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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命中註定的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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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命中註定的有緣人

冥界。

我站在狂風獵獵的輪回臺上,任顏玉閻君親自施法為我封住體內元神。

玉筲收過我交給他的彎月鑰匙,平靜為我送別:“娘娘,此去保重……”

我問他:“我走了,你這樣害怕寂寞,又該何去何從。”

他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天下之大,總有我能去的地方!你啊,就不要擔心我了,我很好,離了你死不了……只要你能一路順利,早日平安歸來,我保證你回來時,能看見活蹦亂跳的我!”

我嘴硬不承認擔心他:

“嘁,說得好似誰掛念你一樣。我是害怕你跑了沒人給我守住歸吾山!

我那小徒弟南菡生性執拗,怕是不會聽我的叮囑,小鳳呢,好在是跟在玄帝身邊,我不擔心他餓死,有玄帝罩著他,他餘生定是無憂。

不過前兩天,我在長生殿打坐時,忽覺肩上一陣刺痛,好似我門下弟子,會有災厄。”

玉筲嘆息道:

“他們啊,都各人有各命,連你都要去凡界輪回歷劫,更何況那些剛得道不久的小家夥們!

你要實在擔心,我就勉為其難地出面主持大局替你盯著點!”

我搖頭:“歸吾山與本帝氣運相連,本帝入凡歷劫,氣運低沈,歸吾山內局勢必然也會生變化,就算你插手,該發生的,也阻止不了。

一切,等本帝歸來再說吧……你講得對,他們都有各自的命數,本帝罩了他們這麽久,也該讓他們自己經歷些風雨了。

阿玉,你只要替本帝護著歸吾山……不滅門便行。”

“滅門,自然是不會的。”他吊兒郎當道:“我可是你的護山大護法,從前是,現在也是。”

我放心頷首。

閻君拂袖打開輪回之門,與我道:

“進入這扇門,你的三十三世輪回劫,便正式開啟了。

上面為了保證你的安全,特意命本君單獨掌管靈帝大人的輪回事宜,此事保密,即便在冥界,也僅有本君一人知道,連天帝天後的白旻太子都不曉得您入凡的事。

天命上,為你設定的是,世世十八歲而亡,生在陽界受盡苦楚,想要的,永遠得不到,短暫一生要歷遍佛家八苦,可能,比其他神仙入凡的命格要更嚴苛不公些。

每一世你亡故後,魂魄會保持普通人魂狀態入冥界,會被當做普通鬼魂收押,按流程過黃泉,入三府十殿審判,等下一世轉生的時辰到了,本君會去接你,送你來輪回殿投胎……

所以,你的元神會沈睡三十三世,即便做了鬼魂,你元神的記憶也不會蘇醒,待你歷罷劫難,歸位的時辰到了,你體內禁錮元神的冥界封印才會自動消散,你的記憶,才會恢覆……

至於歸位後你在凡塵歷劫時所經的種種能不能留下來,這個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畢竟您的三十三世劫難中,還摻雜了不少錯綜覆雜的男女之情。

你會在人間,遇見畢生所愛,但相愛卻不能相守,世世,都會抱憾死別。”

“我的畢生所愛……是個凡人?”

我聽完卻笑:

“怪不得我在神界尋不到能看對眼的,敢情是我的桃花姻緣在凡間!

咳,能不能透露一下,他是個怎樣的人?”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閻君也不和我賣關子,坦言道:

“他是你第二十世遇見的人,那一世,你是個舞姬。

你本該癡迷於青梅竹馬的當朝太子,可帝王昏庸,太子心狠手辣,為了能弒父奪權,太子狠心將你當做禮物送給別國使臣,而你命中註定的有緣人,就是扮做使臣前來的安國攝政王。

若你不是靈帝轉世,堯國覆滅,你以堯國長公主之女的身份嫁給安國攝政王,必能與安國攝政王琴瑟和鳴,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可,你的命數早被天定,堯國覆滅後,安國攝政王對你用情至深,不顧本國幼帝的阻攔,堅持八擡大轎將你明媒正娶迎進門。

