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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到底懷沒懷蛇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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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到底懷沒懷蛇崽

我驚住,悚然搓了搓手臂,“不止一兩條人命……”

紫袍道長面色凝重地坦然戳破:“至少,有十幾條。”

十幾條人命都折在這個祠堂裏……

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見不得光的骯臟事!

暖暖脫離隊伍,迫不及待地四處查探可能與昊陽有關的線索……

青玉道長捋了捋胡子,與玄霄相視一眼,說:

“蘇家鎮蟒仙的事,老道多年前就有所耳聞,但只聽說,蘇家需要鎮宅仙女獻祭蟒仙,蟒仙只吃未出嫁的蘇家嫡女,倒未聽說,還需男子做鎮宅仙。”

“鎮宅仙女只為平怒,鎮宅仙,是為設法陣鎮蟒仙。”玄霄放沈聲,漠然道:“蟒仙吃了鎮宅仙女,封印就會再起三十年作用,陰女血有了,還缺陽男真氣。”

青玉道長聽完立時恍悟:“對啊!陰女陽男,陰陽相合,才能織成一道很強大的誅邪封印。此方正東,東方日出,正是陽氣充沛之處。”

玄霄繼續提點,“奪走蟒仙內丹封在先祖的屍骨棺材裏,是害怕蟒仙飛升。

而陰陽相合的陣法,陣眼關鍵點就在於那顆內丹。

只要破了對蟒仙內丹的禁制,這陰陽相合的陣法便會不擊自破。”

“所以,上次我們撅了祖宗的墳動了先祖屍骨手裏的東西後,後宅的蟒仙就立馬恢覆了自由。內丹是陣眼,而鎮宅仙女與鎮宅仙,是輔助!”我聽明白他的意思。

說話間,暖暖已經把右側供架上罩著的黑布掀了開——

無數身穿彩衣面帶詭笑的鎮宅仙女人偶出現在燭光璀璨裏——

暖暖被嚇得連連後退:“啊!”

青玉道長犀利目光落在鎮宅仙女的縮小版牌位上,下一刻又迅速投在鎮宅仙女對面的黑布架子上——

手執拂塵肅聲問我:“那裏!又是什麽?”

我有所猜測的心跳陡快,攔住要去動手的暖暖,身上的每個毛孔都能感受到凜冽的寒意,哽了哽嗓子,說:

“是燈籠,白皮燈籠,昊陽每次出現在我的夢裏,手中都提著這樣的、白燈籠……”

青玉道長瞇了瞇眼睛,目光頗具深意地看向我:

“蘇小姐……陰女血,陽男骨,正是至陰至陽之物……”

“陽男骨?”

暖暖猜出青玉道長的意思,頃刻兩眼朦朧,更加控制不住地強行掙開我,想要撲上去尋找自己的愛人:

“昊陽、昊陽!”

我知道讓暖暖親手揭開蒙在心愛人屍骨上的這層黑布對她很殘忍……可我,別無他法。

那層遮蓋在數十盞白皮燈籠上的黑布被暖暖用力掀開,黑布鋪天蓋地地飛起,落下木架,堆積在我的腳尖前。

與之一起重見天日的,還有蘇家數百年、幾十代來那些見不得光的骯臟舊俗。

這祠堂內有多少尊鎮宅仙女的人偶,就有多少只鎮宅仙的皮燈籠……

這些哥哥弟弟們,原來一直陪在自己的姐姐妹妹身畔。

怪不得道長說,這祠堂裏,有幾十條人命……

我至今還不敢相信蘇家竟會用這樣殘忍的手段,來對待自己的親子,踉蹌後退了一步,我扭動僵硬的脖頸,不死心地偏頭確認:“道長,這些燈籠,應該不是……”

青玉道長嘆氣,揚起拂塵搭在臂彎處,於心不忍地挑破事實:

“人皮燈籠,籠骨是人骨制成的,人皮,是人在活著的時候,請了手藝頂好的剝皮匠,整張剝下來……還需要風化一個月,才能做成這樣的燈籠。

鎮宅仙,不是祭品,鎮宅仙女才是。

那木架上……成色最新的人皮燈籠,應該就是你弟弟。

你弟弟的魂早就已經離開陽界了,只是有縷魄還被強行鎖在燈籠裏。

你與你弟弟乃是雙生,心意相通,所以在你念著昊陽少爺的時候,昊陽少爺才能借著你的思念,給你托夢。”

“昊陽……被做成了人皮燈籠。”我一個恍神,腿上一軟差點癱下去,幸好玄霄及時從後攬住我的腰扶住了我。

原來這就是玄霄說的,可能讓我接受不了的事實。

人皮燈籠,活著的時候就整張剝下來,昊陽該多疼啊!

