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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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管十個人的公司和管百人公司,面臨的問題不在一個級別上。尤其是徹達這種高精尖人才紮堆的企業,管理風格過硬過軟都不好,拿捏的度很微妙。

夢一進入收尾階段,技術團隊裏的北美幫和歐洲幫齟齬的事翻上臺面,加上市場部對外宣傳全真游戲概念,遭到全網自媒體群嘲,李沁在公司焦頭爛額,每晚要找霍承光支招。

以前還電話,最近除非有急事,李沁被要求寫郵件或微信溝通。

“在北美還是在歐洲就讀或就業有什麽明顯區別?以為這幫搞技術的沒那麽多彎彎繞,沒想到特能紮堆,互相看不上。簡歷拉出來閃瞎人眼,吵起來像群小學雞,甚至到了一群人去食堂,另一群死活不去的地步。”

面對李沁吐槽,霍承光回覆:

1. 兩頭雄獅關一個籠子必爭勝負,用不同的項目把它們分開,相安無事又能形成競爭關系。

2. 關系差到不能同堂而食的地步,CTO(首席技術官)和CHO(首席人事官)毫無動作,失職!提點他們。

3. 媒體嘲得越兇,越在幫夢一造勢,給出去的料要有節奏。

夢一是徹達第一款真正推向市場的大作,此前市面上所謂的全真概念都在打擦邊球,所以這次徹達新聞稿一出,被質疑也很正常。

夢一上市那天,產品會替徹達說話,霍承光根本不擔心。始終放不下的還是人才問題,指定要挖的人挖不來,內部管理搞不定——徹達現有的人事團隊已經跟不上公司飛速發展的需求。

霍承光一秒不會猶豫,沒時間給人成長,他會直接開了,招對的人。

如今他身處獵頭行業,找實力過硬的人才不難,等徹達合作的背調公司做完幾位候選人背調,霍承光決定親自去跑。

忙歸忙,但他從不焦頭爛額,所以霍承光想不明白,陸溢陽就是弄點學校功課看點書,怎麽能每天累成這樣。幾次進健身室準備幫他按摩,就看他趴在按摩床上睡著了。

打著輕微的小呼嚕,有點嬰兒肥的側臉壓在軟墊上紅撲撲,霍承光蹲在床邊看他。前後幾分鐘工夫就進入深眠狀態,明顯缺覺表現。

霍承光猶豫,聽見震動聲,陸溢陽手臂垂著,手裏還虛虛握著手機。這下被震醒,一下撐起來,神智還迷糊,人已經下床往外走,回自己房間去。

關門,落鎖。

根本沒看到旁邊還杵著個人。

被無視,還是被防備,霍承光一時不知哪個更讓人窩火。

多年習慣,早餐時段是拿來整理當日思路的時候,霍承光不喜歡開口說話,但第二天餐桌上,他還是問對面:“最近忙什麽?那麽累。”

剛過去的這晚是大夜,攻擊猖獗遠勝之前,殺瘋了,陸溢陽六點才下機,瞇頓了會兒出來做早餐,現在坐這裏就一個殼。

聽霍承光問兩遍,陸溢陽才意識回籠,擡頭笑笑:“學校有個競賽,我報名了,做點準備。”

“忙到哪天?”

“23號。”

霍承光目光在他明顯的黑眼圈上逡巡:“這幾天看書直播先停一停。”

陸溢陽搖頭,把話還回去:“我忙是我的事,我能安排好。”

“變通和認死理不矛盾。”霍承光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在殺雞取卵。”

陸溢陽笑起來:“承哥~!”

霍承光最後嘆口氣:“好吧,撐不住跟我說。”

頭是點了,但真撐不住陸溢陽都不會開這個口。開始那會兒他還動心思,求放放水,可霍光太以身作則了,陸溢陽就認這個死理了。

沒道理霍光忙他自己克服,輪到他忙就放水;沒道理為感激買個禮物,結果荒廢正事,浪費人家一片好意。那不男人!

