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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躍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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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躍銅山

京都城位於中晉北部多山地帶,出城不遠可見連綿山脈,起起伏伏的青山三面環繞,將京都盆地半包在內,唯一能夠出入京都,前往北境的關口,便是銅山關。

每次回京述職,蕭淩深都是帶著親兵團從銅山關而入,沿著銅山道一路南下,最終進入京都的城門。

而現在,他竟滑翔在銅山道的上空,俯瞰著陡峭的銅山峽谷,山脈之間翠色叢生,如連接天地的綠石翡翠,山陽灑在其上,似是由黃金包裹,絢爛奪目。

往最下方看去,蜿蜒的銅山道盤踞於峽谷之中,山間雲氣噴吐,竟宛如巨龍噴吐氣息,神秘壯闊。

走過銅山道數次,沒想到,今日竟以這般獨特的方式一睹它的美麗壯闊,蕭淩深心潮澎湃,萬般震撼。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多感慨什麽,忽然一陣旋風吹過,飛鳥的身軀被吹得一歪,分神看風景的蕭淩深差點兒從座椅上滑落下去。

“殿下!左拉紅色木柄!”

山風卷著松濤,像海中掀起了狂瀾,陸知夏的聲音被風包裹著鉆進蕭淩深耳中,聽起來極不真實。而就在這時,飛鳥的身子也隨著狂風越來越歪,幾乎要隨著風勢將二人震下深淵。

“快拉!”

身子斜得太厲害,陸知夏只能死死抓住身前的扶手,而紅色木柄在蕭淩深那側,陸知夏騰不出手來,只能提醒蕭淩深去拉手柄。

蕭淩深穩住身形,將視線落在扶手前的手柄上,手柄只有兩個,一個藍色,一個紅色,很快他握住了紅色手柄,伸手一撥,竟沒有撥動。

沒想到手柄比他想象地要沈,他猛然發力,紅色手柄才開始慢慢向左移動。手柄轉動之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雖然狂風還在不斷摧殘飛鳥,可飛鳥的身子卻開始傾斜了回來,慢慢地,鳥身恢覆了平衡,繼續以平穩的角度向對面飛去。

雖然飛鳥恢覆了正常飛行,蕭淩深剛剛松了口氣,可他還未高興太早,便發現一個更為致命的問題。

經過剛才的旋風,飛鳥的飛行高度被拉低了,若是按現在的高度飛向對面的懸崖,那一定會撞在對面的山壁上。

“會撞上!”蕭淩深喝道。

“不會!”陸知夏喊道,“殿下抓好扶手!”

她話音剛落,蕭淩深轉頭,便見她雙手落在胸前一對小小的黃色手柄上,隨著她身體向後猛地一仰,雙臂用力,緩黃色手柄被緩緩撥動,向後拉去。

緊接著,飛鳥前方的一對小翼向上偏轉,整個飛鳥開始向上擡頭,慢慢仰沖上天,就在快要撞上懸崖的那一刻,飛鳥沖出懸崖,眼前的山壁倏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開闊青蔥,無邊無際的遼闊草地。

遠離了懸崖,風也變得越來越溫和,陸知夏將黃色手柄往回撥動,整個飛鳥緩慢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座椅猛地震了一下,飛鳥落到地面,往前滑動了一會兒,慢慢地停了下來。

飛鳥的動力裝置需要人力催動,踩踏腳板十分耗費體力,在飛鳥停下來的那一刻,陸知夏興奮極了,揮舞著手臂地大喊一聲‘試飛成功’,然後氣勢瞬間蔫了下去。

她向椅背上一靠,後腦勺仰在椅棱上大口喘著粗氣。

因常年練兵打仗,蕭淩深體力很好,完全不似陸知夏那般精疲力盡,消耗這點兒氣力,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氣定神閑地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他轉身遞給陸知夏擦汗。

“給,”蕭淩深伸手,將帕子遞到陸知夏身旁。

因為太累,陸知夏沒有睜眼,還是保持仰頭靠著椅背的姿勢,微微喘著氣說了句‘謝謝殿下’,便拿著帕子去擦額頭的汗。

她的臉本來白皙,因夏日的溫度偏高,劇烈活動之後,白皙的皮膚下露出隱隱的紅暈,像被火灼烤的玉石,白色透亮的清涼裏透著緋色的灼熱。

帕子從她的面頰滑下,一直擦到頸間,她仰頭閉目,頸子被拉出修長好看的弧度,細密的汗水從面頰沿著弧線滑到頸上,一直滑到胸口微敞的肌膚上,隨著起伏的胸口流向更深的地方。

汗水逐漸浸潤胸口的衣服,和細膩的皮膚黏濕在一起,她某處隱秘的溝壑隨之顯露出來。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蕭淩深耳尖忽然紅了一下,他匆忙斂眸站起來,走到聽不見她聲音的位置,背對著她負手閉目而立,專註聽風聲轉移註意力。

失去了一個人的重力,陸知夏明顯感受座椅向右偏了一下,睜開眼時,發現蕭淩深已從飛鳥上走了下去,向遠處走去。

小憩了一會兒,風將渾身的汗濕吹散了,陸知夏又恢覆到生龍活虎的樣子,她從椅子上走下來,踩著草坪走到蕭淩深身後,洋洋得意道:“怎麽樣,我的飛鳥很厲害吧!”