可惜你在堯國為太子利用時,被堯國太子下了劇毒,你為了不讓攝政王擔心,便吊著一口氣陪他走完了大婚的所有流程,末了,新婚之夜,你口吐鮮血,死在了安國攝政王懷裏。

攝政王也因你的死,而落下終生病根,安國將你以攝政王妃之禮風光大葬,往後五十餘年,攝政王始終孤身一人,再未娶妻。

攝政王壽終正寢後,仆人還在他懷中發現了你的靈位,他是抱著你的靈位與世長辭的,也因著他胸口這股對你的執念,在第二十二世,二十八世,三十三世,你們都會再相遇……

最後一世的相遇,直接關乎到你,是否能順利歸位。所以,靈帝大人切記,不可貪戀塵世情愛,沈溺其中,不然便是萬劫不覆。”

“能為我,終生不娶,孤身五十年,陽壽盡時還抱著我的靈位緬懷我,這應該是個有心人。”

我甚是滿意地頷首,一拂廣袖毫無留念地走進去:

“放心,本帝心中有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帝就和老天爺賭上一把!”

玉筲扶額:

“你心裏有個毛毛譜啊,別忘記了你輪回成凡人以後性格也會有缺陷,你沒有了昔日的記憶,你只能做個弱小可憐的凡人!

你的命數攥在老天爺手裏,人人處處皆是身不由己,再要強的性子也會被磋磨得脆弱不堪,為求生而放棄尊嚴!

不要小瞧了凡間的威力,你別忘記白帝就是去人間走了一遭,頭發都給逼白了!”

我淡定沖他揮揮手:“本帝肯定比他強,不然對不起本帝這神帝之首的名號!”

“靈帝大人且慢!你發間的杏花玉釵,好像沾染了些許不明因果……要不然把花釵留下來,免得影響你歷劫!”

閻君大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來到靈力翻湧的輪回崖口,颶風卷得我肩上墨發亂舞,一身紫裙衣袂翻飛。

我擡手撫了撫發間花釵,本是打算把花釵取下來的,但,想了想,又覺得屬實沒必要:

“一支花釵罷了,就算沾染了什麽因果,又能有多大的影響。閻君不用過於緊張,本帝不是什麽泥娃娃,一碰就碎。拿本帝當普通神仙,正常走流程便好。”

“可、靈帝大人——”

我沒等他再多言,就縱身跳入了六道輪回……

身後徒留玉筲早便習以為常地碎碎念:

“我家娘娘啊,向來不拘小節,她是靈帝,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啊對了,你方才說她的花釵上沾染了因果,是哪方面的因果?”

閻君:“可能會、影響她的姻緣。”

玉筲:“啊?好嘛,好不容易才得來一朵桃花……不會被扼殺在搖籃裏吧!”

閻君:“難說。”

玉筲:“……”

第一世,我出生在當朝鎮國將軍府。

開局就拿到了頂配身份標簽——

皇後的外甥女、鎮國將軍府嫡小姐、皇帝下旨欽封的福安郡主。

可惜,一手好牌,越打越爛。

三歲時,我的皇後姨母因病死在了帝王懷裏,帝後是年少夫妻,情深至極,因我姨母的離世,帝王悲痛至極,親筆撰寫悼妻詞,還下旨輟朝三個月,舉國三年服孝,黎民百姓不得操辦任何喜事,違者,誅九族……

