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拉芙站在機弦平臺往下一望, 來接她的人中沒有周紅麗。但見了卡盧, 她還是問：“紅麗呢？”

卡盧從接到她回帝都的秘密消息到站定在這裏到見到本人, 腦海還有些微眩暈，雖然因為有周紅麗鎮場子, 但是因為奧拉芙長時間毫無音信，其實最近已經隱隱出現人心動搖的跡象, 再過段時間, 怕是要控制不住，卡盧為此頭發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如果不是極力克制, 他怕是自己也控制不住絕望，幸好過多的繁忙工作免去了他空閑多想的時間，不然......忽然接到到機場接奧拉芙的密令, 卡盧簡直不敢置信。

因為先頭的疏漏，李家險至覆滅之災, 所以今次是用盡了全部的能耐去保密和保護, 怕有人不死心沿途設伏暗殺，這也是沿途分秒必爭，連補給也不敢多做逗留但還是趕得在大公葬禮當天快天亮了才到達的緣故——當然, 這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因為保密功夫做到了家, 所以，當奧拉芙踏入帝都土地，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奧拉芙回來了，這些人裏, 還大多是李家的話事人。哪怕卡盧這個兼任帝都情報工作的人，也是接到密令後，才是快到達機場時才接到情報處的情報——可見為了奧拉芙安全李家的保密工作做到了何等程度，也足見李家在帝都的能量，就連奧拉芙，也覺得自己對李家估量還是不夠。

李副官今次沒有隨隊回來。奧拉芙只帶了二十餘“神眷者”，自然也是為了沿途安全，奧拉芙也不是全信任李家的。抽調這些人對攻打前朝的隱秘基地自然有損失，但是事情已經暴露開來，後續有李家的人增援，對那邊的力量不會造成過多損害，打下只是時間問題。這邊的局勢明顯更重要——不見得不出席大公的葬禮就會影響她的計劃，但是，這對政治意義有損害。

緊跟著奧拉芙下來的，是失蹤良久的momo小機器人——跟以往沒什麽改變，就是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卡盧猛然打了個悚，見鬼，一個機器人要有什麽精神，他真是被周紅麗毒害了。

‘它什麽時候跑到少將哪裏去的？’一如既往地給強給自己洗腦‘這是機器人這是機器人這是機器人......不是周紅麗兒子’後，卡盧總算想起：大概是李家的人送去的。不過為什麽是送momo去啊？難道是什麽特殊暗號？這麽想著，瞧著momo的大腦袋，也覺得仿佛有了幾分神秘莫測......要是奧拉芙知道他所想，大概會給他一瓜瓢子讓他清醒下：別傻了，誰會傻不拉幾的用一個傻不拉幾的機器人當暗號！

哦，周紅麗這種奇葩例外。

不過周紅麗把momo送來，除了想說明“李家的人是值得相信的”外——作為戀人，奧拉芙最清楚不過momo在周紅麗心目中的地位，反正絕對是那種“我和momo掉水了你救誰”的問題裏絕對會回答救momo啊地位——以周紅麗對momo的愛寵，若不是她願意，誰有能力從她身邊將momo搶過來？還有保護momo的意思——拳拳的愛子之心啊——奧拉芙不能感受就是了。她對周紅麗這點也是很無語的，喜歡孩子她們不能生一堆嗎？！不過，她也看得很清楚，周紅麗對孩子也沒什麽興趣，嗯，她對“人”這種生物，包括她，真實都是......不怎麽親近......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的親近。反而喜歡這種沒有真實生命的東西，真是奇怪。

Momo笨拙地下了機弦，東張西望，沒見喜歡的周紅麗，於是問了跟奧拉芙一樣的問題。

卡盧輕飄飄又暈乎乎的腦袋終於給一人一機器人問得沈靜下來。

奧拉芙說，“路上說吧。”

奧拉芙是搭乘李家的飛艦回來的。開始的時候，李副官極力反對，覺得不安全，最後在奧拉芙決定飛艦航線的決議下下才勉強同意。飛艦停在南郊軍營，回市中心還有很長一段路，坐車太費時，所以要搭乘小型飛行器。卡盧便吩咐一旁的助手，“把momo給送夫人處。”他們要回市中心辦事處，不經過學校，但是周紅麗吩咐過，見到momo馬上送回來，“我給它準備了好東西。”這是周紅麗原話，聽得卡盧一如既往地嘴抽抽，他猜想周紅麗是想說歡迎宴會的，但考慮到今天是大公的葬禮，所以改口了。

“周紅麗好嗎？”momo問。

“好。”

“陛下好了嗎？”

“好了。”

