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冥煜在一處山腳下找到我時，我正在搭一間茅屋。

他在旁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似乎實在看不下去了，手指微動。

尚未鋪好的屋頂上就覆蓋了厚厚一層茅草。

我擦了一把額上的汗，語重心長地說：“阿煜，術法所造之物不可靠，只有親手建造才放心。”

冥煜看了眼屋頂，語帶困惑：“可是……我鋪的屋頂看起來比哥哥鋪的結實多了……”

“長幼有序，不可以反駁哥哥。”

“……你頂多只比我早一刻鐘出生。”

“嗯？”

“……好吧。”

冥煜拗不過我，只好挽起袖子幹活。

搭完草屋之後，我們在院落裏圍出一片魚塘，又去山溪裏抓了幾尾鯉魚，放入了塘中。

我丟了幾枚淡青色的丸藥進池塘裏，鯉魚們爭先恐後地吞了下去，周身光澤愈發鮮艷，靈動活潑了不少。

冥煜訝然：“這難道是……可以增加凡獸壽元的千靈丹？”

我點點頭，問他：“有何不妥嗎？”

“……沒有。”

茅草屋和院落初具雛形之後，我和冥煜都全身大汗。

我去野地裏割了一把蒲公英，做了一個小菜，冥煜則掏出了從寂滅那裏偷來的酒。

我們坐在小院裏，喝酒吃菜，看著夕陽沒入遠山。

冥煜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哥哥，你什麽時候隨我回魔域？”

我沈默片刻，反問他：“阿煜，你有什麽非常想做的事情嗎？”

冥煜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希望魔界能恢覆百年前的榮光，我還希望改變世人對正邪之分的刻板印象，他們千百年來認為是黑暗和邪惡的生靈，或許並沒有那些自詡正派的人更危險。”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是很好的想法，哥哥支持你去做。”

冥煜揚起了嘴角，灌下一口酒。

我接著說：“哥哥也有很想做的一件事，希望阿煜也能支持。”

“是什麽？”

“歸隱山間，不問世事。”

冥煜看了我好一會兒，最終垂下了頭，輕聲說：“那我也支持哥哥。”

月亮在群山後的夜幕中顯現，四周蟬鳴陣陣。

我將冥煜送到了小院門口。

冥煜問：“哥哥，我可以經常過來看你嗎？”

我笑著點頭：“只要不影響你料理魔域事務，你隨時可以過來。”

冥煜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騎上了守候在門口的鬼鴉，正欲離去，我突然叫住了他。

“阿煜，你記住，若是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幫助，哥哥會立刻出現，山海無阻。”

冥煜的眸中映著月色，唇角緩緩揚起，“我知道。”

我看著鬼鴉飛向空中，直到它消失在了夜色裏，獨自漫步走回院落。

我曾經也想過回到魔域，彌補多年來骨肉失散的遺憾。

可是寂滅告訴過我，冥煜以弱冠之身任一界尊主，在魔域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都在等著一個契機，讓他們尋隙生變。

冥煜這個位置，坐得並不安穩。

寂滅沒有再說下去，不過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神魔之子有兩個，但魔域只能有一個尊主。

在這個時候，我的存在勢必會被有心人利用，當作謀反的借口。

縱使我對尊主之位無意，一旦回歸魔域，有心人就會質疑冥煜的統治，掀起奪權的狂潮。

所以，在冥煜坐穩尊主之位以前，我會隱居在這個山野之地，不會回去。

另一個神魔之子已經死在了十九年前，活下來的是凡人弋鳴淵。

我會在這裏栽花種地，看日升日落、鬥轉星移。

對了，還要去山下的集市上買兩條小狗。

我在茅草屋中簡陋的床上躺下，在朦朧的月光之中，沈沈睡去。

這個晚上，我夢見了滿山遍野的紅葉，還有高遠天空中的片片雲絮。

一個甜美的聲音響起：“阿淵，陪我去放紙鳶可好？”

我含笑點頭，這一次，牢牢抓住了那個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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