扈意灑脫一笑:“怎麽,你不是宣揚只相信真憑實據嗎?現在事實就在眼前,你為何不信?”

謝頌的嘴角有些許的扭曲。

“年紀輕輕的,以後話別說的太滿哦。”扈意笑著說完,起身向外走。

謝頌朝她的背影喊道:“我明明記得是你受了委屈,才拿著棍子打我的!你當時就是這麽說的!你就是為了洩憤!”

扈意挑眉,無謂地道:“你要是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

她要走,謝頌上前兩步擋在她面前:“你把話說清楚!”

扈意朝他微笑,就在謝頌以為她會解釋的時候,她張口叫來仆人:“送謝公子出去。”

“扈意你!”

謝頌還想再問兩句,扈家仆人已經走過來,擋在了他們中間:“謝公子,請。”

謝頌這才不甘地離去。

阿喜送完毛老大夫,正等在門口。看到扈意出來,她上前:“小姐,不好了,白霜自縊了。”

扈意聞言,眉間突跳:“什麽時候發現的?”

阿喜道:“去給她送晚飯的時候小丫頭發現的,身子都冷了。”

自縊的布條,是白霜從自己衣裙上一點點撕下來,綁在一起的。在她的周圍,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扈意斥向看守的人:“我不是說要把她綁起來嗎?”

那仆人嚇的立刻跪下來:“回大小姐,是含露姐姐綁的,小的一直在門口,謹記大小姐命令,連門都不敢打開啊。”

阿喜道:“一直在門口,她自縊時踢的凳子你為何沒有聽到?”

仆人有些心虛。

“照實說,不然你該知道我的手段。”扈意道。

仆人以頭觸地,重重地磕著頭,不過兩三下,額頭就紅腫了起來:“大小姐,小的真的一直就守在門口。中間的時候陳姑姑來過,想要進去看白霜,小的謹記大小姐的話,沒讓她進去。陳姑姑給了小的銀子,小的就...就讓她在門口說了兩句話。小的發誓,真的沒有聽到白霜踢凳子的聲音。”

白霜死了,就算能找到當年離府的人,也死無對證了。結合昨日陳姑姑的話,扈意可以肯定,陳姑姑在阻止她查當年母親離世的真相。

為什麽呢,到底是誰,讓陳姑姑這麽護著,甘願冒這麽大的風險。

扈意在房中想了一夜,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打在她床前的地面時,扈意下定決心,抽出墻上的劍,打開房門,朝著正院怒氣沖沖地走過去。

“阿喜,去我外祖父家裏,請他們全部過來,就說我要為母報仇,大開殺戒。”

和白霜不同,陳姑姑跟著母親三十餘年,能讓她不惜一切護著的,除了扈家之外,就剩下她的外祖家唐家了。

所以說,謀害母親的兇手,就在這兩家之中。

扈家的祖母,父親,繼夫人靳氏。唐家的外祖父,大舅舅夫妻,駐紮在外的三舅舅夫妻,四姨母夫妻。

扈意今日想賭一賭,陳姑姑想保護的人,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