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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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商務車在夜道均速平穩地前行,司機將擋板升起,給予後座二人私密空間。

楚音明知道不該跟司立鶴產生太多關聯,可當司立鶴開門,只說了“上車”兩個字,他就頭腦發熱地聽隨。

現在他坐在司立鶴的身邊,兩人隔著中間一個位置,車內很幹凈,沒有用熏香,但他聞到了從青年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水味,像輕盈的水托住了他的身軀。

許是在宴會上喝了幾口紅酒,他現在有點暈暈乎乎的,腦子轉動遲緩,不大靈光。

楚音不得不將車窗開一條小縫讓夜風灌進來吹醒自己的不清明。

等感覺舒服些,他才囁嚅道:“謝謝。”

“不用客氣。”司立鶴笑言,似好奇地詢問,“怎麽自己一個人,小陳總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嗎?”

一連三個問句,換做旁人,楚音定要揣摩對方的居心,可青年的語氣平常得就像跟朋友在隨意聊天,沒有一點兒壞心眼。

眾所周知楚音不受丈夫待見,但他還要維持搖搖欲墜的臉面,抿了抿唇說:“他公司有點事先走了。”

“再怎麽忙,也不能把你丟在路邊。”

楚音飛快地看青年一眼,司立鶴好看的眉頭不讚同地蹙了起來,像是在為他打抱不平。

“不要緊的。”楚音連忙說,“我可以自己打車。”

風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大,刮過他的眉眼,打亂他的頭發,吹得楚音頭昏腦脹,他只好把窗給關嚴實了。

一轉過頭,司立鶴取了車內的備用毛毯遞給他,“喝了酒不好吹風,蓋著吧。”

灰色的毛毯柔軟暖和,蓋在了楚音的大腿上。

楚音偷瞄了眼司立鶴隨意搭在腿上的手,青年指節修長勻稱的雙手半交疊著,左手食指戴一枚簡潔素雅的雕花鉑金戒,金屬飾品在昏色裏折射出冷感的光芒,有種很不好接近的聖潔。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明顯,司立鶴也低眸看去,笑問:“對我的戒指感興趣?”

楚音剛想搖頭,司立鶴居然將戒指取了下來,大方地遞給他。

“我不是......”

楚音局促地抿了下唇,眼見司立鶴的手還舉在半空,終是攤開了五指。

一枚殘留司立鶴體溫的戒指落在楚音的掌心,他產生被燙到的錯覺,為了掩蓋這種感覺,他只好假裝對這個戒指興趣盎然,埋頭細致地研究起來。

司立鶴不動聲色把楚音的一系列小表情都看在眼裏,逗他,“喜歡的話可以送你。”

楚音小動物似的咻的擡起頭,“不用了......”

“真的不要?”司立鶴再發問,見楚音頭搖得像撥浪鼓,有點遺憾地笑著放棄,“好吧。”

他伸出五指,手背朝上,不說話,意圖卻很明顯。

楚音鬼使神差地將戒指套在了青年的食指上,這個堪稱親密的動作顯然超出了他們兩個的交往範圍,等他反應過來不妥時,司立鶴已經收回戴著戒指的手,擺在面前看了一眼,又緩緩地放回腿上。

大抵是酒精在作祟,楚音突然覺得有點熱,但現在再開窗就太奇怪了,人一窘迫話就多了起來,他主動找話題,“銀行做的規劃很合適,還沒有謝謝你。”

“分內的事情,應該的。”司立鶴頓了頓,“上次在會所的照片,沒造成什麽影響吧?”

楚音搖頭,“是眼紅李瑞安一個模特拍的,不是天映的藝人。”

不知為何,他不太想在司立鶴面前提起丈夫,所以他把原該的主語換掉,“天映已經處理過了。”

司立鶴卻問:“小陳總沒有為難你吧?”

楚音不自覺回憶那個晚上,澀聲,“沒有......”

他不想再說這個,但司立鶴仿佛並未察覺到他的抵觸,輕飄飄道:“其實這些天我聽說了你的一些事情。”

楚音臉色驟變,被釘子釘在了座位上,手猛地抓住了毛毯。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司立鶴的一句話輕而易舉扒光了楚音所有的衣服,莫大的羞恥潮水一樣襲來,他覺得自己在青年眼裏是赤裸透明的,無處遁形的難堪。

車廂裏詭異地安靜了好幾秒。

司立鶴姿態閑時,悠然的眼神明目張膽地落在惴惴不安的楚音臉上,沈吟問:“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楚音屏住了呼吸。

哪些算是真的,哪些算是假的?