不過,此時此刻最接受不了的並不是我,而是暖暖……

暖暖精準無誤地找到了那只表皮泛黃尚還清透的新燈籠,不敢相信的將燈籠抱在懷裏,一雙手胡亂的撫摸在燈籠上,明明已經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了,可眼眶裏的淚水還是止不住的簌簌往下掉。

啪嗒啪嗒,濺在那層薄可透光的人皮上……

“昊陽、昊陽。”

暖暖瘋了般捧著人皮燈籠又哭又笑,承受不住刺激地嗚咽道:“昊陽我終於找到你了,可為什麽,還是晚了一步!

我猜到蘇樾山那王八蛋不會讓你輕易死去,我猜到他們會對你用這種極致手段折磨你,但卻沒有料到,他們竟然剝了你的皮……

昊陽,對不起,我還是來晚了,昊陽!”

我心裏也不好受地低頭,遇難的到底是我同胞雙生的弟弟,看著暖暖傷心崩潰,我的心就好像被人攥住了般,連呼吸都疼。

“你變成這樣了,讓我怎麽救你啊!”暖暖身子一晃抱著燈籠跌倒在地上,渾身發顫,喉音哽咽,泣不成聲:“昊陽,怪我,我來遲了,昊陽,啊——”

她抱著那只燈籠撕心裂肺地昂頭痛哭,傷心到極點時,脖頸與面部的皮膚也驟然開始樹化……

“妖、”青玉道長瞪大雙眼拎起手裏拂塵就要對暖暖下手,我見狀迅速撲到暖暖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暖暖。

玄霄一把扼住青玉道長的手腕,將青玉道長攔了下來。

青玉道長不解地昂頭,只與玄霄互通了個眼神,就瞬間了然於心,冷靜地收了拂塵。

“暖暖,別這樣痛苦,雖然昊陽……走的痛苦,但至少我們找到了他,找到他,昊陽就再也不是孤魂野鬼了!”我抱住暖暖,沒忍住地掉下兩行眼淚。

暖暖崩潰的仰頭癱靠在我懷裏,身子在被我擁進懷裏的那一剎,脖上樹皮狀的異樣消散了下去。

“月月姐!”暖暖抱著燈籠無助的轉頭埋進我懷裏,哭得痛不欲生:“昊陽變成這樣,我該怎麽救他,怎麽辦,月月姐,我想讓昊陽活過來,我想再見昊陽一面,哪怕一面。”

我心疼地抱住小姑娘腦袋,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昊陽,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從未離開過。

昊陽也很想你,上次在夢中,他還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

暖暖,我們已經找到昊陽了,當務之急是要讓昊陽入土為安。”

小姑娘聽我這麽說,抱著燈籠哭得更加痛徹心扉了。

玄霄淡淡啟唇:“他的屍身不能入土為安,在冥界也會不得往生。你如若真為昊陽好,就少生旁的心思,讓他得入輪回,才是於他來說最好的選擇。”

“陛下說得對,死無全屍已經很影響他入往生了,只有趕緊把他的人皮燈籠燒了,將他的骨灰安葬入土,才能讓他靈魄歸位成為一只健全正常的鬼,走正常的輪回流程。”

青玉道長握著拂塵憂心忡忡道:

“這東西不能見光太久,祠堂裏的這些東西如今已經成為蘇家的債了,稍加處置不當,就會影響子孫後代……

大爺和大奶奶都是身體健康的正常人,到現在還無子嗣,如果老道猜測的沒錯,昊陽少爺生前也是體弱多病,到了弦月小姐這一代,就算蟒仙沒有被送走,嫡系也瀕臨斷子絕孫的危機!

