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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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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

厲梁宸朝她伸出手,“夫人,過來坐。”言語中滿是柔和。

吉美瑾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去,將手放進他的手裏,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驚喜,“將軍醒了,已經沒事了嗎?”

厲梁宸的目光從兩人相握的手上落到她的臉上,“夫人在關心我?”

吉美瑾著道:“這是自然。”

厲梁宸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動。他本就是個穩重威嚴的性子,眼神深邃而靜謐,不說不動地看著人時,總有種被他看透的壓迫感。

吉美瑾臉上的笑開始僵硬,放在他手心裏的手下意識後撤,卻被他牢牢握住。

她心中一抖,笑容又加深了兩分,語氣更加溫柔,“我是將軍的妻子,妻以夫為天,我自然是關切將軍的。”

他眼底驟然縮了下,不過一瞬,他凝定的表情松散,浮上淺淡的笑意,說:“既如此,從今日起你便陪在我身邊如何,能時時刻刻看著我,你也會更加放心是不是?”

吉美瑾的呼吸急促了兩分,險些沒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時時刻刻在他身邊?她還怎麽做事?他身邊又哪裏缺人照顧,突如其來這一出又是想做什麽?

可她暫時不能與他徹底撕破臉,她還需要借他的勢。

她怕自己的氣憤和反感被他看出來,假裝羞怯的低下頭,腦中快速思索著,無法拒絕,那只能順勢而為,隨機而動。

不過幾個呼吸,她已經做好決定,擡頭時正好對上他淡笑的眼睛。

吉美瑾點頭,“我自然是高興能陪著將軍的,只是府中事務繁雜,內院……”

“你身體尚未痊愈,如何能操勞,其他事務交代下去便是。況且還有明月在,將軍府還能倒了不成。眼下府裏的大事無非厲琳的婚事,那也不須你操心,到時只管交給二嬸。再者,你身邊不是來了位宮裏出來的嬤嬤?想必她定能替你理好內院事務。”

他閑話家常般的語氣卻叫吉美瑾心中一個咯噔,即便早知道瞞不住——她也沒想著隱瞞,但她收人進府不曾告訴他,如今被他驟然提起,總會有些心虛,這心虛的情緒起來,便會多想——他是不是拿這事在警告她?

吉美瑾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溫柔著道:“將軍也知道曾嬤嬤?如今我身邊多了一位經過事的老人,往後處事想必更加全面。”

厲梁宸註視著她的小心翼翼和面具,心中微沈,不知怎就變成如今模樣。

她像是早已忘記當初他說的那些話。

可有些事也怪不了她,甚至他嘗試過與她開門見山,但她已經將心門封閉,變得不再相信他。

好在他也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往床裏側挪了挪,掀開被子對她道:“那趕緊上來吧,天色不早,我們也早些休息。”

吉美瑾楞了楞,站起來猶豫片刻,忽然道:“將軍,我來時匆忙,院子裏的人只怕還在等消息,將軍稍等,群我去交代一二。”

厲梁宸點頭,“不過我醒來的消息還需暫時保密。”

她忙道:“那我先出去和曾嬤嬤她們交代一聲,免得她們胡亂猜疑又到處傳瞎話。”

“去吧,我等你。”

吉美瑾抿唇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厲梁宸看著她有些僵硬的背脊,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若說以前的她是個乖張甜軟的小貓咪,如今就是把他當成了假想敵的小刺猬。

貓咪有爪子,刺猬有刺,都會在遇到危險時用她們的利器反擊。

自然是能傷人的,但那點殺傷力在他看來,幾乎等於沒有。

在他眼裏,她像是突然鬧了脾氣的小貓咪在試探著探出爪子,是小刺猬伸出尖刺,以此來武裝自己,妄想離開他的領地。

可這怎麽可能呢。

他從來不是隨隨便便娶個妻子,否則又怎會等到這樣的年紀,若他放縱些,早已經兒女雙全。

是她主動將自己送到他面前,在他決定娶她時,她便已經失去了離開他的自由。

除此之外,他倒願意隨她妄為。畢竟他當初看上的,也是她的‘猖狂’。

吉美瑾再進來時,他一副微笑模樣,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柔和又疼寵。當然,她並不如此覺得。

好在早已梳洗過,這會兒只除了外裳和鞋襪便能上床。

兩人成親已有幾月,但真正親密的時候並不多。雖然該做的事也早就做過,但吉美瑾在察覺到他側過身面對自己,溫熱的呼吸灑在額頭,粗壯的手臂環過腰時,依然有些僵硬。

厲梁宸只覺得這些日子裏隱約的煩悶和空虛瞬時沒了,他忍不住更加將懷中溫軟摟緊,心中暗嘆,早該踏出這一步的。

滿足的嘆息之後,自然也察覺到她的不自在,不由柔聲問她,“阿瑾在緊張嗎?”