奈何帝王之情,向來不長久。

三年之期未滿,皇帝就在微服私訪期間,於民間愛上了一名長相八分肖似皇後姨母的普通民女……

不久,就大張旗鼓將那民女納入後宮,封貴妃。

好巧不巧,那位新貴妃的妹妹正是我那將軍爹的初戀。

兩人少年時因門第不合而被迫分開,一個在京城另娶賢妻為國效力,一個在南方海邊靠捕魚為生,至今未嫁。

新貴妃在陛下面前得臉後,她妹妹也跟著沾了光,得了個妙顏郡主的封號,從偏遠海邊搬來了京城定居。

自從妙顏郡主來京城,我爹的心思就漸漸不在娘親身上了,將軍爹開始疏遠原配娘親,我那可憐的原配娘親,夜夜坐在燭光裏,守著一桌子已經涼掉的菜,苦等一個註定不會回來的男人……

不久,外面便傳出了妙顏郡主懷上鎮國將軍孩子的消息,我那本就體弱,又被將軍爹心理折磨的娘親遭此晴天霹靂後,便徹底繃不住,當場吐血暈倒,一病不起。

由於我娘是丞相府嫡幺女,即便皇後不在了,丞相府也是娘的底氣,只要丞相府那邊不同意……

我爹根本不能同娘親和離,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將妙顏郡主接回將軍府安胎。

是以我爹就退而求其次,先是在我娘病榻前祈求我娘接受妙顏郡主,被我娘氣急敗壞地用枕頭砸出廂房後,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聯手宮裏的貴妃,在帝王醉酒時,從帝王口中誆出了一道賜婚聖旨。

聖旨上說,妙顏郡主為貴妃之妹,婀娜佳人,適配鎮國將軍,為平妻……

昔日皇後之妹與如今的貴妃之妹共侍一夫,且為平妻,這不僅意味著我娘餘生要與一漁女平起平坐,還意味著在帝王心目中,貴妃的位置,堪與皇後比肩……

一道聖旨,打破了兩段傳奇佳話。

昔日帝後情深是假,鎮國將軍與丞相府嫡小姐患難與共,在山匪賊窩的地牢裏死前互許終生,也是假……

我那將軍爹也清楚這道聖旨是他騙來的,等皇帝清醒,怕是要問罪,索性就迫不及待的次日天一亮便用大紅花轎將妙顏郡主擡進了將軍府。

那日,府中前院賓客滿庭,喧嘩不止,我娘住的後院,卻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我娘聽見皇帝下旨賜那女人為父親平妻的消息後,撐著已經不成了的病體,讓陪嫁丫鬟為她取命婦朝服,戴誥命朝冠……

我娘說,丞相府的嫡小姐,皇後的妹妹,不能給丞相府與先皇後丟人。

也是那日,我親眼看著娘親盛裝出席自己夫君的婚宴,卻被爹以郡主身為平妻無需向娘親行禮的說法極盡羞辱。

看著娘親,被欺負卻不生氣,只是舉起酒杯,含淚笑著,祝他們百年好合——

一杯酒入腹,血噴三尺,命喪當場。

我娘死的那一刻,我甚至看見爹護著那個漁女郡主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說是,怕驚著她的胎……

滿院目瞪口呆的人,只有我含淚跪倒在娘親身側,晃著娘親死不瞑目的屍體,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娘……

外公與宮中傳旨太監匆匆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外公是文官,見此幕只能悲愴地跪倒在地痛呼上蒼不公,接連奪取他兩個女兒的性命。

傳旨太監潸然淚下,嘴裏不停嘟囔著,對不起先皇後……

只有我,拔出身側侍衛的長劍,一劍刺穿父親懷中身著大紅嫁衣的女人腹部,死死盯著父親那張逐漸灰敗的臉,咬牙,滿腔恨意地把長劍再次拔出,冷冷道:“你們,都該死!”

外公和傳旨太監都被我此舉給嚇傻了,而父親則抱著滿身是血痛苦呼救的新人,惱怒之下,奪走我手裏的劍,無情削去我的左臂……

他本是想一劍砍死我的,得虧外公拉了我一把,這才只落個失去一臂的下場。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你好狠的心,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殺!我的女兒已經死在你手裏了,你還要奪走我的外孫女嗎?”

