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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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吳天齊來過STAY幾次,對這裏還算熟悉。

車一直開到STAY門口,車門被從外面被打開,舒時燃下車。

“慢點啊燃姐。”

舒時燃回身說:“下雨天你開慢點。”

吳天齊點點頭,和圓圓在車裏跟她揮手。

“燃姐你玩得開心。”

下班來這裏,吳天齊想當然以為舒時燃是來玩的,晚上在這裏有局。

舒時燃沒有多說。

走進STAY,舒時燃看了眼手機。

嚴懿還是沒有回電話,發消息問他在哪裏他也沒回。

不確定嚴懿還在不在這裏,舒時燃直接跟會所的人說要見經理。

經理很快過來了。

能在這裏當經理的都是人精,能把南城幾個圈子裏的人背下來。

舒時燃只來過一次,他也一眼認出,非常客氣地說:“舒小姐,您今晚來玩?”

舒時燃:“我來找人。”

經理的動作迅速,很快查到嚴懿確實在這裏。

“嚴先生他們在8302,好像是幾個同學在聚會。”

舒時燃“嗯”了一聲。

經理要送她上去,她說:“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經理:“好的。您出電梯間後左轉走到底再右轉就能看到8302了。”

這裏從三層開始有包間。

舒時燃坐電梯上到三樓,出電梯間左轉。

走廊很安靜,地面鋪了地毯,連腳步聲都很輕。

還沒走到底,她聽到了女人的哭聲,很輕微。

等她再走幾步,又聽到一個男生說話的聲音。

“別哭,我們不吵了好不好?”語氣溫柔又無奈。

舒時燃的腳步已經停住。

這聲音和嚴懿有點像。

“依依,雖然我一直很恨你當初不告而別,但是在北城遇見你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

舒時燃的心沈了沈。

確實是嚴懿的聲音,但那執著、激動的語氣很陌生。

在她印象裏,他一直是個溫和的人,很難想象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舒時燃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走近。

她這邊走廊盡頭的拐角放著盆一米多高的綠植。

隔著綠植,她看到了讓她渾身僵硬的一幕。

嚴懿低著頭在給一個女人擦眼淚。

這麽親昵的動作,他們之間都很少有。

既然是同學聚會,這應該是女同學了。

舒時燃怔怔地看著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自己,兩人卻沒註意到她。

原來他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是在跟人家久別重逢、你儂我儂。

在她那麽急的時候,他在安慰別的女人。

舒時燃心裏那種怎麽都聯系不到人的焦躁感在這一刻到達頂峰,混合著氣憤,沖向眼眶,讓她眼眶發酸。

她不知道嚴懿是怎麽做到前幾天還在電話裏問她奶奶身體怎麽樣,說下次跟她一起去看奶奶,轉頭又在這裏跟別的女人談情說愛的。

甚至這麽明目張膽,就在同學聚會的包間外,不願找個私密的地方。

“可是我聽說你都有女朋友了,還跟我糾纏幹什麽?”

舒時燃聽到女人質問的聲音。

她也很想知道嚴懿的回答。

他把她置於何地。

“依依,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我是聽說你也參加才來的這裏,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然而嚴懿的回答裏一點關於她的都沒有。

舒時燃覺得可笑,一股冷意從頭貫穿到腳。

當嚴懿深情地把女人擁進懷裏,下巴抵著人家的腦袋時,她再也看不下去。

**

還在下著雨。

舒時燃走了幾步才後知後覺自己沒拿傘,就這麽走進了雨裏。

雨水落到她的身上,浸透衣服,碰到皮膚,好像沒什麽感覺。

“舒小姐!”

背後似乎有人喊她,聲音被雨聲隔著,有點虛。

腳步聲靠近,一把黑色的傘撐到舒時燃的頭頂。

“舒小姐。”

是會所的人。

舒時燃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掌心松開,被指甲掐出痕跡的痛感蔓延開來。

她平靜地接過傘,“謝謝。”

會所的服務生看到她那張被雨水浸潤得泛白的臉楞了楞,微微臉紅。

怕楞神被發現,他又匆忙移開眼睛,“舒小姐,您沒事吧?”

這樣的情景,多看兩眼他自己都覺得是冒犯。

“要不要叫輛車送您?”

