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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事如神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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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事如神的殿下

說完最後一句,榮太妃便不再多言,看上去心不在焉,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

陸雲湄覺得,事到如今,陸知夏已在榮太妃心裏成了不守婦德,攀龍附鳳的女人,若陸知夏繼續賴在花韻園中,榮太妃早晚會出手收拾她。

聽聞靖王是個孝子,對榮太妃十分尊敬,若她對陸知夏有意見,靖王定會顧忌她的感受,漸漸疏遠陸知夏,等陸知夏失去了靖王府的庇護,便翻不出陸家的手掌心。

陸雲湄這樣想著,心中十分得意,榮太妃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索。

“拉著你說了一下午的話,這太陽都快落山了,再不回去,你娘該擔心了。”

見榮太妃有逐客的意思,陸雲湄忙斂了唇角隱約的笑意,轉而一副梨花帶雨,淒淒慘慘的樣子:“是,太妃娘娘。”

吩咐一個貼身丫頭親自將陸雲湄送出去,榮太妃一個人坐在涼亭裏,忽然覺得那潺潺的水聲溜進耳中,不再悅耳,倒成了連續不斷的噪音。

她站起來,在涼亭中兀自踱了兩圈兒,對貼身侍女靜雲道:“明日,你派幾個人,出去打聽打聽陸家和那庶女的事兒,記得要便服,不要讓人瞧出來,你們是靖王府的人。”

靜雲微微一福,道:“是,娘娘。”

見靜雲應下,榮太妃站在欄桿旁,擡頭看著滿天雲霞,憂愁地嘆了口氣,慢悠悠道:“我啊,也太久沒出府了……”

***

今日的夕陽格外好看,落日的餘輝將昏黃的雲彩鍍上了一層金邊,隨著太陽漸漸西下,天色變幻,從深紫變成深藍。

窗前,陸知夏盤腿坐在工作臺前,桌面上鋪面了發動機的設計圖紙,那些圖紙的中間,堆疊著一摞整整齊齊的地圖,而最上面一張,便是那張畫了紅色叉號的神嶺山勢圖。

將發黃的圖紙舉到眼前,夕陽灑在紙上,使得那紅色叉號的顏色顯得更深了,深得像要印進陸知夏的眼底。

娘親畫的這個標記,到底是什麽意思……

對著圖紙沈思一會兒,再將圖紙放下的時,陸知夏發現,窗外忽然多了一人。那人長發披肩,一身白衣,銀繡低調奢華,一雙幽深的眸子正在看著她,流轉著捉摸不透的幽光。

“殿下?”陸知夏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沖著蕭淩深笑了笑。

蕭淩深站在窗外,註視著忽然站起來,向自己打招呼的少女。

她今日穿著一貫喜歡的鵝黃色紗裙,夕陽落在紗制的面料上,竟映出了溢彩的流光。一貫素面朝天的她,今日特意梳洗打扮過,臉上略施粉黛,像冰雪中綻開幾團若隱若現的粉色梅花。

窗外正好植了一顆紫薇花樹,她在艷艷花色下挽唇輕笑,花面相應,美得驚人。

蕭淩深向她走近了,隔著窗子向裏望,只見桌上亂七八糟堆著許多圖紙。他略略掃了一眼,道:“飛鳥設計得如何了?”

剛剛還在笑的陸知夏忽然尬住,低頭撓了撓後腦,不好意思道:“毫無頭緒……”

本以為,蕭淩深會嫌棄她幹活不積極,沒想到,他根本就沒針對飛鳥的事兒繼續說下去,而是話題一轉,道:“聽說,今日你那嫡母來接你回陸府,你本回了陸家,卻又回來了?”

“殿下怎麽知道?”陸知夏楞了楞,繼而腦補了一場蕭淩深派人監視她的大戲,“殿下不會派人跟蹤我吧!”

“本王派人跟蹤你作甚?”蕭淩深皺眉。

陸知夏舉起一張機關鳥的設計圖,晃了晃道:“因為機關鳥啊!殿下付了三百兩的定金呢,要是我跑了,那殿下的定金可不就是打水漂了。”

將圖紙放下,陸知夏拍拍胸脯,滿臉堅定地看著蕭淩深:“殿下放心吧,我這個人言而有信,答應了人家的事兒一定能辦得到,絕對不會半路逃跑的……”

可歪頭又想了想,面對一籌莫展的發動機,陸知夏又不敢保證一定能造出載人飛鳥,撓了撓下巴訕笑道:“額……如果真的辦不到……我也會當面道歉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誰關心三百兩銀子和她跑不跑了。

蕭淩深差點兒扶額:“魏持今天下午來替你還銀子,順便告訴我的。”

撓著下巴的手頓了頓,陸知夏尷尬一笑:“原來是魏管家啊……”

今日上午,她是托了魏持將這個月的租子還有四十四兩的欠銀轉交蕭淩深來著,沒想到魏持的動作這麽快,還將她回陸家的事兒一並上報了。

“你那嫡母來找你,是為了求你撤案?”蕭淩深問道。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啊!”陸知夏睜大了眼睛,杏子大眼裏充滿了崇拜的神色,“您又是怎麽知道的?”