一場喜宴,成功變得舉目鮮血淋漓……

後來,帝王親臨,見妻妹與外甥女都倒在血泊裏,上了年紀的丞相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盛怒之下,下旨把鎮國將軍與沒死透的妙顏郡主全部打入了死牢。

我被帝王帶進皇宮,十來位太醫會診才僥幸撿回一條小命。

渾渾噩噩蘇醒過來時,我卻發現自己躺在帝王寢殿的軟塌上。

而朱紗屏風的另一頭,帝王正怒不可遏地掐著貴妃脖子,目光狠厲聲聲泣血:

“朕早便同你說過,你只是朕思念皇後的替代品,你只是朕手中,長得像皇後的一個人偶罷了,別妄想取代皇後,覬覦後位!

朕寵你,是因為每每看見你,便好似皇後還在,朕的亡妻還在!

朕是想過給你一個孩子,因為朕想和皇後再有個女兒,而你,恰好能做這個替代品……

虧朕還覺得,你向來聰明,不會自尋死路挑戰朕的底線。

朕讓你那滿身魚腥味的妹妹進京,也是想著,皇後也曾同她妹妹,姐妹情深……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妹妹在海邊為別人生過兩個孩子了!

你撮合你妹妹和那個蠢貨,是為了拉攏那個蠢貨吧,先將你妹妹許給他,下一步是什麽?

聯絡朝臣,逼朕立你為後嗎?

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朕已經原諒過你很多次了,如今你竟敢設局幫那個蠢貨從朕手裏誆聖旨?

你哪來的膽子,敢讓你那個破鞋妹妹同朕的妻妹,平起平坐,你哪來的勇氣敢和朕的皇後比肩!

朕的妻妹沒了,岳父也臥床不起,朕最疼愛的外甥女,因你那個低賤的妹妹之故,少了一條手臂……她可是朕的郡主啊!

一條手臂沒了,你讓她餘生如何活!”

渾身無力的貴妃砰地一聲摔趴在地上,下一刻便惶恐至極地哭著拽住帝王衣角:

“皇上、皇上,妾只是太愛皇上了,妾不甘心啊,妾不想永遠活在皇後娘娘的影子裏,妾本以為,兩年時間,妾已經走入皇上心裏了……

都是鎮國將軍,都是他們自作主張,妾只是想著成人之美……妾錯了,求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帝王闔目深吸一口氣:“你確實,是容貌最像她的人偶,殺了你,朕可能餘生都再也見不到她了……朕是舍不得的。”

“皇上!”

帝王轉而聲音一凜:“你可知,你除了容顏,哪裏都不似她……

朕最喜歡,你坐在花窗裏,伸手撥弄窗外臘梅花的安靜模樣,你只有在那個時候,最像她,最像朕的亡妻。

朕若失去你,餘生連個可緬懷的傀儡,都沒有了。

可朕若不殺你,朕的蓮歌,會氣朕,原本朕給她找替身,夜夜寵幸她的替身,就足夠讓她傷心的了。

如今,朕寵幸的替身,還殺了她的至親,朕若還保你,讓朕百年之後,如何下九泉去見她?”

帝王一腳用力碾在貴妃的手背上,疼得貴妃痛苦哀嚎,“你可知朕有多惡心你,恨你!朕看著你用這張臉作惡,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

“可皇上,妾也是個女人!妾也會因丈夫的溫柔體貼而動情,妾終歸不是皇後!”

貴妃破罐子破摔地嘶聲哭吼:

“妾一開始,何嘗不想本分的做個替身,可是時日長久,妾愛上了皇上!

因為愛,所以妾才不甘心只做替身,妾才努力想與皇後不同,渴望著皇上能分得清妾與皇後,渴望著有朝一日,皇上寵妾,只是因為愛妾,而不是因為皇後!

