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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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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段辰向芙臨點了點頭,待她猶豫著不斷回頭,最終離去在拐角之處時,段辰深吸了一口氣,擡步向高臺走去。

“菩提師尊。”段辰在離他三尺之處,抱劍微微鞠躬。

半響,他都未聽到眼前之人說任何話,低頭垂首看去的目光中,菩提師尊的身姿屹立不動。

段辰低頭的目光中,正好瞧見面前之人腳尖上,正正落下了一朵旋飄而來的皎潔雪花,久未融散。

沒等到菩提師尊的答話,段辰也不敢貿然直起身來,只良久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不知道這菩提師尊叫他來是為何?

怎麽長久都不說話?

我之前認識他嗎?

段辰眼睛眨了眨,心中萬般思慮過,卻始終找不出自己與這菩提師尊,從前有過什麽淵源。

站得久了,此時,段辰只覺自己腦底頂上癢得很,好似有道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凝視著自己,分寸不移。

他忍不住輕輕晃動了下頭,小聲喚了一句,“菩提師尊。”

這句話與前一句相比,略帶了一點疑惑,還有幾分不解。

“段辰是嗎?”菩提師尊快速開口,尾音似乎帶有些許顫抖。

段辰稍微擡起了點頭,入目的是齊肩的黑紗,一陣風拂過,露出白皙的下巴。段辰只瞧見了一眼,菩提尊人便立時轉過臉來,一下子,擋得嚴嚴實實。

段辰連忙垂首不動。

良久,聽得菩提尊人說道:“從前,是不是並未學過武功?”

“是。”

段辰回答地誠懇又真切。自己確實是如菩提尊人所說,毫無武學的基礎。

適才,看著弟子們揮劍斬劈,個個動作行雲流水,招式果決利落。若說段辰毫無艷羨之意,那都是假的。

不過除開欽嘆之外,段辰最多的還是想成為那樣的人。

“日頭正中之時,且到後山來,我可抽出些空隙,對你指點一二。”

段辰猛地擡高頭,雙眼中盡是閃閃而動的亮光。這一番話,來得正是剛剛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段辰的所想之處。

段辰久久未有答話,灼熱的目光透過黑紗,生生要燙出一個洞來。菩提尊人再次別開臉,鬥笠隨著轉身而劇烈地翻動了一下,他側首對著段辰道:“怎麽了?你有不願?”

“沒…沒有不願。”方才段辰因這從天降落的過分喜悅,而暈乎了頭腦,現下清明了許多,立時朗聲回道。

菩提尊人長袖一揮,段辰了然於心,恭敬地退下。

石階漫漫,段辰回身離開,下了好多層之後,只覺周遭寂靜,他往旁看了看。

原來九欄臺上只餘下他們二人。

就在拐入長廊轉角之時,莫名地,段辰回首望去。

只見菩提尊人站於風雪之下,放眼望去,無人的九攔臺,空曠寂寥,在天地一片的茫然白色中,那一抹黑顯得有些孤單。

他一動不動,就站立於那,掩蓋於黑紗之下的面容,勾起了段辰的幾分好奇。

此刻,他是在冥想嗎?還是在欣賞雪色?

段辰看了一會,便不再打擾他,緩步走過長長的廊道,身影逐漸剩下模糊,長廊檐下的風鈴澄澈悠揚,壓下消散於盡頭的腳步聲。

雪好像小了一些。

“菩提師尊留你做什麽啊?”芙臨一面小口舀粥,一面看向段辰,問道。

段辰舉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後,他自然地伸手夾了一道菜,在還未入口時,說道:“菩提尊人讓我午時去找他習武。”

芙臨大吃一驚,不過她這次學乖了,左右看看,見無人關註這裏,湊近到段辰耳邊,用幾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菩提師尊這麽好心,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

段辰見她眉頭皺在一塊,嘴巴因詫異而撇起。他心中對芙臨所說是有幾分認同的,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芙臨縮回身子,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雙眼溜溜轉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菩提尊人劍術高超,若能得到他的點化,必定進步飛快,你想一同去學嗎?”段辰看著芙臨說道。

菩提尊人舉止雖說有幾分奇怪,但段辰對他並不感到排斥,反而有幾分熟悉的親切。何況他見自己武藝不精,如此多加關心,段辰更覺感動。

段辰一語完畢,芙臨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與期待,而是驚懼交加。

她快速搖了搖頭,拒絕道:“不了,不了。”

這個菩提師尊陰晴不定的,武功看起來招式也是十分奇異,不像是個善類。

找他教導不是自討苦吃嗎?

