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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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陸溢陽差點一口可樂噴出來:“我是說很小時候,兩三歲。”

“我家沒動漫。”霍承光說:“爺爺讓人每天在房裏放論語,後來還有莊子老子,要聽我背嗎?我現在還能一字不落背出來。”

從小聽論語的主,居然不知道霍去病?陸溢陽無語:“你爺爺牛逼。”察覺不敬又改口:“我是說…你爺爺很厲害。”

“我爺爺是牛逼。”霍承光帶點笑地順著他。

陸溢陽隨意切餐盤裏的小番茄,感覺更不自在:“那你一定覺得動漫這東西特幼稚。”

“不同的故事載體而已。世上只有幼稚的故事,沒有幼稚的載體。”

霍承光像在回憶:“小時候的事不太記得,最早記憶是我爸帶我和我哥去爬山,我爬不上去,他們就一路看著,非要我自己爬。”

“還有哥?”

“還有兩弟弟。”

“四個兒子?”陸溢陽驚訝,計劃生育在他們家不存在的嗎?

“我從小比不上我哥。”霍承光閑聊般:“老三是天才,老四最得寵。一個悶葫蘆,一個煩人精。”

陸溢陽聽了這話眼神覆雜,想問又不敢問,霍承光笑了笑:“你呢?獨生子女?”

“嗯,就我一個。”陸溢陽點頭:“我爸媽對我很好,他們是很好的人。”

霍承光戲謔:“那還離家出走?”

“他們都走了。那是我繼父,他…不太能接受一些觀念。”

霍承光沈默片刻,投去鄭重又溫暖的眼神:“小眾不代表異端,不用因為自己性向覺得低人一等。讓花成花,讓樹成樹。”

這是坦白的好時機,應該說清楚,有男生給他寫情書不代表他也是同性戀,可是看著霍光鎮定的眼神,聽著他肯定的話語,陸溢陽還是閉上嘴。

兩人對視片刻,霍承光想到什麽,又嚴肅起來:“不管男人和女人,還是男人和男人,愛就是愛,很神聖的事,都要謹慎對待。”

“你是哲人嗎?說話一套一套的。”霍承光的目光隱隱帶著勸誡,可在勸誡什麽陸溢陽猜不透,他只是有所觸動地擡眉。

“我哪裏一套一套了?”霍承光好笑:“不過我大學是修的哲學。”

在陸溢陽瞬間亮起的表情中,霍承光笑道:“聽你說不看閑書,一門心思搞專業的時候,我都吃了一驚。”

“你這麽說,我真得自慚形穢。”面對這樣的霍光,陸溢陽話多起來:“我初二的時候跟我媽住到繼父家裏去的,在那個家日子過得不太愉快,總覺得隨時隨地要被踢出去。我有零花錢,可不敢買書,不敢讓房裏有很多東西,我怕繼兄看到我有這個有那個心裏不舒服,我日子就更不好過。我媽給我買過一個平板,所有的學習資料和書都在裏面,我覺得只有存在機器裏的才真正屬於我,沒人能搶走。”

叉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小番茄,陸溢陽說:“可是後來我發現錯了,學進腦子裏的東西才真正屬於我。我離家出走的時候電腦和平板被繼兄砸了,又怎麽樣?這些年我所有的學習資料都在雲端,也存在腦子裏。他能砸機器,砸不了我腦子,我還是覺得我贏了。”

躲進中央綠地落淚的面孔在腦中一閃而過,故事串聯起來,當時陸溢陽什麽心情霍承光有些明白了。

他有沖動,想覆住少年放在餐盤邊的手,可陸溢陽臉上沒多少傷感,更像索要認同:“你看,我不是小孩子了,對不對?”

霍承光到底沒動,嗯了聲:“你不是。”

吃個便飯,聊著聊著扯出這麽多,最後還是陸溢陽提醒得去底樓倉儲區拿貨,兩人才還餐盤,推購物車下樓。

提貨單上列的倉儲編碼有好幾條,霍承光跟著陸溢陽在架子上一一找到紙盒包裝,意識到一件事:“這些,是要我們提回去自己裝的?”

