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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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情況上報後,小莊很快帶來消息:“不要輕舉妄動,今晚安排大家撤出安全屋。”

所以這個白天,誰都別想走了。

剛開始簽署的安全提示有這方面的預警,但不是事到臨頭,誰都沒有危機感。這會兒真被盯上,有的人就開始有情緒。有情緒還得壓著,都一個圈裏的,這事說出去還倍兒有面,能吹一晚上。

陸溢陽對周遭眼光敏感是多年來練出來的,能感覺到幾個帽子哥看他的眼神淡下去不少,就那種“誰要你多管閑事,現在惹出事還連累我們”的即視感。

他垂頭掐起指根。

反正就是挨到晚上,不是所有人都蹲在三樓了。這幾天大夥兒累得夠嗆,大部分都下樓找地方補眠。

賀臻二話不說,用自己電腦連入陸溢陽機子,強行中斷紅魔入侵。又掃描端口,一邊尋找這臺電腦被入侵的手法,一邊把幾個漏網的端口及時封了:“還好,對方還沒掃過這臺電腦的操作日志,否則你的麻煩更大。”

陸溢陽這才想起,他用這臺電腦登陸過自己網盤,下載過軟件,登錄名就是Lusun。

萬一對方竊取他的ID和密碼做全網匹配,立刻就能找出他的GitHub,他的程序作品,或者進學校系統獲得他的學籍信息,甚至進直播賬號,直接看到他本人。

陸溢陽嚇出一身冷汗,坐著緩了緩,對身邊的賀臻說:“謝謝,幸虧有你。”

賀臻頭都沒回,還在分析端口:“你做得很好,何必管別人怎麽想?和國際黑客打交道需要經驗,有的人沒經驗時已經陣亡,有的人在不斷積累中成為鬥士。”

賀臻像什麽都明白,一句話就托起他,陸溢陽重整旗鼓,問:“還有一整個白天,我們不做點什麽嗎?”

大皮椅轉過半圈,賀臻嘴角翹出弧度,這讓他的臉帶上一種似笑非笑的惑人:“你還想做什麽?”

陸溢陽按照自有邏輯,撇撇嘴說:“敵人都追到大本營還聽之任之,沒這個道理吧?”

賀臻笑,笑聲低沈,震得人耳膜都羞:“就是。哪有這種道理。”

湯逢山回三樓時,房中沒人睡覺,一人一臺電腦手下不停,一個賽一個神情認真,就問他們在幹嘛。

還能騰出精力回答的是賀臻:“他進攻,我防守。”

湯逢山不明所以,拉把椅子坐背後看。賀臻的操作他能看懂,開了雙屏,除賀臻自己電腦外,陸溢陽的屏幕也在他這裏同步,說明陸溢陽開了權限,讓賀臻可以對他電腦進行底層操作。

陸溢陽那邊遭受的攻擊眼花繚亂,全是咚咚咚的紅色骷髏彈窗。賀臻手速快,總卡在一兩秒內破解,保駕護航的工作做得相當到位。

再瞧陸溢陽這邊,湯逢山就基本看不懂了。

陸溢陽的屏幕上有四個窗口,分列四個不同網頁,全是高速滾動的英文。眼珠子攫取文字都來不及,陸溢陽還能鍵盤操到飛起,輸入像不經大腦,純粹自然流淌。

湯逢山吞咽,問:“他在幹嘛?”

“走後門。”賀臻斜眼一撇,解釋說:“根據入侵痕跡反追蹤,現在應該在破解紅魔架設的隧道代理。”

湯逢山吃驚:“同時破解四層?”

賀臻喉間溢出帶笑的嗯:“還能更多。”

湯逢山震撼到失語,第一次直觀感受什麽是“天才的高度”,恨不得把整棟房子的人都叫來圍觀,但他屁股舍不得離開椅子,最後只是坐在那裏旁觀,享受陸溢陽絲滑、兇猛、淋漓盡致的操作。

其中一個頁面進入三秒讀條,很快翻出黑屏。陸溢陽輸入大段代碼,湯逢山猜測這是其中一部分IP被攻破。

沒來得及看清他輸的什麽指令,就聽陸溢陽輕呼:“成了!”

占據四分之一屏幕的框框裏出現一系列視頻預覽,陸溢陽興奮:“匹配到一個紅魔的網盤。”

賀臻手下不停,湊過眼睛瞅一眼:“看看。”

陸溢陽隨手點開一個,頁面上出現手機拍攝的小視頻,震耳欲聾的尖叫徒然響起,把屏幕前的人都嚇一跳。

鏡頭是對著手中利刃拍的,廚房常用的那種七寸窄邊菜刀,刀尖反射著白光。劃在皮膚上血湧出來,刀尖下□□瘋狂扭動,身上麻繩一閃而過。

畫外音是個粗獷男聲,喘息中帶著情/欲,嘟嘟囔囔的說話陸溢陽基本沒聽懂,但fuck這個詞太過國際通用,還是可以捕捉到。

鏡頭很快上拉,至少讓人看清這是個什麽場景。

一個男人在幹一個被綁起來的少年,刀尖劃破少年臀部,留下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鏡頭外的聲音持續亢奮。

陸溢陽關掉視頻,重新點開一個,又點開一個,從聲音判斷行兇者是同一人,被蹂躪的對象一直在換,都是長得青春白嫩的北歐少年。連著幾個視頻看下來,會引起觀者強烈生理不適。

湯逢山齜牙,惡心得不行:“同性戀加性虐狂?”