敷衍了momo兩句，卡盧和一眾要員便隨奧拉芙上了準備好的飛行器，有點擠，但是因為要報備要事的人太多，時間又太趕，只能先擠一擠了。

因為先頭卡盧低聲跟奧拉芙暗示過‘夫人的事回去再說’，奧拉芙也沒再追問周紅麗在幹什麽，不然她就會知道，周紅麗最近在熱衷看一種類的書，書名籠統可稱為：分手的藝術。

周紅麗看了李上將給的信封裏的東西，臉色就不大好看，回去悶了一天，然後就借口有事把羅賓森叫了來，周紅麗心情不好，要煩惱的事情太多，所以也不打算玩彎彎繞繞那套，她開門見山就直接說了：“你想生想死？”

羅賓森剛想說笑幾句，看見周紅麗黑沈沈的臉色，不由得就皮繃緊了，然後周紅麗就說了，“我知道你是誰了。”

羅賓森的心猛地就跳到了咽喉——他從周紅麗鄭重的臉色知道，她不是在開無謂的玩笑。她是這難道知道了他真實的身份的。

“大家都知道，我只有你們三個算得上是我‘朋友’，殺了你，難免別人說我薄情寡義，不殺你，你身份暴露出來，對我也極危險——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體諒我難處，我是要你明白，這是情義。”

“培爾.謝.諾亞......”她叫出對方本名，諾亞是前朝的皇族形勢，李上將給他的信封裏，就是羅賓森，，真名叫培爾.謝.諾亞，少年時期參加皇室私人聚會的合照，另有一張和大公密室會面的偷拍照——這是大公的私生子送給周紅麗的“友好的見證” 是他私下偷偷潛入大公密室安裝器材偷拍的，他最初只是好奇大公神神秘秘跟誰會面，後來搞清楚了對方身份也不大驚奇，大公跟前朝皇族中人有牽扯他也是隱約知道的，沒想到會有一天變成“投誠帖”，大公的正牌兒子死的死關的關，那這爵位，自然也不是不可想的，哪怕不是公爵，次一些爵位也是可以的，漫天開價，坐地還錢，這是雙方都知道的，所以上將對周紅麗問對方要什麽好處時才會說不用她操心——公爵爵位繼承這種事情，一個私生子就別想了。這種事情李上將連費一點心思幫忙的意思都沒有，但一些其他好處，李家還是能給的，這些雜碎事就無謂周紅麗操心了。讓上面的人覺得自己穩妥好用省事也是攀附者的必要生存技能。

當然，奧拉芙要想收買人心，隨便給個什麽爵位，以免別人覺得她趕盡殺絕大公一家子，那就是他的意外之喜了，李家可以的話也願意幫忙說說一兩句好話做個順水人情——但按照奧拉芙的脾性，基本不可能。

再當然，如果周紅麗願意說好話那是另外一碼事。但是，周紅麗是不管事的，李上將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敵對投靠過來的私生子說什麽好話討人厭。

不過當時周紅麗說了一句話，倒是讓李家驚喜：“你的幫助，我會牢記。很謝謝你們。”

這是表示，周紅麗很承這個人情。

他們不知道，周紅麗一直在“深沈”地思考：如果奧拉芙真的死了，自己到底會怎麽個死法。

當然，是“被死亡”的死法。

周紅麗一直隱隱焦慮，總覺得除了“為情自殺”這個最有可能的死法外，對方一定還有什麽殺手鐧，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看到信封裏面的東西外，她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外，還有一種“第二個靴子終於落下了”的安心——

羅賓森——‘能傷害你的，只有你的朋友’——多隱秘的殺傷力！

而且，還有著一個極危險棘手的身份，從政治立場，就可以作一個“通敵叛國”，以後她奇怪地死了，也沒有人會為她惋惜。

當然，用“朋友”來消滅她，也是措不及防。

在一時間，周紅麗想了很多，她覺得自己很可怕，置身這些陰謀詭計多久？她就可以大概地搞清楚這些陰謀詭計了——看來她也是很有政治天賦的。周紅麗苦笑。對如何處理這個棘手問題，很有點一籌莫展。

李家也在關註周紅麗怎麽處置這個問題。

羅賓森的身份太危險，最好的辦法當然的徹底地清除。這樣，無論以後有什麽謠言也起不來——

“我覺得她不會。”李家二弟給父兄分析，“周紅麗是個很奇怪的人，她手段又殘忍又仁慈......”