吉美瑾被他摟得有些憋悶,聞言下意識道:“沒有。”

“真的?”

厲梁宸揉了揉她僵直的腰身,輕聲道:“那怎麽這麽硬?”

吉美瑾只覺得腰間灼熱,周身又全是男人的雪松氣息,伴隨著淡淡苦澀的藥味,讓她下意識緊張,身體更是僵硬。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抱得太用力了,我有些不舒服。”

厲梁宸果然放松了些,但不等她松口氣,腰間的手揉得又用力幾分,耳邊是他低沈的嗓音,“別怕,放松些,若是一直繃著自己,明天醒來肯定會酸痛。”

吉美瑾一直緊繃心神,心中預備了許多說辭,但在這些話裏忽然都飄忽著不見了。

她沈默下來,厲梁宸感受到她的沈默,片刻後也察覺到她的放松,黑暗中臉上笑意一閃而過,這才把另一只手從她頸下穿過,攬著腰的手用力,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裏,然後輕拍著她的背脊,在黑暗中低沈而柔和的說:

“這些日子辛苦了,累了吧,睡吧,都有我呢。”

一股酸澀的情緒洶湧而上,竄出她的心口,在她的鼻腔出落腳,或許那地方太過逼仄,沖擊得她有些難受。

她忍了忍,才將那股失控的情緒給憋住。

她沒睜眼,更沒說話,任由男人抱著自己,拍著自己,在一些繁雜的理不清的思緒中,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直到懷裏的人呼吸變得平穩,厲梁宸才停下動作,輕輕撫摸她的發,嘆息聲在黑暗中響起,“小丫頭……”

吉美瑾沒想到會再見到蕭氏和厲蕓。

也不能這樣說,畢竟若當初將軍府沒出事,厲蕓早已經回來,成為真正的大小姐。

後來事多繁雜,吉美瑾身受重傷,尚且自顧不暇,也就沒有多餘精力去管旁人。這回再見到母女二人,倒是想著私下和厲梁宸說說這事。

母女二人見禮後落座,蕭氏小心問起將軍的傷勢,又說:“本該早就帶蕓兒來看望她二叔,只是我們婦孺孩童也頂不上事,怕耽誤府裏正事,因此直到現在才上門打擾。”

吉美瑾微笑道:“夫人實在客氣,這裏是蕓兒的家,她何時都可歸家,又何來打擾一說。”

蕭氏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一旁的厲蕓依舊沈默寡言,但氣色倒好上不少。

她便道:“說起來倒是我的不是,本該早就接蕓兒回來,只是夫人也知道,前些日子府裏實在忙亂,驟然將她接回也只能讓她跟著擔驚受怕,因此才未上門。如今將軍雖病著,但我勉強能支棱,蕓兒是想繼續在母親身邊多留些日子,還是現在就回來?”

後面兩句是對著厲蕓說的。

小丫頭怯怯看她一眼,又去看自己母親。

蕭氏忙道:“按說眼下府裏情況不該麻煩將軍和夫人再分心,但過不幾日便是二小姐的婚事,那畢竟是蕓兒的長輩,我想著她到時不能不出面,否則說出去也不好聽,所以不如叫她這就回來住,也好多幫襯一二。”

真實目的自然不會這般簡單,但吉美瑾也不想深究,便笑著應下,“那可是正好,我這身子操持不了二小姐的婚事,一切事務都交給了二嬸,到時候蕓兒跟在她叔祖母身邊,也能學些東西。”

蕭氏眼睛一亮,李氏出身雖算不上頂頂高貴,可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為人處世最是大方端正,有她教養蕓兒幾日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蕭氏忙讓厲蕓道謝,小姑娘雖怯懦,但禮數還算周全,行禮後安靜坐下。

氣氛正好,外面忽然傳來喧嘩聲,吉美瑾正要讓人去問問怎麽回事,厲琳已經推著擋著她的章丹走了進來。

見到屋裏的人,她諷笑著挑眉,“還以為將軍夫人是見什麽見不得人的人才攔著我,原來是我的好侄女。”

章丹微白著臉看向吉美瑾,“夫人恕罪,奴婢沒能攔住二小姐。”

吉美瑾微笑著對她道:“想必是這些日子委屈你在我身邊伺候,荒廢了功夫,這才攔不下一個弱女子,沒事,我理解你。”

章丹臉色驟變,噗通一聲跪下,聲音都變了,“夫人恕罪!是奴婢的過失,奴婢保證決不會有下一次,請夫人責罰!”