芙臨用略帶同情的目光看向段辰,只見他面上毫無悲痛之色,甚至隱隱浮現愉悅。

她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隨後她轉過腦袋,感慨地搖搖頭,只顧自個兒悶頭吃飯起來。

青峰山有七七四九座懸崖,每一懸崖前是大塊的寬闊地面,青峰山的弟子都喜來崖邊習武。

後山就是其中一懸崖的名字,不過因它地勢極高,又迎風而立。一入冬,就格外的冷,弟子們都不怎麽來此處。

段辰到的時候,菩提尊人已經坐在了亭子裏。

正午時分,暖陽普照大地,萬千風雪瀟瀟下。段辰抖了抖衣服,然後他捋後額前掉落的細發,快步走了過去。

只近了幾步,亭子於他還有稍許距離,突然,段辰眼眸一閃,有厲風襲來,他急忙右腳後撤,側身閉過,這時一柄長劍已從他眉前挑過。

下一刻,他睫毛顫動,劍刃陡轉方向,橫直著快速削來。段辰腰下一彎,堪堪避過,但也只支撐了一會,肩上劇痛,跌坐在了地上。

等想再次擡起頭來時,脖頸處一涼,那劍已近近貼在了他的肌膚之上,菩提尊人收回剛才擊打段辰肩部的手,放於身後。

“今日這一比式,你可悟出何種道理?”菩提尊人站在段辰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

段辰整個人根本無法動彈,殘雪劍因方才心系躲避,手上一松,掉落在了地上。脖子前分寸之間就是一柄利刃,只要再稍稍貼向它一點,那劍立時就會割破他的喉嚨,鮮血直流。

地上的泥土混合著雪水,段辰指尖裏盡是冰寒的濕潤,他屈縮了下手掌,向那殘雪劍靠近了一些。身體不可避免地微微傾斜,趨向前去。

咻的一聲,利刃立時伸回到了菩提尊人的身旁,只聽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重重地喝道:“動來動去做什麽!”

段辰碰到了殘雪劍的劍柄,剛一握在手上,就聽到菩提尊人話語不佳。

他仰頭擡眼,日光耀烈,刺得他的雙目微微發痛,眼皮不停地眨動,酸澀糊漫,有水光不自覺地浮現。

段辰沒有閉眼,卻只是直直地看著菩提尊人。

菩提尊人背過身體,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稍許緩和道,“方才問你的話,作何想法?”

段辰提起長劍,站直身體,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塵土,沈思了片刻道:“弟子應勤練武學,至少在與尊人對招之時,不應丟了自己的武器。”

說完,段辰低頭捏緊了手中長劍,掌間的骨頭咯咯作響。

“還有呢?”菩提尊人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不過他不再如適才那樣言語尖銳,平靜的聲音讓段辰輕松了些許。

段辰看了看菩提尊人,接著又低頭瞧見自己的蒼綠袍子上,有一大片新雪融化的深濕,他想起方才菩提尊人出其不意,幾招就讓段辰丟劍受降。

於是他對菩提尊人回答道:“出手之前,應當在寥寥數招之內,將敵人打敗。”

說完,段辰見菩提尊人身形抖動了一下,隨後,菩提尊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只有這些?”

眼見菩提尊人就要生氣,但段辰卻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從方才的劍術中可以悟出的。

他小聲道:“弟子愚鈍。”

“確實愚鈍。”菩提尊人長劍一甩,往段辰的方向靠近了幾步。

段辰恍惚了一下,這句話的語氣好像在哪裏聽過。在他快速思索之時,菩提尊人已扶手在他肩膀上,一把將他向亭子裏拉去。

“菩..菩提尊人。”段辰懵然,等自己已站於亭子內時,他聽得耳畔邊有沈重的砸落之聲。

雪花夾雜著冰塊,一顆顆如小石子般,滾落在地上,露出坑坑窪窪的淺洞來。這是冰雹?