陸溢陽不明白他驚從何來:“都是自己裝。”

“桌子、書架、衣櫃……都自己裝?”

“有說明書。”陸溢陽指紙盒:“自己裝才有家的感覺啊。”

霍承光表情輪過幾番,最後還是閉嘴,幫忙一起搬箱子。

這裏能自提的都是椅子茶幾等小件,桌子櫥櫃這種大件要去櫃臺處讓導購幫忙提貨。

兩人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往結賬處走,陸溢陽指不遠處的紅色導購臺:“這裏我排,你去那兒,把剩下幾件提出來。”

霍承光掏出信用卡:“直接刷,沒密碼。”

工作日沒人排隊,把車推到結賬處,趁收銀小哥掃碼呢,陸溢陽拿出銀行卡,和霍承光那張卡一起遞過去:“一共66892,兩張卡各刷一半。”

收銀小哥手裏不停,好笑道:“心算那麽好?沒出單子,總價都出來了。”

那可不?一路買了什麽,陸溢陽一本賬清清楚楚,不用拉單子都知道總價多少。

哪像霍光,看中什麽就什麽,不看價格的,像天生沒這習慣。

他回頭看向導購臺邊的霍承光,對方也正好回首看來,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陸溢陽理好打印出來的小票塞口袋。

既然兩人一起設計一起住,沒道理錢全由室友出,一人一半才公平。況且霍光拿到獎金也不能大手大腳,總得存著點,否則以後哪來老婆本?

霍承光到導購臺,單子給出去,工作人員查電腦當口,他看到服務臺上貼著兩張醒目的宣傳單。

“省心服務!完全不用您動手,師傅上門安裝,您盡管享受!”

還有一張:

“省心服務!完全不用您開車,卡車幫忙運回家,坐等寶貝從天降!”

工作人員調出貨單,禮貌問:“先生,您買的都是大件,加三百可以幫您運回去,加兩百可以讓師傅上門安裝,您看是否需要這兩項服務?”

霍承光回頭看向結算臺邊的陸溢陽,對方也正好回首看來,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霍承光說:“送上門這個吧。”

工作人員開著單,再次確認:“先生真地不要安裝服務?這些東西自己裝,要點時間的。”

霍承光掃碼付款,肯定道:“我們自己裝。”

大門口匯合,霍承光看了眼收到的付款短信:“這麽多東西才三萬?”

“我們選得好唄。”陸溢陽把信用卡還他,推車去停車場。

霍承光收起卡,接手推車,讓陸溢陽扶著點壓在上面的紙箱。

這點東西把SUV後備箱塞滿了,上車後商量:“貨三點送到,還有兩個小時,找地方買綠植?”

陸溢陽搜最近的花鳥市場。不遠,就三公裏。

到地方馬路邊停車,一圈逛下來,霍承光覺得只要好看買了就是,陸溢陽卻目標明確,只要昨晚做過攻略的那些,即便路過看起來不錯的品種也不動心。

霍承光又捧又拎,天堂鳥和幸福樹的綠葉中有他半張吐槽的臉:“我覺得那些都可以啊。”

斑點龜背竹,一盆八千;迷你喜林芋,一盆五千,可以什麽可以?陸溢陽腳下不帶半點猶豫,帶人繞過燒錢攤位,直奔綠蘿去。

最後買的有點多,怕剎車盆翻倒,陸溢陽不得不坐後座看顧。

等紅燈間隙,霍承光瞟眼後視鏡,唇紅齒白的少年埋在花紅柳綠裏,明媚陽光中偏頭看窗外,黑色瞳仁剔透純粹。

後車響起催促喇叭聲,喚回霍承光神智。

“我捧著呢。”後座飄來聲音:“專心開車。”

“這花好看。”總想再看一眼,霍承光踩下油門:“眼光不錯。”

和商場貨車前後腳到家,送貨師傅把大件堆到客廳時,SUV裏的東西也全都搬了上來。

門一關,放眼滿廳紙箱,霍承光心裏哀嘆,真自虐啊!

