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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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從金源名府出來的霍承光讓林叔吃驚:“怎麽了?”

“倒翻一杯水,去思南。”霍承光坐進後座,接過林叔後備箱取來的幹凈衣物。

勞斯萊斯平滑起步,掉頭上高架往北去時,濕衣已經脫下。

後視鏡裏,卓越力量感的腹肌窄腰就出現幾秒,襯衫西服上身,車廂暖氣充足,瞬間讓寒意退去。

霍承光抽紙巾擦脖頸,心想十二月的鬼天氣,陸溢陽住所暖氣都不開,付不起電費還是自虐?身上一件薄毛衣,他不冷嗎?

林叔擔心:“你的手?”

霍承光這會兒倒不在意,隨意壓了壓手指:“沒事。”

又濕身又受傷,看來戰況激烈。林叔自有揣測,見霍承光情緒穩定,多問一句:“吩咐的事在查了,這裏房子有什麽特別?”

“有朋友住這兒。”霍承光從濕衣口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林叔看後視鏡,知道他註意力不在對話上了。

位高權重,不代表每日要收無數信息,有資格讓霍承光以私人號加好友的本就不多,這號很幹凈。

微信界面有兩個置頂。

一個霍氏家族群,群名“霍霍們的江湖”。另一個是個人號,微信名“輸贏不重要”。由常叔幫霍家老爺子打理著。伺候霍承光爺爺霍贏二十五載,常易心態倒還年輕。

如今與置頂緊挨的,是剛通過的好友申請。

對話框:“您和人間非草木已經成為好友,可以開始聊天。”

霍承光看到這名字,唇角翹起。

終於換了過得去的微信名。比以前那個好太多,以前就一個字——日,害得他每次給陸溢陽發微信都硌得慌。

霍承光沒記手機號的習慣,沒必要,也用不著。gap year時手機和號都新的。那年中斷得匆忙,手機交給廖叔處理,再沒要回來過。

反正那時留聯系方式的人,未來不會再聯系。霍承光一早就知道。

當面都無話可說,何況微信上。霍承光忽略空空如也的對話框,點開人間非草木的朋友圈。

沒設置什麽三日可見,手指向上一滑,朋友圈就滾到2017年。

這人當發年報?一年一條動態,六年就發六條。

不可能分組屏蔽,他盯著陸溢陽當面加的好友,沒那些小動作。

所以真的只有六條。

屏幕往上滾,霍承光先去看下面那些熟悉的動態。

六年前隔三差五,這人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往外發,大部分霍承光點過讚——在小陸同學的要求下。

“今天太陽真好,我覺得我在普照大地。”

配圖:陸溢陽靠陽臺往外看的背影。

還有:“半夜一杯牛奶,才是真正的人間清醒,目標180。”

照片:一手舉著盛滿牛奶的馬克杯,貼在玻璃缸上和烏龜親嘴。

往下快速滑動,都是熟悉內容,翻都翻不完。直到視野裏出現某張照片,霍承光長指一按,點開。

這條朋友圈的文字是:“居然被不知名的菌菇m了。”

同樣只有一張照片,一截後頸,上面兩條鞭狀紅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幾年前都看過,霍承光還是輕笑出聲,繼而想到什麽,不自在地黯了眼神,把這張照片保存。

記憶噬人,他不再看下去,回到最上面的朋友圈,仔細看六條新的。

也沒什麽好仔細看,就那點信息,帶配圖的就兩條。

一條發布於2018年2月14日,這麽寫的:“人間非草木,丹心祭青山”。

配的照片是一份文件封面,上面機打大字——“草木計劃”。下面居中,小號字體,“眾石科技”。

祭青山……眾石……湯逢山……

心念電轉間,霍承光明白過來。

當年怎麽沒想到?在陸溢陽心裏,“青山”難道不是代表湯逢山?

