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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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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本書冊塞壓在床褥下方,方才段辰擡手之時,連帶著掀開了被子的一角,便使之顯露了出來。

段辰提著蠟燭的底端,火焰躍動著前傾,忽明忽暗間,磨損褪色過的字跡出現在泛黃書頁的頂部。

“鴻蓮城城主世代相傳一夙玉佩,上雕五瓣蓮花,寓意陰陽交合之勢,仰望新生到來。”

“鴻蓮城五大將軍授與釉玉佩,共七瓣蓮花,寓意七方安定,守護鴻蓮久盛不息。”

鴻蓮城乃是十六洲時期獨立於各國之外的一方城池,當年各國戰亂,鴻蓮中立,並未參戰。

一日,都城走水,大火從城主府中燒起,火光漫天,恍如白晝。

火焰呼嘯中夾雜著淒哭厲叫,直至次日瓢潑大雨驟降,殘破府門打開。

整個城主府中,無一人幸存。

鴻蓮城亂,各家紛紛站隊。

自此十六洲大戰,再無置身世外者。

段辰僵硬地合上書冊,眼框些許的發紅,他怔怔地將書放在了桌案上。

紛亂的思緒一下子湧入,段辰控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腦袋,後背靠著床沿,整個人蹲坐了下來。

漫長的寂靜之後,才有段辰起身時,衣物的摩擦之聲。他才緩過神來,梳理著知道的事情。

想來蓮花玉佩就是鴻蓮城之物,那自己…自己便於鴻蓮城有著莫大的關系。

或許....或許是與鴻蓮城主有關。

他拉開床邊木櫃的抽屜,那塊七瓣蓮花玉佩躺在最中央。段辰提著掛穗將其拿了出來,虛光中玉佩流淌著猶如水波般的青色。

段辰在抽屜裏翻找,一塊素色的帕子出現在他手中,帕子包裹著玉佩繞了幾圈後,成了方正的一塊。

明日便要起身去往山下,段辰現下已清醒許多,他走至櫃子前收拾包裹。

玉佩與書冊一齊塞入了包裹的最裏層,他的東西不多,幾套換洗的衣物,加上一把殘雪劍。

劍柄插進包裹的系帶中,段辰坐在木凳上,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此去,不知何時再回。

突得,段辰想到了什麽,他拉開抽屜取出筆墨,來至書桌邊,攤開了一張未書寫過的幹凈宣紙。

他急急忙忙地碾好墨,剛一提筆,筆尖就懸在了半空之中。

段辰皺了皺臉,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下筆。

半響,他提筆寫到:久日未見,可安好?

師尊任命,下山試煉,不知何日可歸。

想傳書與你,卻不知你身在何處。

便留下書信一封。

不必掛懷,我自安好。

每個字的橫斜撇捺,段辰都斟酌良久。

寫完,他還不忘舉起紙來,查看了一番,確認無誤之後,才整齊地疊了三折,壓在了桌案的燭燈之下。

段辰到時,九攔臺已聚了不少人,眾人俱是說說笑笑,對此番下山歷練更是躍躍欲試。

其間,偶有弟子寒喧段辰幾句,見段辰面色不佳,話語怏怏,說得幾句後,就無人再上前。

“段辰。”芙臨小跑著過來,呼吸喘急。

“昨夜師尊留我在藏書閣抄錄,好在是趕上了。”芙臨抓過段辰的手,一把將沈甸甸的袋子放在了他的掌心,“下山沒有這個可不行。”

“這是何物?”段辰心中起了一絲暖意,對於此物他大致有所猜想,但還是問道。

“可以用來買物,住店,江湖救急的。”芙臨眨眨眼。

“你可真好運,來青峰山的時日比我晚,現下去歷練得卻比我早。”

芙臨從他初入青峰山時就一直照顧於他,今日還來送他,段辰心中感激更甚。

他沒有什麽能夠回報給她的,於是只有對著她說道,“等回來了,我定給你帶山下的新奇玩意兒。”

芙臨笑笑,點頭答應下來。

第一次見到段辰的時候,芙臨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即使沒有師哥的囑托,芙臨那時應該也是會來見見段辰的。

不過二人關系應當不會如今日這般親切,日漸相處下,芙臨發覺自己還是蠻歡喜這個朋友。

今日相送,全是順著自己心意。

“快走吧。”芙臨推了推段辰。

段辰回頭看看,眾人已排列成隊,去往遠處。待他再次轉身時,芙臨已消失不見,段辰只得跟上眾人,向著下山階梯走去。

“師尊,你說段辰會何時回來呢?”芙臨站在東明師尊的身側,仰首問道。

二人站於高處山巒的頂峰,浩浩蕩蕩的弟子順著盤踞的石路,緩緩向山下移去。

“下雨了,回去吧。”東明師尊看了看天,說道。

未行幾步,空中飄來淅淅瀝瀝的雨絲,不少人開始起抱怨多變的天氣。

“安靜!”行於最前的一人喊道。

人群中聲音小了一點,過了一段時間,更加雜亂的喧嘩響起。

“師哥,雨越下越大,要不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吧?”嬌俏的女聲傳來。

“這山都還沒下呢,到是先躲起來了,照這樣的行路,何時才到蝶仙鎮。”一人冷不丁地開口道。

“你是大弟子習了避身訣,自是不怕這些雨。”另一人語氣沖沖,對著方才那人斥道。

段辰順著看去,那人身上果真不沾一絲水滴,全身衣物幹凈清爽。

“夠了。”一長相年長許多的弟子來至眾人中央。

“是要在這裏打一架嗎?”