這是債,殺自己的子女,也是債!”

斷子絕孫……原來大伯大娘沒有孩子是祖先造下的這些孽所致!

我抹去臉上的淚痕,果斷點頭:“燒,全都燒了!還有這些鎮宅仙女,還請道長幫忙為她們超度,報酬我給!”

道長連忙應下:“弦月小姐言重了,老道和玄霄陛下乃是舊相識,這個忙,老道當仁不讓。”

我抿了抿唇:“謝謝道長。”

我把雙眼哭成核桃的暖暖從地上扶起來,剛哄著暖暖把燈籠放下,外面就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下一刻就有人怒氣沖沖地拍門,粗著嗓子用力喊:“誰在裏面,出來!”

然後是有人打著手電筒抵在窗戶紙上往裏照:“再不出來我撞進去了!”

聽聲音是家裏的保安。

很巧,保安都聽命於三叔。

剛放回去的人皮燈籠又被暖暖害怕地抱進懷裏,緊緊護著,像母雞護崽似的警惕盯著門口……

這咬緊牙關瞪大雙眼的表情,我都懷疑她下一秒是不是要沖出去咬人了。

掃了眼兩邊掀落的黑布,現在再隱瞞……好像也沒有意義了。

我松開扶住暖暖的手,大步邁到門口準備和外面人硬剛。

門栓被抽開,外面地痞流氓似的保安擡拳頭還要砸,我乍一開門,他差些一拳頭夯我腦袋上……

見到開門的是我,那兩名打手電的保安頓時收斂了兇態,慫包的低頭諂媚起來,忙把拳頭收回去,心虛賠笑:“大、大大、大小姐,怎麽是您啊。”

我冷冷擡眸,直視兩人:“不是我,還能是誰?”

視線越過兩人,果然見到六爺三爺他們這些長輩已經被通風報信的招呼了過來。

人群中並沒有見到蘇青婷和大伯大娘,想來大伯兩口子是被蘇青婷攔住了。

三叔站在三爺身後,一臉陰沈,迎上我冷冽的眼神,從容不迫地點了根煙。

“大丫頭在這裏幹什麽?”五爺最先面色難看地開口問。

我站在昏黃的燈影裏,昂頭直視幾位族老:

“五叔公這話說的,我身為蘇氏族長,蘇家家主,難道連在自己家去什麽地方,還要和諸位叔爺爺報備麽?”

三爺拄著龍頭拐杖替三叔撐腰,冷哼道:

“族長可真是好大的威風,上次在祠堂還沒風光夠麽!蘇家有規矩,祠堂,不是什麽人想什麽時候進就能什麽時候進的!”

“哦?那為什麽族律上好像並沒有寫明這一條,就連蘇氏祖祠,也沒不許人進的規矩。這條規矩難不成又是三爺爺你,臨時加上的?”我不卑不亢地挑眉反嗆回去。

三爺雙手死死抓緊龍頭拐杖,老臉青黑慍怒斥責:

“我們這些老東西現在是說不得族長一句了對吧?別以為你有蛇神庇佑,我們就不敢拿你怎樣!

蘇家百年的規矩不能壞在你手上,既已是族長,那就該將本族興衰安危放在首位!

如此胡作非為,將我們蘇氏一族的生死置於腦後,敢問族長,你有何資格配做蘇氏族長,若縱容你這麽為非作歹下去,我等來日如何有顏面下去面對列祖列宗!”

“三爺在列祖列宗面前弄虛作假,徇私舞弊,三爺就算現在下去,也沒有臉面向列祖列宗交代吧。”我直言不諱地戳破事實,噎得老東西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憋死。

五爺他們緊張兮兮去扶住三爺,我懶得聽他們唾沫亂飛指責我,便先發制人道:

“況且,我今日又如何胡作非為了,竟能勞三叔這麽費盡心思,把諸位長輩都請來看戲?”

六爺聞言,心累嘆口氣。

四叔公翻了個白眼冷笑笑:

“你三叔,在老三面前告你狀呢,說你私自進祠堂,怕你動祠堂裏的什麽東西,說是動了,蘇家就會破財走衰運,說你從秦家回來一心只想給弟弟媽媽報仇,想故意害蘇氏一族倒臺呢!”