陸溢陽把條框往下拉:“看存儲日期,都是今年的,一共有…132個視頻。”

他拿起對講機:“找到一個紅魔的網盤,裏面有他的視頻,我們拷出來對上面有沒有幫助?”

對講機裏很快響起小莊的回覆:“真的假的?快拷出來。”

走網盤下載通道容易留下下載痕跡,陸溢陽配置了RTSP端口,通過接口查看流信息,把視頻一個個扒下來。

這個過程相當漫長,賀臻為了掩護他,做了屏幕替換,並隱藏了陸溢陽電腦上的硬盤。

等全部視頻扒完都到宵夜時候了,陸溢陽再有耐心,一套流程重覆上百次心裏都煩躁得不行,最後動動手指,直接把紅魔網盤裏的視頻全部刪除,剁碎,再不可能找回來那種。

湯逢山看著都解氣,幸災樂禍地說:“紅魔要被你氣瘋了。”

陸溢陽關屏幕,視頻共享FTP,累得腦仁抽抽:“害我吃不下飯。”

賀臻見他關機,便做了收尾,也關掉自己機子。兩人癱在椅子上一個指頭都不想動,最後還是賀臻坐起,伸手過來:“合作愉快。”

陸溢陽握了一下,由衷道:“你很厲害。”

小莊上來找人,連聲說辛苦,後續就交給他們。又說:“其他人都疏散了,看這邊沒結束就沒打擾你們。方案是這樣的,現在天暗,待會兒出去你們戴上帽子打個傘,避免暴露正臉。湯哥開車來的,停在這裏不要動。我們想辦法幫你開回去。今晚我們重新安排了車輛。”

湯逢山說:“給我一輛,我送陸神回去。賀臻可以自己開一輛。”

小莊說:“行,但是以防萬一,你們最好繞點路,別直來直去。”

湯逢山:“對方能做到這種地步?用不了天眼的情況下?”

“天才可以。”小莊戲謔地說:“誰知道我們的對手是不是天才呢。”

湯逢山還陷在被天才滌蕩的震撼中,現在只要一聽“天才”兩字,就會下意識去看陸溢陽。

大家在底樓道別。臨走前,小莊雙手和陸溢陽交握:“陸神,這次收獲太大了,下次割首行動你一定要來啊。”

陸溢陽客氣點頭,湯逢山給他戴帽子,西部牛仔寬邊帽,不擡頭都看不清臉的那種,嘴裏說:“陸神給你們做牛做馬那麽多天,不給個軍功章,獎金好歹管夠。”

小莊連聲說:“一定一定。”

陸溢陽最後和賀臻打招呼,約好以後再聚,就縮在湯逢山傘下,借夜色一溜煙上了二十米開外弄堂口的一輛帕薩特。

小莊也戴著帽子出來,把兩個手機塞進窗戶,極快地說聲再見。

車子開離城中村,陸溢陽坐在副駕,累得腦中一片空白。握著手機,幾天來被刻意格式化的某人原地覆活,立馬占據他的腦海。

沒想到自己會離開那麽長時間,都一周了,承哥會不會想他?會不會發消息叫他回去?會不會像小屠說的,因為思念,終於肯說一句我喜歡你?

手機重新入手,陸溢陽產生強烈的近鄉情怯心理,深呼吸幾次才按下開機鍵。

…………

媽的,手機沒電!

帕薩特在高架上飛馳,停在金源名府門口時,湯逢山看眼車載時間,05:41。

拍拍陸溢陽:“醒醒。”

陸溢陽靠著車窗睜開眼,揉揉酸痛的脖頸:“到了?”

“你呼嚕打的,每天才睡幾小時?回家好好睡覺。”

陸溢陽壓下哈欠,坐直看時間,哈一聲:“繞了幾個環城?兩小時,都夠開到臨市了。”

車燈亮起,湯逢山揉把陸溢陽的頭:“再怎麽說也是我把你拉去的,萬一……對吧,還是安全第一。”

陸溢陽明白他意思,擡手壓住大掌不讓揉,好像他多小、多需要保護似的。

湯逢山說:“快去吧。”

陸溢陽下車,走幾步又繞回駕駛位邊上,敲車窗。

車窗降下,他雙手插兜,糾結地問:“這個安全屋,是不是保不住了?”

湯逢山手臂擱在車框,也不瞞他:“大概率是。”

陸溢陽垂頭看鞋尖:“這地方…用了好幾年吧?”

湯逢山定定註視他,推門下車,攬過陸溢陽的肩摟了摟,安慰道:“不用想太多,你沒做錯任何事。”

陸溢陽擡頭:“可是……”

少年瞳仁漆黑,在天光初亮的晨曦中有種不確定。湯逢山很肯定地說:“我說過,這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哪個戰士會心疼炸毀的戰壕,就覺得自己沖鋒陷陣是個錯誤?”