陸溢陽倒是很積極,把新買的工具箱先拆了:“先裝我房裏的衣櫃和寫字臺,廳騰出來,再裝廳裏的書架和桌子,最後弄茶幾和花架。”

安排得明明白白。

兩人二話不說開工,陸溢陽把工具箱裏配的勞工手套遞來。

霍承光:“你戴。”

“就一副,XXL的,我戴有點大。”

霍承光接過,瞥眼陸溢陽手,是不怎麽大。

以為小朋友孔融讓梨,結果戴手套的那個自然多出力,霍承光把衣櫃木板一一搬進客臥,暈頭轉向拼湊時,終於回過味來:“挖坑是吧?給副手套就沒安好心。”

“你看你什麽身板,我什麽身板?”陸溢陽幫他扶木板,竊笑:“天塌下來高個子頂。”

“真有自知之明。”霍承光被氣笑:“行了小身板,一邊去。”

“哪邊去?”陸溢陽回嘴:“沒我扶著,你搞得定?”

孔是預先打好的,根據說明書把螺母埋進去就行,可說明書上密密麻麻,各色型號螺母都有,一個不能裝錯。

霍承光下手絲滑,什麽地方怎麽拼,哪裏用什麽螺母,陸溢陽邊看說明書邊指導,一樣樣及時遞來,熟練得像個老師傅。

“以前裝過?”霍承光把一根小指粗的螺絲準確無誤按進洞眼。

“沒啊。”陸溢陽扶著待裝的板,埋首研究說明書。

“那麽熟練呢?”

“看一眼就知道啊。”陸溢陽從塑料袋裏掏出下一根螺絲,哎一聲:“你直接按進去?不配了螺絲刀嗎?”

“不用,這樣方便。”霍承光隨口道:“是男人都能按進去。”

陸溢陽卯著勁上手試按,螺絲紋絲不動。用上全力,啪,螺絲歪了。

看他石化的樣子,霍承光笑出聲。

實在丟份,陸溢陽臉都黑了,一拳捶過來:“笑什麽笑!”

“這點力道都沒?”霍承光眼明手快抓住他手腕按了一下,給他展示男人正常的指力。

陸溢陽痛得嘶一聲,低頭看,手腕居然起紅了,很快出現一指烏青。

霍承光眼睛發直:“你豆腐做的?”

陸溢陽齜牙咧嘴瞪他:“Beast!”

霍承光把螺絲掰直,重新按進去,不費吹灰之力。沒忍住,唇角揚起,對木板吐出一句:“Beauty and the Beast。”

預測身後又得臉紅,把衣櫃門拉開合上,試試裝得怎麽樣的間隙瞄了一眼。

百發百中!

客臥弄完天都黑了,隨便吃點墊墊饑,陸溢陽收餐具時問:“客廳明天弄?”

出了一下午力,霍承光身上汗津津,去洗手間拿毛巾洗把臉:“我喜歡一氣呵成,你呢?”

把餐具拿進廚房,出來擦桌子,陸溢陽對洗手間喊:“Me too!”

霍承光換身黑色背心,繼續搞客廳。

裝過衣櫃,積累了經驗,裝書櫃就熟門熟路。霍承光覺得打雞血了,這輩子沒做過的苦工,在和陸溢陽你來我往的拌嘴中順暢無比,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書架裝完,霍承光試試牢固度,滿意!身後沒聲音,他回頭看眼:“桌子很難裝?”