他有不可否認的出身,就連給陳邵風下藥這件事也難以推卸......但這是第一次有人詢問真偽,哪怕他沒有辦法如實揭開過往的傷疤,也足夠他震撼。

楚音沈默良久,沒有正面回答司立鶴的問題,很小聲很慢地說:“今晚很謝謝你送我回家,我不會告訴別人我認識你。”

司立鶴沒料到是這個回答,微瞇了眼,探究地看著楚音。

他不會知道,在這短短的對話裏,楚音已經做好了失去的準備,就像過往的很多次一樣,每一點每一滴來之不易的善意都會因為傳聞離他而去。

司立鶴問:“為什麽?”

楚音把蓋在腿上的毛毯折好,放在了他和司立鶴中間的空位上,這不到一米的距離,像深不見底的天塹將他們隔絕開來。

他強行擠出個笑,還頗為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因為你聽說的都是真的,跟我走得太近,別人會笑話你的。”

這話說得偏頗,沒有人敢笑話司立鶴,但楚音卻不想司立鶴因為他名聲受損。

不過,有只小手在暗暗地戳著楚音,他多麽希望司立鶴在這一刻能夠再多問一句——為什麽是真的?

也許無處傾訴的他會忍不住對這個只有過幾面之緣的男人反駁那些流言蜚語。

可惜司立鶴卻因為他滿不在乎的態度相信了他的話,安慰他,“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言下之意,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楚音笑著點了點頭,“快到了,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可以。”

司機將車子停在了路邊,楚音向司立鶴道別,青年卻叫住他,將折疊得四四方方的毛毯遞出來,“天冷,拿著吧,下次見。”

還有下次嗎,楚音想拒絕,司立鶴已然吩咐司機啟動車子。

他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尾,心裏空落落的。坦誠地講,他並不後悔上司立鶴的車,雖然在車內被戳破他昔日的不堪,但起碼他和司立鶴之間的對話是平等的。

這對楚音已然是一段彌足珍貴的回憶。

他把毛毯抱在懷裏,卻意外地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楚音把不知何時夾在毛毯裏的東西抽了出來,是一張有著盛銳燙金logo的名片,極具質感的紙面赫然印著司立鶴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楚音楞了一下,猛地回頭看向車尾消失的方向,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目光,風卷起了滿地落葉,乘著他的喜悅在無人的街道翩躚起舞。

他用力將名片握在手心,忍不住笑了起來,甚至於像小孩子買到最心愛的糖果一樣飛奔著回了家,抱住果果親個不停。

跑累了,親夠了,氣喘籲籲倒在地上,將名片高高舉起,無聲地念出上面的名字,“司立鶴......”

擅長失去的楚音終於擁有了一次獲得的權利。

這張名片像一把小斧子鑿開了楚音封閉成銅墻鐵壁的心,而興高采烈的楚音當然不會知道,在司立鶴眼裏今夜的相遇可以算作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青年惡劣地當著楚音的面提起那些傳聞,看小心翼翼的楚音變得更加手足無措,在對方無地自容時又拋出一顆甜糖果,逗小貓小狗一樣的樂趣。

坐在後座的司立鶴轉著手上的銀戒,想到楚音直勾勾的目光,啞然失笑。

他隱隱察覺到楚音對他有好感,盡管只是很淡薄的一點點——備受丈夫冷落的妻子太容易不安於室,這要怪就怪陳邵風不夠珍惜,給了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司立鶴沒回家,而是讓司機掉頭去了另外的住處。

等他洗漱完畢時,叫來的人也站在了他面前。

是合作夥伴為拉攏送給他的,不算頂級的漂亮,但有一對烏黑的眼仁,司立鶴把人留了下來。

他從來不漠視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各取所需而已,該斷的時候也斷得幹凈。

司立鶴讓少年跪在自己腳邊,看著那雙眼睛,施力攥住了掌下的黑發,就像抓住了他的獵物。

-

李瑞安居然還敢出現在楚音面前。

戴著口罩墨鏡看不清臉,但楚音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

“別碰我。”

楚音甩開李瑞安抓住他的手,青年不依不饒地追上來,“給個面子上車,你也不想大家發現我引起圍堵吧。”

“圍堵就圍堵,反正丟臉的是大明星你。”楚音還在氣上次的事情,“我說了別再來找我。”

第二次甩掉李瑞安的手,聽得青年倒吸一口涼氣。

楚音這才發現李瑞安裹得太嚴實了,連脖子都戴了圍巾,全身只剩下一雙白凈的手露在外邊。

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李瑞安二話不說拉著他塞進了車內。

李瑞安是自己開車來的,鎖了副駕駛座的門,驅車去了蕭條的小路。

楚音憋著氣,“你到底又要......”

問責的聲音戛然而止,楚音見到了藏在口罩和墨鏡後那一張滿是淤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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