妾是有貪心,可妾的貪心,也是皇上您縱容的啊,妾想做皇上的妻,妾不明白,妾究竟,哪一點比不過先皇後了!”

“哪一點比不過?呵,你哪一點,都不如她,朕的皇後,心慈貌美,永遠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謀害他人性命,朕的皇後,滿眼都裝著對朕的愛意,沒有一絲一毫的陰謀算計。

非要同朕玩這些小心機麽?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口中所謂的愛,更愛的是權勢,是高高在上的鳳位麽,你想占有朕的心,還想奪走皇後的鳳位。”

“斯人已逝——”

“斯人已逝,新人,永遠也比不過舊人。

你犯下這等大罪,朕不殺你,但朕,會下令,讓宮中最有經驗的刀師,來為你和你妹妹剝皮抽筋,朕會讓人將你們姐妹挫骨揚灰,讓你們到地獄,也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皇上,您真的就一點也沒愛過妾嗎,皇上——”

貴妃最終是被太監強行拖出大殿的……發間珠花落了滿地。

後來,我的皇帝姨父垂頭坐在我的床邊,沈默許久,倏然垂淚。

他捂住尊容,一時沒了帝王威嚴,哭得像個孩子。

他和我說:

“朕不想的,可朕一看見貴妃的臉,就想起了蓮歌……

朕的皇後拋棄朕,頭也不回地走了,可朕還要在這世間,煎熬仿徨數十載,沒有皇後的日子,朕該怎麽撐下去。

朕也知道,找個替身代替皇後陪在朕身邊,這不對,皇後沒了就是沒了,這世間,再無第二個蓮歌,可朕就是覺得,這心裏空了一塊,做什麽事,都不自在。

朕清醒的時候在想蓮歌,睡夢中,也都是蓮歌的影子,朕沒了蓮歌,就像是沒了半條命,沒了一件,對朕特別重要的東西……

朕心裏難受啊,直到在江邊看見貴妃的那一刻,朕才覺得,死去的心好像活了過來,重新會跳了!

即便,朕每時每刻都無比清晰地能將她們區別開,都心底明白,她不是皇後,可只要朕假裝糊塗,就能假裝皇後還在……

朕也沒想到,最後,卻害死了蓮歌在世上唯一的親妹,害你這麽小,就失去了一條手臂,朕對不起蓮歌啊,對不起你和你娘!”

我病懨懨地靠在床榻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輕聲安撫:“姨父,節哀。如果真覺得對不起,就把貴妃交給我處置吧。”

皇帝昂頭,擰眉含淚問我:“你還這麽小,如何能處置她?是嫌姨父給的懲罰,還不夠重嗎?”

我搖頭:“她害死了我的母親,我只想親手在她心口剜上一刀,讓她感受一下,我母親承受過的痛。”

皇帝思量良久,還是依了我。

給貴妃行刑前,皇帝下旨,讓宮人活活剝下了貴妃的面皮……

他說,貴妃此等惡人,不配頂著皇後的臉受刑,是對先皇後的褻瀆。

宮人將她折磨得僅剩最後一口氣時,是我一刀插進她的心口,送她歸的西。

至於那位妙顏郡主,她倒是走運,沒捱到行刑就死在了天牢裏……

是皇帝不許任何郎中為她止血看傷,最終,令她活活失血過多身亡,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被皇帝下旨,一把火燒了個幹幹凈凈。

妙顏郡主和貴妃都死了的消息,是兩天後才傳到我那位將軍爹耳邊的。

皇帝將妙顏郡主如何欺騙他,如何在海邊為別人生下兩個孩子的真相全部告訴了他。

原本就是他心底對自己當年狠心拋下妙顏另娶她人,而妙顏一腔真情在海邊等了他五六年的愧疚心在作怪,慫恿他為了妙顏,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自認為很對的事。