六爺緊接著也平靜問了我一句:“大丫頭,祠堂裏的燈籠你動了嗎?”

原來六爺早就知道燈籠的事……不過也難怪,畢竟六爺從前也是嫡系。

這蘇家大宅裏的骯臟事當今應該沒有哪位叔爺爺比他更清楚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不慌不忙地冷冷道:“既然各位來這都是同一個目的,那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宣布!”

我目光堅定地對上三叔那雙晦暗渾濁的鼠眼,字字擲地有聲:

“本族長,要將歷代鎮宅仙火化,骨灰擇吉日入祖墳安葬,鎮宅仙女也要立衣冠冢,入祖墳。

我還要專門為這些替蘇家去死的鎮宅仙與鎮宅仙女,打靈位,建祠堂供奉。

但由於鎮宅仙死後留下的燈籠並沒有標明哪只燈籠是哪一代鎮宅仙的,所以,還需要各位叔爺爺協助辨認,助他們早日入土為安,死得其所,魂歸安處。”

此話一出,幾位叔爺爺意料之中的激動炸開了鍋,尤其是以五爺為首的攪屎棍,當即就怨聲載道堅決不同意,振振有詞地拒絕道:

“真是、胡作非為!荒唐至極!那鎮宅仙與鎮宅仙女豈是你想動就能動的!”

八爺也跟著惶恐不安:“就是啊,那可事關我們整個蘇家的風水,雖說我們現在已經被分出去了,可蘇家要是完蛋倒臺,我們所有姓蘇的,豈不是都被斷了後路!”

我站在祠堂裏沈聲反問:“蟒仙都被送走了,憑什麽還要讓鎮宅仙與鎮宅仙女守著冰冷冷的祠堂!”

九爺擰眉說:“不怪老五老八害怕,當初你三叔在蟒仙被送走後就找人算過,說是蘇家之所以有這聚財進財的風水,蘇氏一族之所以興旺,就是因為鎮宅仙與鎮宅仙女在嫡系祠堂鎮守著。

我們這些旁系,這些年全都倚仗嫡系過活,嫡系要是倒了,那可真就是樹倒猢猻散了。我們也是因此,才沒敢告訴你,你弟弟的下落。”

六爺這會子倒是冷靜,還能穩得住陣腳,耐心問我:

“六爺爺知道你這孩子是個顧全大局拿得住主意的,爺爺也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爺爺還是希望,大丫頭你能三思而後行。

我蘇家祖上造孽雖多,但蘇家如今的產業大半都是你爸你媽活著的時候掙下來的,你爸你媽,是好人啊!

我蘇家祖上除了祭蟒仙這件事做得虧良心,也不乏大善之人,想當年雲州旱災,我蘇家可是傾盡全族之力,護下了整整一座城,我蘇家族祠至今還有帝王扮下的嘉獎令與金書鐵券!

你要是心中有恨,就沖著我們來,別斷了蘇家的生機啊,你可知你大伯的公司,養活了多少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與孤兒,還有殘疾人士,我蘇家之所以百年不倒,並非全憑借祖上餘蔭庇佑。

如今我們也已經告訴你,為什麽不讓你動那些人皮燈籠的理由了,孩子啊,你還執意要這樣做麽?”

餘下的幾位叔爺爺,包括四爺眼下都有些緊張……

九爺溫和說:“聽聞,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姓夏的小姑娘是昊陽女朋友……是她讓你這樣做的嗎?

大丫頭啊,你現在不僅是蘇長淵的女兒,蘇昊陽的姐姐,更是蘇氏一族的族長。

我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裏,我們……罪不至死。”

五爺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罵:“你要是真敢這樣做,就是我們蘇氏一族的罪人!”

我心底平靜毫無漣漪的淡定面向眾人,“和旁人無關,我回蘇家,的確是為了找到弟弟,給弟弟報仇。”

然不等五爺那些人又煽風點火,我就接著說道:“不知三叔是找哪位高人,來看的風水,竟比我家蛇神老爺看的還準!”