所以陸溢陽咬牙也要撐到底。

他想過的,十八天分三個階段,六天一期。

第一個六天精力最充沛,沒二話,直接上。第二個六天狀態肯定不如前,就每晚濃茶咖啡輪流來。第三個六天最難熬,那時再上紅牛,一晚一瓶,可以撐到最後。

買的咖啡紅牛,偷偷放書包帶回家,喝完隔日再偷偷放書包帶出去扔。至於鎖門,純粹因為只要開工就不能分心,陸溢陽知道室友不可能來開門,但他還是鎖了,免除後顧之憂。

湯逢山隔三差五在小群裏關心一下陸溢陽的狀態,雖然陸溢陽每次都說還活著,可十八天抗黑產代表什麽,湯逢山怎麽可能不清楚。

這天晚上直播呢,陸溢陽說著說著眼睛發直,聲音小下去,有斷片的意思。霍承光看他狀態不對,就要幫忙下播,冷不防直播間裏有人說。

天生大帥比:夜夜笙歌呢?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直播,來哥哥懷裏,哥哥C醒你!

接連送上三個摩天輪。

頁面上動畫太炫,陸溢陽不醒都不行。壓根沒看到前面那句話,見人大手筆刷禮物就說:“謝謝禮物,別刷了,沒必要。”

天生大帥比:私你就回一個!小臉真漂亮,看得我石更。

直播間在線人數直逼五百,有男粉很正常,陸溢陽沒反應過來啥意思,就見直播間裏開始瘋狂刷屏,全在罵人不要臉,要求主播把人拉黑。

其中刷得最瘋的一個:

逢山開道:小樣兒的嘴巴放幹凈點!

誰都比不上他手速快,最後滿屏都是這句話。

霍承光手速也不慢,在後臺把天生大帥比拉黑,截了圖,一個舉報發給平臺,回直播間說:已拉黑已舉報,文明觀看,勿擾主播。

逢山開道:小太陽直播什麽直播?還不去睡覺?要累死的節奏嗎?

經過這一出,陸溢陽也說不下去了,直播間裏打聲招呼,讓霍承光關了攝像頭。

這裏一下播,鈴聲就響起。

手機還在霍承光手上,就見震動的屏幕上顯示“湯逢山”三個字。

霍承光瞥一眼,把手機遞來,陸溢陽接起,剛叫了聲“湯哥”,就聽話筒裏傳出中氣十足的吼:“你怎麽回事啊你?哪個傻逼強迫你營業?都什麽狀態了還……”

陸溢陽揉著額頭,手機貼在耳邊往廚房去,聲音放輕像哄人:“湯哥別激動,聽我說……”

又有郵件和微信進來,霍承光坐在桌邊沒動,看著屏幕又像沒看,廚房裏聲音已經壓低,堪堪能捕捉到一兩句:

“……別在直播間裏說呀,微信上聊不行嗎?”

“……我這兩天回你回得還不夠勤?”

“……十點以後都是你……”

聲音小下去,和杯子放到大理石臺面上的聲音、還有倒水聲混在一起。

霍承光起身拔插頭,捧著筆電回房去。

心有憧憬,日子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二十三號那天上午,費用果然按時到賬,陸溢陽給HE去個電話,感謝他大半個月的照顧,下午去眾石還了電腦後直奔名品店,付完款拿回心心念念的禮物。

櫃哥幫忙包裝時提一句:“我們可以提供刻字服務,挺多人會刻上一個,紀念意味更足。”

陸溢陽:“刻哪裏?”

櫃哥戴著白手套,把樣品拿出來,指著彎月背面:“這裏有個小格,打開可以刻裏面。”

什麽迷惑設計?要不說,誰知道這麽一個微微凸起的地方,居然是個可以打開的小蓋?

“刻字要多長時間?”

“店裏就能刻,兩小時拿。”櫃哥比第一次接待時殷勤多:“先生要刻一個嗎?”