陸溢陽終於從說明書上擡頭:“這個最簡單。”

“發什麽呆?”霍承光也蹲過來,拿起說明書看了看。

陸溢陽立馬起身,指示說:“把這個桌板擡去沙發那裏,先裝下面的腿。”

“這個重,當心。”霍承光去桌板另頭,俯身使力,誰知桌板不給力地傾斜過去。他皺眉,見對面陸溢陽臉色通紅,倉惶垂眼。

他又怎麽他了?霍承光莫名:“你行不行啊?”

視覺沖擊有點大,陸溢陽穩住心跳,認真出力,幫人把桌板搬過去。

“累了?”霍承光看眼墻上掛鐘,晚上十一點了。

“還好。”陸溢陽低頭給他遞鋼架。

“幫我倒杯水,謝謝。”霍承光忙著擰螺冒。

陸溢陽走進廚房,悄悄呼出口氣。

真憋得慌!從霍承光換好背心出來,他眼睛就不知往哪裏放。

背心貼身,肌峰隆起的寬闊肩頭,印透出來的六塊腹肌,從側腰到胯骨的流暢線條,這樣一具完美熱乎的身體,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在右,像綿密蛛網,視線沾上陸溢陽就喉頭發緊,只差把說明書看出花來。

倒完水,他不服輸地撩起長袖,反手彎舉,看眼肱二頭肌。

他也有一點的好嘛!

肌肉練得好又怎樣?真要幹架,霍光未必打得過他。

這點雄心壯志,在目視室友仰頭喝水時悄無聲息溜走。陸溢陽看著一滴汗,從霍承光分明的下頜滑向修長的脖頸,最後落入一彎小小的鎖骨窩裏。

魅力這東西與性別無關,純粹因人而起。一個魅力十足的人,舉手投足引人遐想正常不過,一滴汗都自帶戲份。

與其被霍光魅力裹挾,不如心裏大方承認。

陸溢陽轉身放杯子,勸自己釋然。又想誰燒高香,有朝一日能當霍光女友?

說是收尾,最後弄完沙發花架,把客廳堆滿的紙盒清到門外。一天折騰下來累得夠嗆,兩人洗洗各自睡去。

一覺睡到上午十點,霍承光走出臥室,見周末陽光灑滿客廳,晶瑩光線逗弄綠植,小森林裏兩張牛油果綠的狗窩沙發,陸溢陽曲腿慵懶地窩在裏面,臉上蓋本書,像在補眠。

陽光淌進心裏,暖和。霍承光站著看了會兒,直到門鈴響起。

預約的,工人來裝電子鎖。

對霍承光來說這房子只是臨時住住,很多細節沒調整過。他忙,個把小事沒放心上,現在倒是上了心。

陸溢陽困得唔一聲,頭埋進絨面繼續睡,迷迷糊糊聽見有陌生人在玄關處搗鼓,教怎麽設置密碼。

等門口歸於安靜,他終於半睡半醒睜眼,隔著新買的琉璃茶幾,就見霍承光兩腿交叉搭著,坐在另只狗窩沙發,手裏隨意翻著本書。

他原本蓋在臉上的那本。

離得近,擡眼就是一張骨相一絕、顏值吊打素人的臉,縱使看慣的,還是讓陸溢陽呼吸一窒。

知道霍光不可能穿睡衣去開門,這會兒果然見他換了衛衣,牛仔褲包裹著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一個狗窩沙發好像委屈了他。

霍承光沒轉頭就知道旁邊人醒了,緩緩報個八位數,又翻頁《大學英語》,說是門鎖密碼。

陸溢陽把他手裏書懶洋洋扯回來,放膝上想再看看,頓兩秒把放倒的書轉正,問:“你家密碼,設我生日?”

“別的怕你記不住。”伸懶腰,霍承光陷進沙發裏。狗窩綿軟,尺寸再大點就好了。

“你哪天啊?”霍光看過他身份證,公平起見,陸溢陽非得問一問,否則孩子覺得虧。

“今年過了。”霍承光舒舒服服地閉上眼。

說出來沒意義,明年那時候他就不是霍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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