所以那年寫對聯,陸溢陽非挑這個讓他寫,那時他心裏想的就是湯逢山?唯有見你是青山……自己還說沒人用情詩入對聯,陸溢陽就說他理解狹隘,說“青山”代表的是他心中至高理想。

呵,湯逢山就是你至高理想?

關掉照片,握緊機身的手透著後知後覺的意難平。霍承光閉眼,覺得車裏暖氣過分足,烘得人心悶。

這條一年一發的朋友圈,情人節“祭”情人,什麽意思?

陸溢陽和湯逢山吵架了?

“祭”這個字,霍承光琢磨,有點重啊。

眼前閃過陸溢陽如今的生活狀態,病態、憂郁、走神、不友好、南轅北轍的個人習慣,一個驚悚猜想劈入霍承光腦海。

他睜眼坐直,想了想,調出電話撥出去,公事公辦地問:“Jim,上次那個風投計劃清單裏,有沒有眾石科技?”

周末大早上,徹達戰略投資部總監接到大老板來電並不意外,立馬給出答覆:“有,我們和眾石的湯總接洽幾次,股權比例不是很談得攏。”

松口氣,還活著……

活著就好。

“最後一次什麽時候?”霍承光放松下來,靠回椅背,狀似不經意加一句:“湯總看起來怎麽樣?”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可能不太明白老板用意。關心一下潛在合作方的精神狀態,以便評估這家公司是否值得投資?

“兩個月前吧。挺好,硬要說的話……”

霍承光心裏一緊。

“比以前更帥了。”

霍承光:“……”

按住額角,結束通話的手機真皮座椅上一扔。

真是閑得慌。

霍家樹大根深,根基在京城。十年前沈海成了國內電子商務發源地,政策優待,人才濟濟。當年霍承光白手起家,首選此地。

做大後,沈海成了霍家第二個主場,霍承光買下近郊佘卮山上一大片地皮,連同山頂公墅,都改姓了霍。

思南是老公墅原有的名字,霍承光之所以選這個地,就沖著“思南”這名字去,相信爺爺霍贏會喜歡。

因為他過世的奶奶,叫駱意南。

得知霍承光在沈海大手筆置宅,霍贏並不置評。之後每年從京城飛來沈海,在思南公墅住個把月。餘卮山秋有銀杏、冬有雪柳,都是出名的盛景。

沈海市面海,亞熱帶季風氣候讓這個沿海城市冬天陰冷,很少下雪,但海拔五百米以上的佘卮山擁有自成一體的小氣候,半山腰往上地廣人稀,積雪樣貌得以保留。

鏟了雪的盤山道上幻影開得穩,半山腰到山頂,安保將信息傳遞,三道柵欄次第洞開。車子在思南公墅前環島繞行,送完人去公墅後片停駐。那裏有智能車庫,不受風吹雨淋。

踏進穹頂主廳時,歐式鎏金掛鐘正好敲響一點。霍承光為晚來道歉,沙發上言談熱烈的人看過來,坐在上首的霍贏笑著招手:“阿光來了。”又轉頭對鶴晴集團董事長賀長青恨恨道:“我就跟你說,等他來才開飯,非到一點不可。”

賀長青兩鬢見灰,聲如洪鐘笑道:“二公子貴人事忙,我們個把閑人,等等也無妨。”

提前打過招呼,到底爽了人家高爾夫的約,沒想到這裏又見。霍承光上去和客人握手:“今日讓您久等,容我賠罪,怎麽也得自罰三杯。”

賀長青比霍贏差一輩兒,當年的老戰友中還聯系著的沒剩幾個,兩人從不因差著歲數而生分。賀長青講話直:“你也不跟我說你爺爺來沈海,否則我幹嘛和你約高爾夫,肯定先來探望我老團長啊。”

八十開外的年紀了,得益於精致保養,霍贏看上去就七十出頭。眼神瞿爍,笑著給霍承光介紹對面沙發上兩位:“來,見見,長青家的公子和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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