三叔掐滅煙頭,開始表演,皮笑肉不笑地譏諷:“你的那位蛇神男人再怎麽說也是來歷不明的野神仙,我們不否認他有能耐,但看風水這種事,還是得由道門人來!”

我追問:“敢問是哪位道人?說出來也好讓侄女我死心。”

三叔冷哼一聲,雙手背後義正言辭:

“我請的是高人,說出來你也沒聽過!我請的是白雲山三全觀觀主,青玉道長!”

“青玉道長?”我好笑地扭頭看站在門後聽動靜,滿臉表情擰巴的青玉道長,無奈笑道:“估摸青玉道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來給三叔看過風水。”

面對質疑三爺頭一個力挺三叔:

“小丫頭片子怎麽會知道青玉道長的高明之處,當初就是白雲山的仙長算出雷劈祖先牌位,是因為你母親懷鬼胎壞了家裏風水!

青玉道長閉關六七年了,前一陣剛出關,也只有我們蘇家,才能請動青玉道長!”

的確只有我們蘇家才能請動青玉道長,道長這不已經來了?

四嬸婆不放心地和我說:“大丫頭啊,這青玉道長的話,不得不信,他可是仙人……”

言外之意,也是不想讓我幫弟弟入土為安。

慈眉善目的老道長聽不下去的在經過玄霄允許後,拎起拂塵自門後現身,笑吟吟地看向眾人:

“老道竟不知道,自己何時來過蘇家一趟,今次要不是蘇家大爺與大奶奶給老道發了帖子,老道應約來蘇家,倒也見不著如此熱鬧的一場好戲啊。”

果然,老道長一現身,頓時滿院又嘩然。

我本以為青玉道長自證身份還要浪費一陣口舌,沒料到四叔公與六爺爺竟然當場把老道長認出來了!

“青玉道長!”四叔公詫異不已,六爺爺也驚訝道:“道長,您來蘇家了?”

三叔與三爺那張臉頓時緊張得紅成了猴屁股!

青玉道長有禮的彎腰居高臨下向兩位叔爺爺打招呼:“四老爺,六老爺,多年不見,可還無恙?”

六爺立馬拱手回應:“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九爺徹底被繞迷糊了,問六爺:“六哥四哥,你們竟然認識青玉道長?”

四叔公挺直腰身得意道:“我和老六年輕的時候去白雲山參加過青玉道長帶弟子們舉辦的羅天大醮!見過青玉道長。”

六爺欣然笑回:“是啊,算來已經有二十年沒見到青玉道長了。”

七爺渾渾噩噩:“那,青玉道長,既然您在這就好說了,祠堂裏的東西究竟能不能……”

青玉道長嚴肅神色,走出祠堂,一步一步,邁下青石雕龍臺階,摟著拂塵不悅地看著三叔道:

“老道不打誑語,祠堂裏的東西,必須馬上清理,老道方才已經和族長說過,這東西本就是蘇家的債,還被留在蘇家的祠堂裏,如若不及時讓先人入土為安,蘇家便會敗落,子嗣雕零!

老道,也的確從未見過蘇家三爺,更未來蘇家看過風水。

諸位可能不知道,老道與貴府大爺,乃是忘年交。

貴府大爺剛結婚的時候,每次經商路過白雲山,都會和老道手談一局,老道與大奶奶也相談甚歡,只是大爺低調,從不在外提這些事。

今次,是大奶奶特意寫了請帖送到白雲山,想請老道為蘇家祠堂做一場法事,去一去晦氣,老道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才應約而來。

在此之前,老道從未見過蘇家的任何人。”

青玉道長這番話瞬間就點醒了眾人,道破了事實。

幾位叔爺爺紛紛朝三叔投去不解的目光,雖沒有當場指責,但那眼神已足以將三叔的臉皮刮掉一層又一層。

四嬸婆當場就發飆了:“不是青玉道長看的?那你和我們吹個屁啊!害我們白擔心!”

九嬸婆捏著帕子陰陽怪氣:“這不顯然意見嗎,拿咱們當槍桿子使呢!”

三叔丟人的低頭,面紅耳赤地辯解道:“不、不是,我,請了青玉道長,但沒見到人,就請了另一位高人……”

四叔公震怒打斷:“行了!滿嘴謊言,故意弄得人心惶惶,有什麽意思!”

