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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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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淩景逸雙手沿著雕紋嵌玉的劍柄一路向下,細碎的磕碰聲輕響,此刻修長的五指已滑到了段辰的腰封邊。

緊繃的束帶貼著精勁勃發的肌肉,淩景逸手掌恰好能夠全部攏住,他忍不住施力捏了捏。

“呃…嗯。”段辰驚呼。

身體陡地顫動,段辰恍惚過後,架起的手肘突然向後撞去。

淩景逸吭哧一聲,腹部再度吃了一擊,劍眉微皺,額間滲出稀薄的細汗來。他一手捂住肚子,背部略微彎弓了下去。

段辰聞得身後異響,急忙回頭看去,他面上一訝,雙手徑直扶上了淩景逸的胳膊。

“怎麽樣?!肚子受傷了。”段辰目光在淩景逸腹部轉來轉去,一只手直接就要拂碰上去。

淩景逸眸光一現,巧妙地避了避身,手臂垂落擋開了段辰探進的手掌,唇角輕勾,語氣輕松道,“逗你的。”

段辰擡頭見他俏揚的眉眼,盡是一副喜愉的神色,想來方才自己根本沒使上力,便瞬時明了淩景逸捉弄。

他從鼻腔中哼出一聲,轉身向旁近的木桌走去,拖開椅子,坐了下來。

淩景逸笑了笑,繞到段辰身後,只是說道:“早間去哪了?”

段辰思緒回轉,想及憑泉洞遇見的一幕幕,他擡頭看向淩景逸卻是問道:“昨夜的黑衣人,你可有見到?”

噙笑的雙眸在短暫凝滯後,覆浮現更濃的笑意,淩景逸悠悠道:“昨夜?”

他的語氣帶著奇怪的音調,段辰一聽,身上頓感不舒服起來,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子啃噬著肌膚,酥酥麻麻的。

段辰壓下即將亂了拍的心跳,轉身面對淩景逸,追問道:“那人異樣非常,想來…想來會與當日刺殺之事有關。”

兩件事並無直接關聯,但段辰預感強烈。

追殺之人拋擲玉佩至地面的叮當聲,在段辰腦海中日夜重演。

那塊蓮花玉佩與段辰的那枚極為相似,若不細細看來,定是分不出那多處的兩瓣。

他不斷追溯往日的細節,想找出關於自己的蛛絲馬跡。

蓮花玉佩是自己從小到大的貼身之物。

千裏迢迢趕來,布下天羅地網,僅僅只沖自己一人。

或許..或許會和自己的身世有關。

段辰眼睛亮了亮,他伸手抓住淩景逸擱在椅背上的手掌,語氣激動道:“找到他,就能知道刺殺之人的目的了!”

淩景逸面色愈加沈重,在段辰指尖觸碰到的一剎那,眼睫驟垂。視線落在了段辰因握捧住自己手掌,而微微出露的一小段腕部上。

他順手回扣住段辰的掌心,臉色如常,輕聲道:“夜裏太黑了,沒看見。”

也是,淩景逸那時站得較遠,又以黑紗鬥笠遮面。

段辰緊攥的掌心,松了些許。沒瞧見,屬實正常。

淩景逸低頭,手上加力,拉著段辰從位置上站起來。段辰擡頭瞧了一眼淩景逸,並未言語,任由淩景逸引著他到了床邊。

“趴下。”淩景逸道。

段辰瞪大眼瞳,一臉的不可置信。昨夜才剛….今天又….淩景逸是瘋了嗎?!

段辰在心中震驚無數次,不就是昨晚心血來潮答應了他一個要求,難道自己得還一輩子了。

兩眼一暈,就要倒下去時,聽到淩景逸接著說了一句:“上藥。”

段辰臉色回過血氣,尋了床鋪上頭的木枕,墊於肚子下,俯身趴臥了下去。

側轉的臉頰懶懶地臥入被褥裏,手臂垂落於床鋪之外。掌心逐漸攤開,裹圈的白色布條出露在外。

段辰動了下手指,布條隨之移了移位置。想了想,段辰開口對淩景逸說道,

“這兩件事雖無關聯,但我總覺得那人不簡單。”

“不過他並為傷害與我,可能也不是壞人。”

淩景逸並未回話。

忽得,段辰臀股一涼,他本已合上的雙目倏地睜開,上半身掙紮著仰起,活脫脫一條岸邊失水的魚兒。

一只強勁的大手早已按在了段辰的腰上,任他如何掙揣,依舊牢牢釘在床上。

“上藥呢,別亂動。”淩景逸見段辰反抗劇烈,於是出聲道。

瓷器哐當,淩景逸手指從中挖出大塊乳白色藥膏來,探手擦去。

刺痛混著冰涼席卷了段辰全身,他忍不住吭哧了幾聲。

淩景逸指尖微頓,匆匆結束後,就將旁側的被子拖來,蓋在段辰身上。

段辰不再掙紮,整個人陷入了柔暖的輕棉中。

真好,淩景逸還在被子裏放了個湯婆子。

迷迷糊糊地,段辰只覺些許的困頓,他眼睛睜了又閉,閉了又開。

淩景逸將被子拉來,邊邊角角處整齊塞好後,手往上移了幾寸,隔著軟被極輕地拍了拍。

身體前傾了一些,用著仿佛哄孩子的聲音道,

“黑衣人的事情,等我回來之後再說。”

“嗯?”

