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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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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

吉美瑾醒來時已經是下晌,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一切,她恍惚有種做夢的感覺,之前生死一線的經歷變得不那麽真實。

洗漱後感覺餓得很,然而身體裏的迷藥尚未完全排除,人還有些虛弱,舌頭也疼的厲害,只能用了些放溫的瘦肉粥。

地龍裏熱氣很足,整個房間都暖烘烘的。吉美瑾隨意披了件外裳歪在榻上養神,順便聽謝嬤嬤說事。

“老夫人受了大罪,出宮前太醫看過,還是老一套說辭,說是只能安心靜養。從宮裏出來後至今未醒,大小姐孝順,一直在旁邊照顧。”

吉美瑾點頭,不想說話,命人拿來紙筆,寫道:“如今天冷,老人更不容易過,你讓人多註意些。”

“是,公主放心。”

謝嬤嬤又道:“大將軍回來後沒多久又出去了,走之前吩咐奴婢們要寸步不離的守著您,若有什麽事,立即去都督府裏找他。”

吉美瑾點了點頭,沒說話。

“午後宮裏傳出旨意,太後那裏暫時停靈三日,三日後皇子皇孫、各府命婦再次進宮為太後守靈,殯儀中的一切儀式照舊。”

吉美瑾想著,三日勉強夠受傷的人好個大概,那些不幸死了的差不多能走個儀式,想必也只能匆匆下葬,總不能沖撞了太後靈柩。

而且今天是正月十五,新年的最後一天,本該在傍晚的時候去街上賞花燈、看舞龍舞獅,今年都看不了了。

只是不知三日裏叛亂的事能不能有個結果。

太妃母子極大概率就是幕後主使,但一來兩人不會承認,二來沒有切實的證據也不能隨意定罪,這事只怕還有的拉扯。

她倒是比別人更加確信二人的嫌疑,但她不能出去廣而告之,說上輩子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是因為厲琳這個重生者的出現,才害得太後提前死了——

吉美瑾豁然擡起身,一雙眼睛不由自主的睜圓,呼吸逐漸急促,額頭很快布上一層細密的汗。

謝嬤嬤被她嚇了一跳,“公主,怎麽了?您沒事吧?”

“開氣找剛軍,開器!”

她急得顧不上舌頭的痛,慌忙催促著謝嬤嬤,謝嬤嬤忙起身,“奴婢這就命人去,公主您千萬別急。”邊說邊小跑出去。

吉美瑾抓緊腿上的褥子,一時思緒混亂極了。

她昨晚就想到了太後駕崩的時間與上輩子不一樣,卻沒能再大膽些去猜測太後為什麽早死,如果太後不是正常死亡呢?

她幾乎瞬間想起瞻仰太後遺容時看見的那點不對勁。

太後的遺容自然是經過裝飾的,很多東西都可以遮掩,但或許是做手腳的人沒有盡心,也或許是害怕,總之不論是什麽原因,太後嘴巴裏被玉琀撐開的嘴唇裏是有不對勁的。

當時沒在意,現在細細想來,那不就是中毒後的烏青嗎?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吉美瑾的猜測,她不能證實,也不確定其他人能不能證實,但如果太後真的是被害死的呢?

是吳太妃做的嗎?

那可是她的親姐姐,她真能如此狠心?

厲琳又在其中充當了什麽角色?

這件事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如果真被人發現,而厲琳也參與其中,對將軍府又會有什麽樣的影響?到時候她又該怎麽辦?

吉美瑾的思緒一刻不停,她思慮過快,情緒太過焦躁,太陽穴旁的青筋都跳了跳。

可她停不下來,若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麽這件事不僅對她,對許多人都會是個變數。

直到虛弱的身體發出警報,她疲憊的癱軟到靠枕上,才勉強冷靜了些,腦海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一國太後被人害死……

其實也可憐……

這時她才恍然,那些胡思亂想裏全部都是權衡,是關於利益的,關於安危的,可她竟然絲毫沒想到太後被人害死的可憐。

人命的逝去在她這裏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昨晚死了那麽多人,今天就能很好的適應,沒有害怕,沒有悲傷,更不曾為逝去生命的人感到同情……

她連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了,她變得好冷漠。

這是對的嗎?

吉美瑾怔怔地盯著虛空出神,試圖啟動大腦這臺最精密神秘的機器,來理清眼下的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以及是否該為變成這樣的自己做出什麽反應。

應該害怕?還是羞恥?