青玉道長趁機補刀:“恐怕三爺的目標不在故弄玄虛上吧?”

三叔一震,雙眸見紅,“你、你什麽意思!我只是、想借你的名號讓大家留心而已,我也是一片好心!”

青玉道長悶聲笑笑,抱著拂塵一針見血:

“但凡會看點風水的道門人,都能瞧出,蟒仙一走,遺留下的金童玉女陣,怨氣沖天,對蘇家不好,尤其是子嗣方面。

如果,一直不清理掉那些東西,不讓先人入土為安,嫡系,就會斷子絕孫。

怎麽,三爺是害怕大爺兩口子現在還能給你添個小侄兒?

還是害怕,你侄女弦月小姐不明不白,懷上了孩子?”

行到三叔身畔,青玉道長拍拍三叔肩膀,頗有深意地勸道:

“做人莫要壞良心,舉頭三尺有神明,蘇家列祖列宗也在上,你要是過分了,你們蘇家列祖列宗,恐怕都不會饒你。”

三叔被嚇得下意識繃緊脊背,憋著一口氣一句話不敢亂說……

諸位叔爺爺聽了青玉道長這話哪能還不懂事情的來龍去脈,七爺八爺失望地看了三叔一眼,狠狠嘆口氣。

六爺安靜了片刻,才恭敬問:“那請問青玉道長,什麽時候讓那些先人們入土為安比較好?”

青玉道長回了句:“越快越好!”

六爺點點頭,隨後和四爺說:“這件事就由咱倆親自來辦吧,三哥年事已高,還是在家養著身體,少操點心吧。”

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三爺在背後給三叔撐腰,支持著三叔無事生非。

三爺聽完,面上掛不住的冷哼一聲,轉頭就拄著拐棍灰溜溜先走了。

五爺緊隨其後,走時還好心地拉上三叔。

大伯和大娘不知什麽時候趕來的,等三叔那幫人消失在夜幕中後,大娘才抹著眼淚從竹林裏現身。

“怪不得,我二十二歲那年明明都已經有了,可後來那老中醫又說,喜脈消失了,那晚我做夢,夢見我的孩子哭著和我說不能來找我了……

我一直以為真是我弄錯了,這些年來我吃了那麽多中藥挨了那麽多白眼,我連給長瀾娶小的念頭都動過,沒想到不是我們倆有問題,而是蘇家……

老三那個挨千刀的,他明明發現了事實,還瞞著我們兩口子,他是怕我這個歲數了,還能恬不知恥給長瀾生個孩子嗎!”

大娘痛心地捏著帕子擦拭眼淚,三嬸婆心懷愧疚的走過去拉住大娘的手,低頭哽咽道歉:

“對不起孩子,都是老三造的孽!都是我家那口子,他渾蛋,自己親兒子不要,將別人的兒子當個寶。”

三爺的大兒子自嘲地低頭笑笑:“親兒子,誰才是他的親兒子,還難說呢。”

六爺擰眉尷尬道:“好了鳳方,再怎麽說,那也是你親爹!”

蘇鳳方不屑地別過頭,蘇鳳瑾仗義道:

“六叔,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兄弟幫忙的,盡管開口……我們不會像蘇樾山一樣,盡幹些傷天害理事的。”

六爺心如明鏡地點頭,之後才看向我,說:

“剛才,真是冤枉你這丫頭了,還好有青玉道長在。

既然道長已經發話了,那明天我和老四會商量著擇墳地,選鎮宅祠地址,等將先人們的身份都確認好了,再讓他們入土為安……

你弟弟昊陽的身後事,我們就不插手了,由你這個姐姐來操辦。”

我頷首:“嗯。”

待一切都安排好,六爺他們才相繼離開後院,祠堂被大伯的人給接手看管了,大娘被青玉道長留下,協助做收場工作。

至於昊陽……暖暖哭著不肯撒手,就差給我跪下了,聲淚俱下地哀求我讓她把昊陽帶回榴花閣,讓她再陪昊陽兩天,就最後兩天。

我想著暖暖對昊陽情深義重,他倆本就是情侶,要不是昊陽突然遇難,她倆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商量結婚的事了……