吉美瑾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玩笑般的輕松,“何必緊張,我也只是心情好說笑兩句罷了,既然二小姐已經進來了,你就先下去吧。”

章丹頓時惶恐不安,可也不敢在外人面前再糾纏求情,只能戰戰兢兢地退下。

厲琳就在一旁看笑話,等章丹退下,她臉上的得意之情更是毫不掩飾,“將軍夫人又何必對一個無辜的下人如此苛責,畢竟這裏是將軍府,我是府裏的二小姐,這府裏我哪裏去不得?誰又敢攔我?”

吉美瑾淡笑,“二小姐說的是,你眼看就要嫁入王府,在娘家也住不了幾日,我也該對你再寬容些。”

不待厲琳反應她又補上一句,“雖說你只是側妃,但想必未來的代王妃也會包容你的耿直性情,誰叫你如此可愛呢。”

厲琳那點得意早沒了,臉色變了又變,一股郁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來。

蕭氏看著性情大變的前小姑子尚未反應過來,又察覺到兩人之間爭鋒相對,想要離開,可又怕一開口戰火轉移,只好攬住女兒沈默上觀。

吉美瑾看見母女倆不安,對兩人安撫一笑,才看向厲琳,“不知二小姐擅闖我這裏是有什麽事?”

厲琳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從袖中掏出一張單子扔到她面前,冷聲質問,“你也知道我馬上要嫁進代王府,雖然我只是側妃,但我可是當朝大將軍的妹妹,我的臉面代表著將軍府的臉面!可你這位將軍夫人做了什麽?你為了公報私仇,竟給我準備了這麽些上不得臺面的嫁妝,你是想要我將軍府在整個京城丟人嗎!”

說著又看向一旁鵪鶉一般的母女,意有所指道:“我堂堂正正的將軍府小姐的嫁妝你都敢苛待和貪墨,只怕某些沒有父母撐腰的人將來更不會被放在眼裏,想怎麽對待便怎麽對待吧。”

蕭氏心裏一個咯噔,當初她之所以鬧上將軍府就是擔心新來的夫人會苛責女兒,如今看來,擔心的事竟然成了真?

當下也不由驚疑不定地看向吉美瑾。

吉美瑾這時才明白厲琳為什麽偏偏選了這個時機闖進來,原來是想糾集蕭氏,甚至借蕭氏的手將她貪墨小姑子甚至侄女嫁妝的名聲傳出去。

若傳言成真,只怕她再也無法在京城貴夫人們的圈子裏立足。

厲琳對她還真是不死不休。

那張紙輕飄飄的落到地上,根本沒能到達她面前,但吉美瑾還是一眼就看出是當初明月交給她的那張嫁妝單子。

她擡眸看向義正言辭的厲琳,“當初章丹送這張嫁妝單子給你時,難道沒有轉告你一句話?”

厲琳眸光微閃,“她當然說了這是我哥定下的嫁妝,可這怎麽可能?我可是他嫡親的妹妹,他怎麽可能這樣對我,還不是你看他如今昏迷不醒,借此將所有責任推到他身上,呵,你可真是貪婪又惡毒!”

蕭氏猶疑不定的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不知道該信誰的話。

吉美瑾並未在意蕭氏的糾結,看著囂張跋扈的少女忽然輕笑出聲。

“你自然是你哥哥嫡親的妹妹,以他的為人也定會愛護你。甚至在自己的妹妹不僅攪得整個將軍府家宅不寧,又勾結外人下毒暗害自己後,他還給一份嫁妝讓你安安心心嫁出去,我都佩服極了他的心胸!”

她在蕭氏和厲琳驚懼不已的臉色中依然平靜,“而你,又怎麽還有臉來要求他對你再大方些呢?”

室內靜謐異常,在內之人無不神情驚異。

厲琳是惶恐中夾雜著難以置信,蕭氏則是驟然聽到如此內幕的震驚,一旁的厲蕓整個人似是呆住,微微瞪大雙眼看著她的親姑姑。

吉美瑾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你不是想要借蕭氏的口來宣揚流言嗎,現在,正如你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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