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夢

他用手指摩挲著阿梨的脖頸，動作越發不規矩。

看到這一幕，我胸前氣血翻湧，喉間腥甜。

正在這時，阿梨腰間的荷包裏鉆出了一只紫蛛，後者迅捷地爬上了宋朗的手背，前螯狠狠地嵌入了皮肉之中。

宋朗痛呼一聲，將紫蛛摔在了地上，用腳胡亂踩了一通。

我認得那只紫蛛，我本想用它來嚇阿梨，竟然被她找了回來，還養了起來。

在宋朗分神之際，藤蔓松開，阿梨從身後抽出采藥用的短刀，朝宋朗刺去。

短刀被一把劍擋開了。

那是我師父虞昭的蒼羽劍。

虞昭顯身於宋朗旁邊，手掌覆上了他的背，為他輸送內力解毒。

看到師父出現，阿梨像是突然松了口氣，懇切地說：“師父，大師兄行為不端，希望您主持公道！”

我心裏一疼。

這個傻女孩，那個時候還以為虞昭會公正地決斷嗎？

虞昭面無表情地看了阿梨一眼，反手用刀背一擊。

阿梨猛地撞在了身後的石壁上，如同一個被甩出去的布娃娃。

她吐出一口殷紅的血，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師父。

虞昭還要再動手，宋朗卻攔住了他。

“爹，把她交給我吧。”

虞昭皺著眉說：“這丫頭留不得，她明裏暗裏地一直在幫那個小雜種。若是讓小雜種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宗門上下一個也逃不了。”

宋朗猶豫了一瞬，答允道：“好，我不會讓她活到明天的。”

虞昭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用劍隔空一劃。

劍氣所到之處，阿梨的手腕和腳踝處出現了深深的傷口，鮮血湧出，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虞昭拂袖而去，而宋朗則一步步走向了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

阿梨怔怔地看著這一切，或許是痛極了，臉頰上有晶瑩的淚滾落。

她面色蒼白，唇邊掛著血珠。

宋朗似乎是被這種破碎感吸引了，眼中流露出欲色，呼吸也變得粗重。

他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女孩的衣帶，卻聽到她顫聲說：“宋朗，你記住，今日無論你們讓我遭遇了怎樣的痛苦，來日鳴淵一定會以數倍還給你們，他……他一定會讓你死得慘不忍睹！”

宋朗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發狠般地咬上了阿梨的脖頸和肩頭，如同一頭野獸。

阿梨閉上了眼，神色淒愴。

漸漸的，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動，似在無聲地念著什麽。

我辨識著她的唇形，終於意識到了她當時想做什麽。

在嚴霜宗弟子中，阿梨的修為並不出眾，但她自小就勤勉聰穎，熟記了許多遠超越她能力的術法。

而她口中念的這個術法，幾乎沒有修士會願意去使用。

阿梨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與此同時，周遭空氣中漸漸凝出了無數細小的寒芒。

在宋朗忘情之際，所有的寒芒同時刺入了他的身軀。

宋朗發出了不像是人能夠發出的慘叫，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阿梨唇角浮現出一絲笑，這個笑容淒清絕美，恰如一朵在雪夜裏綻開的蓮花。

她像是累極了，眼睛漸漸闔上，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漆黑的發流瀉在一片苑夢花之間。

如同一個睡著的仙子。

我的心臟已經痛到麻木，體內的力量狂亂奔湧，身軀控制不住地打戰。

眼前的場景如霧般散去。

阿梨的幻影俯身摸了摸我的頭，輕聲道：“都過去了。”

我垂著頭，不想讓阿梨的魂魄看到我的表情。

如果剛剛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我願意付出一切。

阿梨望著自己越來越透明的指尖，眉眼間流露出怔楞之色。

世間獨一無二的青蓮燭即將燃盡，阿梨的魂魄將離去。

我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感受著並不存在的肌膚相觸。

她笑了，如同初次見面在我面前吃糕點那樣，笑得溫暖純然。

“阿淵，不必為我擔心。世間生死本就無常，能活得長久固然不錯，可是生命短暫也不是全無好處。對於沒有發生的一切，我都可以按自己的意願獲得美好的結局。”

“比如，我和你將會在山腳下開墾一塊田地，栽花種地，在院落裏養兩只小狗和三條錦鯉。秋天的時候，我想和你去……”

阿梨的聲音突然消失在了山風裏。

我的手徒然伸在半空，前面只有一座小小的墳冢。

我緩緩收回了手。

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阿梨對秋天抱有怎樣的願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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