如今妙顏的癡心人設被打破,他心底美好的幻影也瞬間湮滅,他這才幡然醒悟,終於回想起了母親的好……

“為父,對不起你。其實我同你母親,也有過恩愛的美好時光,只是,我太糊塗了……

我不該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害死了你母親,也害了你。

我、後悔了,是真的後悔了,可惜,一切並不能重來。”

皇帝沒有處斬他,畢竟,他曾是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

只是將他貶為普通地方守將,讓他遠離京城,滾去邊關地帶接著為國效力了……

外公那一病,險些喪了命。

皇帝憐我年幼,又是丞相府遺孤,便收養了我。

我雖失去一條手臂,可七歲時便已開始同威武將軍師父習武,十四歲,就成了本朝唯一一位上戰場廝殺的公主女將,幾番殺伐,還立了不少戰功。

自十四歲後,我一年三百六十天,僅有五日是在宮中陪皇帝姨父過節,剩下的時間,不是在戰場,就是在趕赴戰場的路上……

十七歲,我憑五千精兵,臨危受命擊退敵國三萬兵將,還一柄紅纓槍捅死了敵國禦駕親征的皇帝。

我一戰成名,成了本國百姓口中稱讚膜拜的女戰神,也成了敵國暗衛組織的頭號追殺對象。

我那一生,都賠在了出征殺敵一事上……

失去所有至親後,我心裏便只有保家衛國這一件事。

打最後一仗那會子,我已身心俱疲,多年在戰場廝殺而落下的舊傷因邊關陰雨天發作得一日比一日厲害……

可我不敢退,我只能拼了命的乘勝追擊。

因為我的身後,還有滿城婦孺,那些無辜的老百姓,他們承擔不起我猶豫的代價。

臨上戰場前,執意跟著我出宮的小宮女鈴鐺紅著眼眶含淚給我梳頭束發。

“公主才十八歲,青絲,就已經生了白發,這些年公主為了邊關百姓操勞過度,早已落下頑疾……

太醫都說了,公主若再這樣不愛惜身子勞累下去,遲早……

嗚公主,你還不允許我們告訴陛下,陛下若知道您虛弱成這樣,肯定心疼壞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慰:

“那就不要告訴皇帝姨父,我是他養大的,他一直視我為親生女兒,我每年回去,他都要拉著我的手掉上幾滴眼淚。

他也上了年歲,要是因為我而過多憂思,生出病癥,豈不是你我的罪過?

我答應你,等這一杖打完,我就退回嵐縣,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告假休養一段時間。”

“公主最好是認真的,沒騙鈴鐺。”她說著,寶貝地從袖子裏掏出一枚白玉杏花簪,替我簪在高束的發間。

“這是什麽?飾品?戰場上戴這個不方便……”

她卻一本正經道:“這是前兩天我去普化寺給公主求平安符的時候,住持方丈給我的,說是,原本就該是公主的東西。

他還說,他為這枚花釵誦念了三天三夜的佛經,只要公主戴上這只釵子上戰場,定能保公主平安歸來……”

我拿她沒辦法地輕笑:“你啊,整天就信這個。”

但為了讓她放心,我還是隨了她。

原以為,她為我戴上的這枚花釵只是個心理寄托……

沒想到,在我單槍匹馬與敵軍將領交手時,我肩部舊傷突然劇痛,手上一抖錯過了一槍穿透他心臟的絕佳時機。

敵軍將領趁機掄起斧頭朝我腦袋劈過來,危急關頭,竟是那只花釵救了我一命——

斧頭被花釵綻出的銀光彈開,敵軍將領提著斧頭連連後退數步,瞪大眼睛詫異地看著我,嘴裏還罵了句:“真他娘的邪門了。”

而我則抓住這個機會,忍痛提槍,一槍狠狠貫穿他的心臟——

他雙目圓瞪,舉著斧頭轟然倒地。

血濺臟我的衣擺。

花釵從我發間墜落,我伸手,指尖血跡弄臟白玉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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