“知道了嗎。”

藥膏中加了一味安神草,加之段辰昨夜累疲交加。他眼眸只瞇開一絲縫隙,嘴巴動了動,哼出細小的一個音來。

不知是聽見後的應答,還是睡得舒服愜意,不自覺發出的。

淩景逸嘆了口氣,提著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

他從床邊站起,走至櫃案邊,背對著段辰解開了外袍。

一層一層衣物剝落,潤皙的肌膚暴露在外,大臂和肩膀處多了幾道極淺的劍傷,似是剛愈,還透出淺紅的痂痕。

平坦的腹部此刻圈繞止血布條,純白的布條滲透大塊血跡,淩景逸利落地將它褪了個幹凈,舉起藥罐倒在了傷口之上。

過程中,淩景逸安靜無聲。結束後,額間脖頸已冒出薄汗。

收拾完畢之後,他垂眸思索片刻,在懷中掏找。

一塊質地上乘,泛著瑩澤的玉佩慢慢出現在他的掌心。

正是段辰日思夜想的蓮花玉佩。

淩景逸走至段辰床邊,提溜著系繩,貼著段辰的面上,舉近玉佩。

“這個,就先交由我保管了。”

玉佩在半空中晃悠,下方的小穗搖搖擺擺,繩結上掛的兩顆小圓球當啷作響,輕細的聲音喚不醒已陷入沈睡的段辰。

淩景逸自顧自將其再次塞入懷中。全然不管段辰有無聽見,是否答應。

明燈在一下急速的吐氣聲中熄滅,室內沒入黑暗。

段辰醒來之時,是在午後,臨近黃昏的天,帶著橘紅的光暈。

腿先是向前踹去伸展開來,墊於下巴的手臂動了動。段辰雙目緩緩睜開,看清眼前之景後,他驟然反應過來。

怎麽睡著了?!

段辰懊惱地揉了揉腦袋,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待他提靴蹬腿,套入一半時,他訝然全身通暢了不少,精神不再如晨曦起寢那般渾噩勞累。

那處也沒有了撕裂的痛疼。

段辰恍惚片刻,等他再次擡頭,發覺屋內竟又只剩他一人,心頭略感說不出來的寂寞。

“咚,咚,咚。”沈重的擊門聲響起。

“段辰在嗎?”

段辰滯了下,隨後一面向門邊走去,一面回道,“來了。”

木門吧嗒一聲,從裏打開,芙臨腦袋立時往內伸了伸,“怎的一天都不出來,我還以為你昨晚被凍傻了呢?”

段辰笑了笑,說了幾句身體不適,睡得久了些的話敷衍過去。

木門完全敞開,芙臨目光在裏頭打量了個遍。見只有段辰一人,窗牖紗幔皆緊閉,確實是一副睡了許久的樣子。

幽幽飄來的一絲極淺藥味傳入了芙臨的鼻腔。她嗅嗅鼻子,皺了皺眉頭,說道,“有藥味?”

段辰雙目一楞,身形僵硬了剎那,他磕絆著開口道,

“哦,這個啊!”

“昨夜練武的時候受傷了。”

芙臨眉目鎖緊了幾分,重覆道:“受傷?”

“對呀,昨天晚上黑,看不大清,夜裏風還大,刀劍鋒利,練著練著,一不小心就割破了。”

“不過都是小傷,已經好了。”

段辰絮絮叨叨說了好多,直至他一只手扒住門框,眸光四處轉溜從天看到地,繼而轉到了芙臨臉上,最後朝她真摯地點了點頭。

芙臨聽著段辰一大口氣說完話,只見他呼吸厚重了不少,面上還浮現了淺粉的紅暈。

她不過就是隨口一提,平日裏段辰是個沈穩的性子,也未見過他如今日這般急迫。

芙臨停頓了一會,才想及說辭,道“….好….,你無事就行。”

“對了!”芙臨整個人蹦跳起來,她快速說道,“申時,大殿設宴擺席,去晚了可就吃不成了。”

二人走出院子,拐入寬闊廊道。石階直長,通向高處雲霧繚繞的瓊宇殿樓。

路上俱是趕赴大殿參加晚宴之人,三兩成群,嬉鬧歡笑。

“這晚宴是何時設擺的?之前怎麽未有聽說過。”段辰不由得好奇,他來青峰山的時日不算短了,與眾人相處的也算融洽。開辦如此宏大的宴席,他竟從未聽聞過絲毫。

“大尊者今日辰時出關,除卻殿裏的幾位師尊之外,大家都是方才知道的。”

“青峰山喜事連連,於是午間擺下宴席,邀上青峰山共三百八十八弟子來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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