然而都沒有。

她害怕過許多事,比如上輩子殺死賀安瀾的時候;比如重生後發現自己要再次嫁給賀安瀾的時候;比如這輩子想盡辦法嫁來將軍府卻落入牢獄,險些被打死的時候;又比如昨晚,發現自己可能會死的時候。

她也有過許多羞恥的時候,比如勾引厲梁宸的時候;比如已經是將軍夫人卻仍得不到其他人尊重的時候;比如被流言蜚語中傷的時候;比如為了讓自己站得更高,在太子面前跪下祈求的時候。

每當她的人生面臨危機的時候她就會害怕,每當她的尊嚴被挑釁和踐踏的時候她就會感覺到羞恥。

所以她其實只是為了活下來,為了更有尊嚴的活下來。

她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喪失了一些能力和品德——比如同情心,比如悲憫之心,其實就像是她攀爬人生這座高峰的時候路上的損耗,是再正常不過的,應該全盤接受不是嗎。

所以沒必要為了別人的生死內耗自己,她的目標從來都是活著,然後更好的活著。

吉美瑾冷漠的接受了自己變得冷漠的事實。

她不知道自己陷入沈思有多久,等聽到門口的響動看過去時,就見厲梁宸走進來,解下藏青色大氅交給丫鬟,“叫我的人說你很著急,怎麽了?”

吉美瑾這會兒反倒不著急了,先讓其他人下去,隨後問他,“你能和我說說事情到了哪一步嗎?”

厲梁宸想了想,她昨晚也是親歷者,不存在什麽洩密的問題,於是道:“吳壽全已經招了。他說當初為了吃絕戶害死大哥的兒子,那對姐妹進宮後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他惶惶不可終日的過了好些年,明面上沒人特意針對他,但暗處的針對從來不少,甚至一度想一死了之,但他怕死,所以在茍延殘喘好些年後,吳太妃突然找上他,讓他當自己的狗時,他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他按照吳太妃的指使,不停的生孩子,甚至撿了不少棄嬰當庶子女養大,然後找到合格的人家結親,為了不讓人懷疑,他選的人都不算顯赫,但都是能在關鍵時刻起到重要作用的人,就此慢慢替吳太妃在朝中織起一張龐大的關系網。”

說起來他也佩服吳太妃的隱忍和手段,“比如當年的征西將軍蔡敏。他曾是我父親的部下,驍勇善戰,軍功累累,然而父親因病負傷去世後,大將軍的位置沒能輪到他坐,反而落到了我這個毛頭小子身上,蔡敏極其不服,與我們家的關系更是疏遠。吳壽全多次拉攏,送了自己最貌美的女兒給蔡敏做妾,又保證事成後大將軍的位置給他,他終於投誠。”

他道:“還有之前我去南邊剿匪,有你和厲琳的提醒,我們做足了萬全的準備,但過程已然不順,後來才發現是有奸細,並且不止一個。其中有蔡敏安排的,那個是最先拔出的,後來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藏得最深的一個,那是我很信任的心腹,也是從吳壽全那裏查出來我才知道,他有個早逝的妻子,是吳壽全的一個庶女,他十分衷愛。”

吉美瑾忍不住想,看來就是這個深埋的棋子在上輩子害死了厲梁宸。

“還有太子妃那姓曹的族弟、昨晚反叛的好幾個羽林衛,都是受了吳壽全的引誘,或者利誘或者□□。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但都是你不曾見過的。”

“吳家人是吳太妃在放在京城的棋子,李家人則是她放在外面,原本是為了蓄積力量走造反路子的儲備軍。”

想必上輩子厲梁宸就是發現了這一點,才被人摁死在南邊,可惜這輩子他提前知道,並且果斷又利落的將李氏一族全部拿下,破壞了吳太妃最有實力的臂膀。

“之前我奉命查李氏的案子時,期間遇到不少阻礙,前一步查到證據,後一步就被破壞,或者前一刻找到的證人,後一刻要麽死了要麽突然改口,這都是吳壽全布下的網裏的人在攪局。”

“但我查案之心堅決,或許他們感受到了威脅,因此通過三叔,利用厲琳給我下毒,並且成功了。”

說到這裏他講起一個題外話,“當初將軍府被圍,在府裏放置那些前朝舊物的人就是聽從三叔的命令。我之前查到三叔和吳家人有勾連,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因此一直沒抓他,這次趁機將人拿下,他為了活命已經將什麽都說了。”

吉美瑾頷首,她的仇又報了一個。

厲梁宸見她神色沒什麽異樣,便知道她看開了許多,於是繼續說道。

“後來我索性將計就計,由明轉暗,果然發現了些東西,但對方也十分警覺,感覺到危機降臨,果斷鬧出皇太孫的事,一來轉移註意力,二來希望能誣蔑太子殿下的名聲,為他們後來的狂妄之舉做準備。”

再後來,李家突然被定罪,卻不是大眾以為的死罪,而是減了一等,判流放。

她想起昨晚皇帝所說,是太後用養育之恩向他求情,結合當時皇帝的態度,於是寫道:“太後向陛下求情一事想必也不單純?”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意思。

厲梁宸聲音壓低了些,微微向她傾身,“或許是或許不是,畢竟聽陛下的意思,太後這麽做應當是為了太妃,但顯然沒有在陛下面前說明,否則陛下昨晚也不會拿此試探太妃。”

吉美瑾思索著,寫道:“如果是真的,那麽昨晚陛下說的另一件事……”她看向厲梁宸,兩人目光相對,都明白了其中含義。

厲梁宸平靜點頭,“應該是真的。”

也就是說太後已經為了太妃的野心和私情徇私了一次,但太妃依舊不滿足,而且將太後利用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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