殘忍是大家都知道的，說殺就殺，沒一點手軟。

“但是那是你死我活的關頭。不到這個關頭，我覺得她不願意下手，尤其是，那個人，算是她朋友......吧？”他不確定地加了個尾音。

“那可後患無窮。”

“她不願意殺。總有很多手段讓他無聲地消失。”李家主淡淡地說。周紅麗仁慈，奧拉芙可不是吃素的。奧拉芙有一千種手段收拾他，而不叫周紅麗聞一點風聲。

李二弟也沒否認這點，他忽然狡黠地一笑，“你們猜奧拉芙為什麽會忽然去攻打‘那處’？”

李家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有了確切的情報？！”

李二弟一拍臺，“那麽，誰賣給了他情報？”

李家主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哪怕這裏都是自己人，“你是說......”他驚疑的眼神看著自己弟弟：羅賓森出賣了情報給奧拉芙？用情報來換取自己的性命安危？

李二弟點頭，“我只是說，這是一種可能。”這世上，充當雙面間諜、多面間諜的人可不少，如果奧拉芙給出的利益甚於大公，倒向她有何不可？他們家不就是這樣？再且，如果那個羅賓森本身是作為質子存在帝都呢？他甘心受大公所控？剛好他認識的朋友平步青雲......種種有利條件加起來......如果是他，他也會重新考慮“服務”的對象——

“那我們告訴周小姐的信息，豈不是沖撞了奧拉芙？”

李二弟一攤手，“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便是真的，不知者不罪，我們何罪之有？”

......

......

周紅麗跟李二弟想的不一樣，她想得更危險一些。

她想到的是momo在奧拉芙手裏，她跟momo坐在醫院的臺階說“等奧拉芙回來了我們就去旅游”的那些話，她覺得，是奧拉芙的手在操控這一切，她在逼迫她做出選擇：奧拉芙看透了她的心思，她不想跟她結婚了，她對她的“生活環境”感到膩煩。她想逃離這一切。當然，她跟momo說這些話的時候、將momo送出去的時候，就不避諱她知道的她的想法，甚至是希望她知道的，她意圖通過momo的傳達讓雙方獲得一個緩沖時間......

她不是不喜歡奧拉芙了。她是對她的生活環境，也就是那些陰謀陽謀的感到厭惡。她本來期待過一種甜蜜安逸的“做做小甜餅繡繡花”田園生活，結果卻非得跟人搞鬥爭搞陰謀，擔驚受怕，怕人下毒怕人暗殺，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簡直比前世僵屍圍城還可怕。

愛情是可以消磨的，何況，本來就不是愛情——不過是色相的喜歡罷了，也許，有那麽一點點色相之外的喜歡......但是那一點點，有多少，周紅麗自己也說不清，簡單來說，就是喜歡，但沒喜歡到要死要死，非君不可的地步——所以，她才說自己可怕，哪怕嘴上說著愛，心裏其實也就那樣，一出現“難關”，就顯出自己本性了：貪圖安逸貪生怕死.....

當然，周紅麗也知道，以她們，主要是奧拉芙的身份，一下子說要崩了也不大可能，牽涉太多，她身上還掛著李家的“債務”呢，雖然是為了奧拉芙，但到底是自己欠下的......所以，才需要一個緩沖時間啊......

奧拉芙要生繼承人，取卵子什麽的，取取取，但，結婚什麽的......她當時為什麽要答應啊？周紅麗在回想中體會了一把什麽叫色字頭上一把刀——

如果她不是奧拉芙的皇後，那麽，她憑什麽放走國家的敵人？

如果她放走了國家的敵人，那麽，她還有什麽權利拒婚呢？權力和義務總是相隨的。

這才是讓周紅麗真正惱怒的地方。

周紅麗的性子裏有一股韌性和反骨，她覺得：你可以利用我，但你不能利用了我還逼迫我。

所以，她決定不按‘規矩’走：人，我要放了，走，我也要走。

但，周紅麗依舊對奧拉芙懷著一絲情義和仁慈的，所以，她要求，化名羅賓森的培爾.謝.諾亞，這個少時因為體弱長期養在鄉下星而不大為人所知的前皇族，皇帝的子侄發誓，永遠忘記自己的過去和姓名，永遠不再回帝都，她就放他走——

“你知道，我有了防備，你是殺不了我的。”她說，“為了你自己的性命，發誓吧。”

羅賓森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沈默，“我發誓，你就相信？”

周紅麗：“這些其實不重要，不過讓我顯得有立場些。”

羅賓森：“......”他又沈默了好一會，“我沒想過殺你。”倒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他比較有自知之明。

周紅麗看著他，輕輕地說，“發誓吧。”

羅賓森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輕輕地吐出三個字：“我發誓。”

當天，羅賓森就從帝都神秘地消失了。

然後，奧拉芙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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