專註風聲的蕭淩深聽到了草地的‘沙沙’聲,知道她走近了,緩緩睜開眼睛,沈聲道:“很震撼,但太危險。”

“您沒有被降落傘,所以才覺得危險。我以為殿下不願和我一起試飛,所以沒給您降落傘。”陸知夏解釋道,“下次您可不要這樣忽然跳上來了。”

蕭淩深轉身,對她嚴肅道:“降落傘也有打不開的可能性,還是太危險。”

陸知夏認真道:“我娘說,想要科學進步,就要敢於犧牲。為了科學進步而死,是光榮的。”

見義勇發,不計禍福。

書上是這麽寫的,可世人為了心中所願,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聊勝於無。

京都城中人人逐利趨勢,寧以義死,不茍幸生的人他沒見過,若說在沙場上,視死如歸的戰士倒還是有的。他更喜歡北方人的血性,不喜歡京都人的勢利。

母妃想讓他娶妃,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從京都貴女的賢淑溫婉之中,他看到的,只是被後宅悉心教導出來的城府和心機,沒有一絲發自於本心的純正和真性情。

而陸知夏這個女人,明明出身於士族之家,成長於後宅深閨,可總給他一種游離於世俗之外的灑脫感。

這種感覺,讓人很自由。

不知為何,蕭淩深莫名地說道:“跟我回北疆吧。”

他這句話說得沒有沒尾,搞得陸知夏一楞:“殿下在跟我說話麽?”

陸知夏擡頭看他,只見那如黑夜般寧靜幽深的眸子裏,布滿了深情的浩瀚星辰,那些璀璨星光好像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要將她狠狠地吸進他眼睛裏。

以往,他的眼神總是拒人千裏之外,從沒有這種想讓人要靠近的親和力。

皺了皺眉,陸知夏以為是累暈了,眼睛花了看錯了。

見她眉心擰在一起,滿臉的莫名其妙,蕭淩深以為她沒聽清他的話,又重覆道:“你想……跟我回北疆嗎?”

他清澈的眸子更加深沈了,仿佛星辰凝聚成海洋,將她吸進深深的海底。

這次,她看清楚了,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他會是這副樣子。

“殿下為什麽這麽問?”陸知夏有些好奇。

娘親雖然不在了,可京都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她從未離開過京都城,想象不出離開京都之後的生活。再說了,她在北疆,也沒有什麽認識的朋友。她還聽說,北疆人性格粗狂,飲食粗糙,生活上一點兒都沒有京都精致。

更何況,她已經在京都有了自己的鋪子,鋪子生意很好,她完全可以在京都過自給自足,自由自在的生活。

搖了搖頭,陸知夏淡淡道:“不想。”

見她表情淡漠,並沒有認真思考就給出了答案,蕭淩深隱隱有些失望,冷聲提醒:“本王在京待得太久,北方無將,本王馬上就要回去,以後可沒人護著你。”

聽到蕭淩深要回北方,陸知夏先是一楞,緊接著,她感到有些小小的惆悵失落。

雖然她和蕭淩深認識只有短短的四個月,他性子冷淡,平日裏喜歡板著一張臉,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可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陸知夏覺得他人不錯,是她遇到的好人之一,若拋去身份懸殊,是可以當朋友的。

可是,男女終有別,何況他是高高在上的靖王殿下。

朋友不敢高攀,可總歸受了人家這麽長時間的照顧,陸知夏十分感激他。

微微頷首,陸知夏沈默了一會兒,道:“謝殿下這麽長時間的照拂,自從娘去世後,您是我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了。可娘親說,人總歸要靠自己,沒有誰能護誰一輩子。再說了,我和殿下非親非故,總是受您照顧,會過意不去的。”

非親非故……

蕭淩深沈默片刻,道:“如果你願意,本王正好缺一個……”王妃。

想了想,蕭淩深咳了一聲,轉而道:“……缺一個研制機關術的幕僚,你來我帳中研制軍備,我每月給你一百兩的俸祿,如何?”

一百兩是不少,可給別人打工,怎麽比得上自己當掌櫃。

陸知夏還是搖搖頭。

“若是研制成功一項軍備,本王覺得滿意,外加一千兩的賞金。”蕭淩深繼續加碼。

“殿下!”陸知夏嘟起小嘴,“我是見錢眼開的人嗎?”

“不是嗎?”蕭淩深表示疑惑。

當時他讓她研制載人飛鳥,她剛開始也沒有答應,後來他不斷加碼,她不也答應下了?

“當然不是啦!”陸知夏見被人誤解,氣得跺腳。

為了快點搬出花韻園自力更生,陸知夏著急攢錢買鋪面,為了銀子答應蕭淩深研制載人飛鳥,沒想到,這件事落在他眼裏,竟以為她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相比於錢財,陸知夏更喜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眼神堅定地望著他,生氣使得瞳仁透亮,像水洗過的玉石。

“隨你,”蕭淩深恢覆了冷沈的臉色,聲音依舊帶著淡淡的疏離。

好像剛才的一切深情繾綣,都是陸知夏的錯覺。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蕭淩深沒有再說什麽,他轉身欲走,走之前道:“今日下午,我會派人去送剩下的六百兩定金,你把飛鳥的設計圖準備好,交給對方就好。”

說完,他雙手負於身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陽光下,他的白色錦袍流轉著華麗的冷光,勾勒出他鋒銳而挺拔的身材,宛如陽光下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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