有情人生離死別已經是很痛苦了,她好不容易找到昊陽,想再陪昊陽兩天,雖然……有點極端,但,我沒理由不成全。

希望昊陽在天有靈,看見暖暖,也能放心……

我同意讓暖暖帶走昊陽那只人皮燈籠。

離開祠堂,我牽著玄霄的手走在寂靜昏暗的竹林裏,玄霄知道我心事多,便握住我的手,和我解釋:

“鎮宅仙,是剝了皮拆了骨後,才會被扔到後院餵蟒仙。

但,你和蘇昊陽的母親是仙人血脈,蘇昊陽身上也有仙氣,所以蟒仙為了不斷掉自己的成仙大道,沒有吃掉蘇昊陽。

蘇昊陽是被蟒仙放出去的,不過他出去的時候,已經回天乏術了,你們祖上又有順利從後院出來的人就是蘇氏一族的族長,唯一能鎮住蟒仙的蘇家家主一說。

那時,蘇樾山兩口子害怕這則預言應驗在你弟弟身上,又害怕你弟弟大難不死活過來,便將你弟弟帶出蘇家活活燒死了,骨灰,也灑在了山腳下的泉溪裏。”

“可她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竟然會是應驗祖先預言的那個人。”

我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沈甸甸的,牽著他的手又問他:

“那為什麽我被送去祭蟒仙,蟒仙爺卻要吃掉我,我和昊陽都是母親的孩子,我身上難道沒有什麽仙氣?”

他低眸,目光溫柔如水的看著我:

“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你身上……不是普通的仙氣,你身上藏著神力,但這股神力隱藏得極為隱蔽,就連本座……也是和你在一起很久後才感應到的。

蟒仙修為低淺,覓不到你的神息,錯將你當做普通人,才會毫不猶豫地對你下口,想要吞掉你果腹解恨。”

“神力?我身上為什麽會有神力?”我不明所以地好奇追問。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裏,深情抱住,溫熱的吐息擦過我耳根,撩得我脖頸癢癢:

“因為,夫人是仙人後代,本來就是神仙,只是有一股力量為了保護夫人,才會將夫人偽裝成普通人類的模樣。畢竟,夫人如今做凡人,比做神仙安全。”

“這樣啊。”

我還是一知半解,但大致應該可以理解為,我身上有那道保護我的力量,是那股力量藏住了我體內的仙氣,而我弟弟昊陽,沒有那股力量,所以他的仙氣可以被察覺?

他沒給我多想的機會,揉了揉我的後背疼惜道:“好了月兒,我們該回去了,鳳凰還在等著我們。”

是了,鳳凰早前說在我們屋等我們回去,好給我把脈來著。

不過現在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這麽晚了,鳳凰那個不靠譜的應該早就滾回自己屋裏窩著睡大覺了吧。

然,事實證明,我這回真就預測失誤了。

鳳凰竟然破天荒的靠譜了一回,老實守在我們屋裏沒離開。

當然,也犧牲了我零食櫃裏珍藏的三盤小蛋糕……

見他沒走,還趴在茶桌上邊吃蛋糕邊追劇,我頗為意外地感慨:“難得你守約一回,竟然沒跑!”

鳳凰趕緊拍拍手調整坐姿,麻溜地指揮我在他身旁位置坐下,招呼我伸出手腕給他把脈:“那當然了!正經事我從不放鴿子好不好!”

指腹搭在我的腕口脈搏上,我閑著沒事和他打趣:“就是上個火而已,緊張什麽?”

鳳凰把著我的脈,有模有樣地探了片刻。

突然眉心一緊,擡手打斷我的話,神情嚴肅:“別吭聲。”

我一怔:“啊?”

玄霄也被他這個反應給帶得緊張起來,行到我身後,雙手搭在我肩上,擔憂地輕輕握住,給了鳳凰安靜探脈的時間。

良久,才忍不住地問:“怎麽樣?”

鳳凰捏著我的脈,面上神色變了又變。

吞了口口水,瞪大眼睛昂頭迎上玄霄急切的視線,沒心沒肺地故意虛晃一槍:

“咳,別急,我再確認一下……可能,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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