那純凈的眸子大膽地與蕭淩深對視,清澈的瞳孔裏映出晚霞和他的影子,蕭淩深感覺十分迷幻,有一種自己被鍍上淡金,宛若神祇的錯覺。

很少被這般崇敬的眼神註視,蕭淩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才故作嚴肅道:“昨日,我帶著綁匪去了京兆尹,暗示他將這宗案件上報通政司,交由三司審理。當時我就料到,若他真打定主意上報通政司,肯定會和柳月娥通氣。柳月娥為了避免殺身之禍,只能來求你撤案。”

“原來是這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陸知夏眨眨眼,又義憤填膺,“那柳月娥當真不要臉,自己指使人綁架我,卻又死活不承認,找盡理由為自己開脫,還妄想讓我撤案,我呸!”

陸知夏嫉惡如仇,蕭淩深卻不以為然:“我建議你撤案。”

“為什麽!?”陸知夏極其驚訝,雙手撐著窗欞,腳尖兒點地,差點兒沒跳起來,“殿下不是說過,壞人做了壞事,總要付出代價的麽!”

蕭淩深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冷冷道:“別往外探這麽多,掉出來我可不扶你……我派人查過了,那兩個綁匪雖然不是興山上的村民,可卻是興山縣的人,興山的案子還未過去多久,朝廷對興山極其敏感,若這件事兒被定為禦案,不知道事態會發展到哪種地步,對你不一定有益處。”

“那就這麽放過柳月娥?”陸知夏不情不願地嘟嘴,“也太便宜她了。”

“懲治惡人的同時,也要學會保護自己,”蕭淩深目光下斂,長長的睫毛垂下,語氣淡淡的,永遠帶著一份淡淡的疏離,“不是所有的惡,都能得到懲罰。”

很難得的,陸知夏竟從蕭淩深臉上,看到了一絲若因似無的哀怨。

她擡腳跨過窗戶,坐在窗欞上,探頭過去觀察蕭淩深的臉。

那雙濕漉漉的杏子大眼湊過來之前,蕭淩深先是嗅到一股好聞的桂花油的味道,緊接著擡眼看時,才看到陸知夏那雙靈動的眼睛。

“殿下……也受過什麽委屈麽?”陸知夏輕聲問道,鹿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幹凈純澈,像含著清晨樹葉上的露水。

陸知夏這個人,不像一般女子的矜持,而是不知不覺間就湊過來,越過蕭淩深的安全距離。

兩人距離太近,擡頭見,蕭淩深差點兒擦到她的唇,不由呼吸一滯,忙向後撤了一步:“你……能不能註意點兒!”

蕭淩深面色微紅,因急忙後撤差點兒被樹根絆倒,走了個踉蹌。

陸知夏反而掩唇輕笑,笑得明艷動人,這靖王殿下平日老板著一張臉,沒想到局促起來,倒也蠻可愛。

等笑完之後,再擡眼時,只見蕭淩深黑著一張臉,跟要凝成墨似的。

陸知夏忙斂了笑意,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正色道:“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和殿下保持距離,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這小女子一般計較。”

蕭淩深冷哼一聲,面色嚴肅:“知道錯了就好。還有,你一個女孩子,有門不走,爬窗戶出來成何體統。”

嘴上答應著‘是是是’,可陸知夏心裏卻‘呸呸呸’,腹誹蕭淩深是個老古板,一點兒都不幽默風趣,怪不得年過三十了還找不到老婆。

腹語過後,陸知夏忽然想到什麽,問道:“殿下,姚將軍有沒有跟您一起來啊,我有事兒想問問他。”

蕭淩深擡手,拂袖一指:“院門口。”

對著蕭淩深說了句謝謝,陸知夏便快步向門外走去,她著急問神嶺的事兒,走得急,腰間的玉墜被小腿撞得啪啪亂飛,成功又得了蕭淩深的一臉嫌棄。

長得挺好一姑娘,走路怎麽這般匪氣。

蕭淩深兀自搖了搖頭,默默嘆氣。

姚安站在院墻外,身子向後一歪,懶洋洋地靠在墻面上。他正盤手胸前閉目養神,鼻尖忽然飄來一陣香風,睜眼一瞧,見陸知夏正站在身旁,笑瞇瞇地看著他。

雖然陸知夏長相明艷可愛,但姚安還是被忽然出現的一張臉給嚇了一哆嗦:“我的娘……二,二小姐?!”

陸知夏撇撇嘴,裝作不好意思道:“哎呀,怎麽一見面就攀親呢?”

不經意間,姚安就被陸知夏占了便宜,他繼續盤手胸前,故作兇巴巴道:“二小姐,您拿我尋開心呢?”

輕笑兩聲,陸知夏眨眨眼:“開玩笑呢,真是不禁逗。”

咳了一聲,陸知夏嚴肅起來:“說正經的,我有事兒想請教姚將軍。”

見陸知夏忽然變得正兒八經起來,還用了‘姚將軍’三個字稱呼自己,剛才被調笑的不悅煙消雲散了,姚安點點頭,誠懇道:“二小姐請問。”

陸知夏道:“姚將軍是灌縣人,和興山人打過交道,也去過興山。所以,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興山上有一處叫神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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