陸溢陽對著樣品看了又看,最後還是說:“不了,幫我包起來吧。”

櫃哥根據陸溢陽要求,利索地包了個聖誕老人圖案的包裝紙。

陸溢陽今天書包是清空的,只裝這一樣東西,上地鐵就把包背在身前,一手護著,就算忍不住地咳,都要先護著包,像怕自己咳嗽帶來的震動把那禮物震碎似的。

平安夜那天早上,霍承光讓陸溢陽放學回來後收一下聖誕餐,都是提前訂好的,裏面有個烤雞是半成品,記得放烤箱先烤起來,他最晚七點半一定到家。

陸溢陽說沒問題,臨走時又被叫住。

霍承光從房裏拿頂絨線帽和一條圍巾出來,在玄關處給陸溢陽戴上:“外面冷,也不知道保暖,難怪咳嗽。”

奶白色的羊絨,戴上後腦袋和脖頸都被溫暖包裹,特別踏實的感覺,陸溢陽站著沒動,任由霍承光幫他戴,嘴角揚了一下,很快埋進厚實的羊絨裏,聲音悶悶地傳出:“聖誕禮物呀?”

“哪能啊?”霍承光退半步,看陸溢陽戴上後的樣子:“怕你凍著,送個溫暖而已。”

小男生沒人照顧,自己又不上心,大冬天進進出出就套件洗的絨都團在一起的短款羽絨服,站在樓道口,都能看到光從布料裏透過後的一截窄腰。

看得霍承光直搖頭。

陸溢陽今天一早有課,比霍承光早走二十分鐘,可他下電梯在小區裏步行,越走越邁不動步。

頭上脖子上的暖,暖到心裏去,暖得他心直顫,顫地根本壓不住。

他回去,回到15號樓大堂,待二十分鐘左右,重新按電梯回1101。

霍光果然走了,陸溢陽回房間,從寫字臺抽屜裏取出那個包裝完好的盒子,又把書包清空放進去,出門就往地鐵口去。

他說櫃哥怎麽殷勤地介紹刻字呢,買完禮物他身價八千,刻完出來一文不名。

可陸溢陽想笑,他樂意,他就想對天喊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

字那麽小,打開都未必看得清,他的秘密就像那個字一樣不起眼,但只要刻出來,世上就有一個秘密的角落能保留它,讓它成為永恒的秘密。

聖誕大餐很豐盛,連精致的紅桌布都是配好的,霍承光回來得相當準時,回房換件開襟的灰色薄毛衣,襯著裏面白色圓領T,看起來很知性。

陸溢陽把烤雞端出來的時候眼前一亮:“買了聖誕樹?”

餐桌上擺著一顆小臂高的聖誕樹,掛滿閃亮燈串,把節日氣氛點綴十足。

“應個景。”霍承光開香檳:“來一點?”

陸溢陽把烤雞的大托盤放到正中,說聲好。

從沒過過這麽有形式感的聖誕節,桌布、美食、聖誕樹,還有對面的人,都美好得不可思議。邊吃邊聊,過去在自己家和媽媽怎麽過各種節的,陸溢陽但凡記得的都倒出來,霍承光就笑吟吟地聽。

“祝小朋友節節都開心,四季皆美麗。”酒酣之際,霍承光跟他碰杯:“到了聖誕老人送禮物的時候了。”

陸溢陽放下酒杯,心臟砰砰跳:“我也有禮物?”

霍承光賣關子,笑著說:“閉眼,我去拿。”

陸溢陽乖乖閉眼。第一次喝香檳,後勁有點大,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喝暈的,高興暈的,還是因為懷揣秘密,被隱而不發的竊喜甜暈的。

霍承光:“好了小朋友。”

陸溢陽睜眼看去。

餐桌很大,擺了餐盤還有地方放東西,陸溢陽吞咽,看向霍承光:“三樣啊?”

霍承光坐下:“來拆禮物。”

大中小三個長方盒子,全都包裝精致,讓人猜不出裏面裝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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