話音一出,無人敢回,眾人默默撇過腦袋,或埋頭低下。

“先去石洞中暫歇一下。”

有人不滿,有人慶幸。

但無人再出言。

段辰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冬已入暮,雨仍挾寒,才剛坐下不久,段辰便覺有些冷嗖嗖的,於是攏了攏衣服,將自己裹緊了一些。

路多泥濘,不少沾在了衣角處,染臟了青色衣袍上大朵大朵的錦雲,段辰撇撇嘴,頓感不適,可這洞內並無可清洗的凈水。

“先擦一擦吧?”段辰轉眼看去,長著圓臉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不遠處,手中執一短帕。個頭尚少,約莫這年齡不大。

“這是家妹。”身旁一男子走了過來,對著段辰說道。

段辰先是對著二人行禮,而後介紹自己。

兩人名為何梓吾、何梓柒,青峰山外門弟子。不拜於任何長老門下,平日習武練藝只是跟著入門弟子學習。

小妹年幼,當一聽到段辰乃東明尊人座下弟子之時,不由得露出驚呼。在兄長的眼神告誡中,才收起了半張的嘴巴。

與他們的交談中,段辰知道了此番下山歷練的隊伍中混雜了入門弟子和外門弟子,弟子與弟子之間武功相差甚遠。

“何止是相差甚遠啊?”一道嘲弄的聲音響起,三人一同向旁看去。

男子斜靠著石墩,一顆珠子在他手上拋上拋下,最後定定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那個人?”他眼神指了指對面坐著的一人。

那人正緊閉雙眼,盤腿調息,是剛喝定眾人的年長弟子。

“不一般。”男人神神秘秘道。

“怎麽不一般?”何梓柒年幼稍小,思緒簡單,話不過心。聽他如此之說,於是問道。

男子悶聲笑了笑,正要開口說時,何梓吾立時捂住了何梓柒的耳朵,回道:“小妹無知,我們對他人之事,並不敢興趣。”

說完,拉著何梓柒轉過了身。

那男子也不生氣,面上還是一派玩世不恭的模樣,繼續轉著他手中的珠子。

何梓吾臉色僵硬,盯著地面許久。

“阿哥生氣了嗎?”何梓柒無措地拉了拉何梓吾的袖袍。

見他們二人如此,段辰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何梓吾說道,“抱歉,我去旁側休息一下。”

話畢,拉著何梓柒就到了角落處,兩人只靜靜坐著,沈默不言。

段辰看了他們一會,就收回目光,手中的短帕上繡著一朵柔潔的蓮花,段辰想了想,最終將它收進了袖子裏。

山洞中許多沙礫,段辰勾起腳尖踢了踢,碎石受力滾了起來,搖搖擺擺地撞在了前方的石墩上。

男子轉珠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微瞥,就見段辰已然站在了他面前。

“怎麽個不一般呢?”段辰笑著問道。

男子嘴角輕勾,目光落在了段辰的劍穗之上,艷紅的長條出露在劍鞘裹布外,在段辰邁步停下後,絲墜輕搖。

“入門弟子啊?”男子眼神盯著半瞇起來。

“那他應該和你們很熟?”

“容笠。”說完,男子目光移到段辰的臉上。

段辰入青峰山的時日較短,此番下山試煉是師尊特意安排之故,自己的資歷遠遠不及。

萬事需得仔細小心應對。

段辰並為言語,面上表情更是看不清何種思緒。

“他既不是外門弟子,也不是入門弟子。”男子拉出聲音說道,“而是位師尊。”

隨後,他懶懶地靠在石墩上,淡淡道:“犯了門規,除去師尊之列。就這麽在青峰山不尷不尬地活著。”

“你說。他犯得是什麽戒諱?”男子嘲弄著說道。

掌心收攏,捏著珠子的手,指節在吱呀作響。段辰見他眸色濃重,思緒深沈,便不再與他對話,兀自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調氣休息。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何梓吾於方才靜了一會之後,整個人好了許多,神情舒展愉悅了不少,於是段辰便與他們兄妹二人結伴同行。

下山之路,石梯漫漫,他們走了許久,都不見盡頭。

今日還是段辰第一次走著石梯,那日中傷昏迷,一切都記不起來。只是聽他人說起過,淩景逸背著他,一路不停歇地直沖山頂。

段辰回首看去,雲霧繚繞間,只有石梯通向山峰高處。

“快到山腳了,雨後土地泥濘,得走得小心些。”何梓柒蹦蹦跳跳至段辰身旁說道。

段辰收回目光,含笑著點點頭。

小孩生性貪玩,剛與段辰話完,就又跑到草叢邊,去采摘小朵的野花。在何梓吾的冷然肅語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聳拉著腦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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