陸溢陽刮下鼻子,笑起來。

一頭碎發,腦尖還蹺著一撮睡著時壓在窗框上的呆毛,長相俊俏,笑容靦腆,周身退去狙擊紅魔時的強勢和凜冽,陸溢陽和街頭走過的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沒有任何差別。沒人知道他在過去幾天是如何夙夜不懈,與國際知名黑客正面硬扛,做出很多國內成名紅客都沒做到的事。

而這番操作,居然是陸溢陽首秀!

湯逢山覺得自己真要被這個自帶光環的天才少年折服,舍不得他受一點委屈,又擼把他頭上呆毛,有安慰也有欣賞:“快去吧,睡覺!”

陸溢陽說聲再見,轉身走了。到金源名府門口又回頭,對共同奮戰數日的戰友揮揮手。

湯逢山還在車邊,也揮手,目送他進小區,直到陸溢陽身影消失才上車離開。

與帕薩特同時開走的,還有停在馬路對面的一輛出租。

一個朝東,一個朝西,向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駛去。

同在後座的廖叔看眼靠著椅背,雙眼緊閉,牙咬到頜骨都隆起的霍承光,還是輕聲問:“花了三小時,來都來了,要不還是去見一下?就算是告別,說一聲再見也好啊。”

見霍承光不搭腔,顫動的眼皮都透著陰翳,完全陷在即將爆發的情緒裏,廖叔也是驚疑不定。

不過是在早晨五點多光景,見室友從一個男人車裏下來。不過是見他們親密地摟了摟、擼了頭、說了話、揮了手,為什麽能把二少爺氣成這樣?氣得他渾身哆嗦,不肯下車,居然直接叫車回機場。

這樣子…好像捉奸現場啊。

廖叔斟酌著說:“那男的,是不是叫湯逢山?就您上次要我查的那個……”

“別說了!”霍承光突然暴喝,把廖叔嚇一跳,連前面開車的司機都哆嗦。

廖叔閉嘴,心裏驚濤駭浪,不敢相信他居然被二少爺吼了。

這可不是別人。

是家中遭逢大變都始終沒有太大情緒波動,還能井井有條料理後事的霍承光!

是他整整跟了三年,沒見他紅過臉的霍二少!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讓一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如此憤怒?

廖叔漸漸別過味來,被心中猜測弄得如坐針氈,震驚到失語。

離開主宅時悄無聲息,回來時同樣如是。主樓會議室仍然人頭攢動。天光下一抹游魂從窗下走過,擡頭看一眼都覺多餘。

廖叔的擔憂在接下去兩日內持續發酵,從敲門到拍門,回饋他的一律是室內酒意昭彰的“滾”和半夜持續的嘔吐聲。

廖叔覺得再這樣下去只怕要出動120,屆時霍家名譽受損,自己惹禍上身。所以他思考再三,還是去主樓面見霍贏,出示了霍承光gap year時的手機,以及剛收到的280萬入賬短信。

第三天早上,廖叔用備用磁卡掃開房門,被室內撲鼻酒氣熏得差點退走。那是絕望到要餿掉的味道。他不得不在門口站了幾分鐘,通一會兒風才敢進去。

誰見過這麽狼狽的霍承光?

站在玄關處,他輕聲說:“二少爺,陸溢陽剛才發來一段語音,您聽一下嗎?”

陽光照著霍承光死氣沈沈已經生出胡渣的臉,“陸溢陽”三個字撥開他腦中某個開關,讓他在醉到人事不省和掙紮著清醒之間艱難切換。

擡了擡擱在膝頭的手,示意放出來。

很快,久違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你消失那麽多天,你把我當什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當沒認識過。我喜歡的是湯逢山,從來不是你。再見!”

一個字又一個字,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霍承光呢喃:“再放一遍……”

不等廖叔按下語音,就見他擺手:“別…我不想聽。”

他反手撐住床尾,踉蹌著從坐一晚的地毯上撐起。站直,也站穩了,背對朝陽,聲音浸冰:“把手機處理掉。”

花一天時間,讓自己從過量的酒精和深淵般的頹喪中走出來。一生忍耐,一眼鐘情,一次奢侈,一敗塗地!他把霍光用酒精殺死,把霍光的天真幼稚和一往無前徹底斃掉,讓這個用了一年的臨時身份,用他身為霍氏子弟的驕傲完全埋葬。

世上再無霍光。他恢覆成霍家人該有的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樣子。

霍氏辦事向來有頭有尾,穩健得體,所以霍承光交給廖叔一封信,讓他跑一趟,轉交陸溢陽。

我們要允許愛的人不愛自己,允許親人一夕之間離開自己,允許戴上前皇冠砸碎的可能性,就像允許日升月落一樣理解它們。

因為理解,所以強大。

遞信的時候,霍承光聲音不由分說,像再無一段風月可以讓他妥協:“不要再跟我提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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