舒時燃:“不用了。”

服務生又多說了一句:“那您慢點,註意安全。”

“好。”

舒時燃沒有現身和嚴懿對峙。

不管是問他為什麽劈腿,還是問他那個女人是誰,都沒有意義,對結果也沒有影響,只會惹來別人看笑話。

她不想讓人看到分手吵架的戲碼。

他們不嫌丟人她嫌。

會所的人會讓嚴懿知道她來過。

舒時燃撐著黑色的長柄傘慢吞吞地走在路邊。

雨從六點多下到現在已經幾個小時了,地面微微凹陷的地方積著一個個淺淺的水坑,從下往上,虛幻地映著暖黃的路燈、深色的地面,和舒時燃走過時,一截垂順濕潤的褲腿。

路燈灑下的光線照到舒時燃有點泛紅的眼眶。

她剛才沒有掉眼淚,現在早已經平靜下來,更哭不出。

撞見那一幕的時候,她既失望又憤怒。

她一直以為嚴懿跟自己想要的是一樣的。

她想要穩定的生活和將來穩定的婚姻。

要不是看重這一點,年初的時候她就不會答應他的追求。

她到現在還記得奶奶得知她和嚴懿在一起時的表情。

那是奶奶在爺爺過世後露出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奶奶開心地說,說不定能看到她成家。

現在,這份期望被打破。

奶奶那麽喜歡他,每次看到他都要跟他說很多,電話裏也經常問起他。

她也已經把結婚放進規劃裏。

想到爺爺過世前的遺憾和對她的不放心,舒時燃心中生出無助感,眼眶陡然更紅。

她手中的長柄傘像路旁法國梧桐枝頭的葉子,在雨裏搖搖欲墜。黑色的傘面傾斜,把她的大半張臉掩在傘下。

一輛車從後方的雨中開過來,減速靠近路邊。

舒時燃一開始沒有在意,直到車停在她的身邊。

她先看到的是車輪。

傘往上擡了擡,是輛陌生的黑色庫裏南。

她正要收回目光,後排的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一張落在陰影裏的臉。

是季析。

他怎麽在這裏。

視線對上,舒時燃匆忙壓下傘面,淡淡地說了句:“真巧。”

她想遮掩的情緒還是通過濃重的鼻音洩露了。

這種時候她沒什麽心情寒暄,正要走,季析的聲音伴著雨聲傳過來。

“你來找他是為了萬棱?”

萬棱是舒時燃舅舅公司的名字。

“他”指的是嚴懿。

所以季析知道她來找嚴懿,甚至應該知道她撞見了什麽。

舒時燃捏緊了傘柄,手指骨節泛白,掌心能通過傘柄感覺到雨一下下砸在傘面上。

她不願被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尤其是季析這樣認識又不怎麽熟的。

為什麽他非要停下來。換成其他人,可能就當沒看到她了。

“你知道萬棱的事?”

她不提來找嚴懿。

她手中的傘依舊壓低著,露出的鼻尖和下巴被黑色的傘面襯得白而矜驕,透著拒人於千裏的意味。

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舒時燃又把傘往上擡了擡,看向他。

季析似乎是晃了下神,眸光微閃,從她身上移開,“萬棱集團半個月內被舉牌兩次,關註股市很難不註意到。”

舒時燃:“被舉牌?”

季析解釋:“《證券法》有規定,投資者持有一個上市公司已發行股份的5%時需要出書面報告和公告。”

薛勝在電話裏沒有說太多的具體情況,舒時燃對這裏面的細節不是很清楚。

通過季析的話,她了解到那家公司半個月內增持萬棱的股票到10%。

“而且這家公司的主要股東和另一家持有萬棱集團不到5%股份的公司是一個派系的,是那家公司的全資子公司。”季析補充。

“他們之後還會繼續通過二級市場增持萬棱的股票。”

這不是舒時燃擅長的領域,她越聽越覺得很無力。

本來她今晚是來問嚴懿有沒有辦法的。

她又想起看見的那一幕。

如果沒有辦法,她只能回家。

季析:“你舅舅在找白衣騎士。”

聽到陌生的詞,舒時燃下意識茫然地擡眼。

季析像是看到了她的疑惑,勾了勾唇,懶倦恣意。

這讓舒時燃無端想起上周六晚上在游艇上層甲板看到他的樣子,游刃有餘。

“我可以幫你。”

舒時燃驚訝地看著季析,連帶手中的傘都晃了晃。傘上的雨水隨著這晃動從邊緣飛出,劃出弧度。

“幫我?”她的眼眶還紅著,這一刻,裏面低落的情緒消散,只有詫異和不解,映著路燈,很亮。

她沒有想到他居然主動要施以援手。

幾十上百億的事,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出手幫忙,她沒有忽略掉他的用詞。

他用了“可以”兩個字。就是說,也可以是不幫忙。完全是一副談判的做派。

另外,他說的是幫她,不是幫萬棱。

此時的舒時燃舉著傘、身形筆直地站在雨裏,但難掩狼狽,像一只被雨澆透了的天鵝。

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刻。偏偏撞見她這麽狼狽的季析坐在溫暖、幹燥的車裏,矜貴從容。

她攥緊傘柄,等他的條件。

季析:“條件是——你要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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