段辰緩緩伸出手,掌心瞬間有微痛傳來,他攏緊手指,捏了捏,剔透的圓塊,又寒又硬。

就在這時,菩提尊人說道:“在武功不及對方的時候,唯有一件事,同時也是最為緊要之事。”

“就是逃跑,盡得此生最快之速度,跑得越快越遠,便是極好。”

段辰沒想到,聽見菩提尊人如此之說,他詫異半響,嘴巴半合張動了幾下,許久他只能開口道:“可是..這。”

“哪有什麽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你忘了嗎?”

“這世上任何東西、事情都沒有你的性命重要。”菩提尊人說話之時,句句言辭懇切,段辰聽得認真,直至菩提尊人話音落下,良久,段辰都只凝著雙目看他。

“明白了嗎?”菩提尊人輕聲問道。

段辰嘴巴抿緊,他一度從菩提尊人的話語中,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但他又不敢確認。

穿過黑紗之下的面容,到底是誰?

他腳尖挪向菩提尊人,就在愈發接近之時,菩提尊人一個轉身,別開臉來。方才飽含情緒的聲音,弱了下來,歸覆平淡,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明白了嗎?”

儼然一副莊肅、嚴苛師尊的模樣。

段辰直身站好,朝著他點點頭。

“好了,今日你跟著我學幾招,來日有用得著的地方。”

段辰站在菩提尊人的背後,仔細觀察著他的一招一式,之前倒是沒有發覺,現在看著菩提尊人的身量,居然也是如此的相似。

提手,擡腳間,每一個動作都藏著熟悉。段辰看著看著,就楞神了。

他目光呆滯,手上的劍偏向了另一處方向,發覺之後,他已到了離菩提尊人半個臂膀的位置處。

心下一動,段辰順勢倒了過去,菩提尊人微微向左側首,大手已然伸出,正正握住段辰的袖角,使力讓段辰站身來。

段辰自然是不會讓他如願,一個轉身,段辰彎下了腰,左右的搖晃抖動,早已讓黑紗四散開一條縫來,段辰眼睛直直向鬥笠的黑紗間隙中望去。

在還未得窺見半分的時候,菩提尊人已立時將他推得遠遠的,段辰腦袋晃來晃去,眼睛上下撇動,面上盡是不甘心。

菩提尊人一手推開段辰,直到黑紗平和地垂落,他才轉過身來,在菩提尊人開口之前,段辰已道:“尊人,尊人,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弟子蠢笨,一個不小心沖撞了尊人,尊人你衣服好像有些皺,我給你撫一下。”

在段辰就要伸出手時,菩提尊人就將段辰又推遠了幾分,厲聲道:“不必。”

段辰盯著他面上的黑紗鬥笠,隨後,焦急地說道:“尊人,你鬥笠歪了,我給你整一下。”

菩提尊人趕忙伸手去扶正頭頂,確保黑紗嚴嚴實實蓋住自己的面容後,他才說道:“今日先學到這裏,你回去多加練習。”

段辰從他的語氣中聽到了些許的慌張,見菩提尊人已站在老遠的位置處,於是他也只能朝他一拜,記下菩提尊人所說。

“為何還不走?”菩提尊人一直看著段辰,見他久久沒有離去,問道。

“我何時再來?”段辰說。

“到時候我會去找你的,你只管練習便是,若有懈怠,必有懲戒。”在說道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菩提尊人語氣稍稍加重。

段辰聽後一楞,許久才應道,隨後,便轉身離開。

後山風雪小了許多,哐哐亂墜的冰雹,不知何時已停,只餘飛雪在天地之間飄竄。

段辰徑直向前走去,在稍稍遠離亭子的空地處,他回過頭來,高聲道:

“淩景逸。”

良久,無人應答。

菩提尊人與段辰兩兩相望,回音清亮,在山谷間游蕩,幾聲殘音之後,只剩寂靜。

段辰說道:“尊人認識他嗎?他也是這青峰山的弟子。”

隔得有些遠了,亦或者菩提尊人動作輕微,段辰似乎只是看到他點了一下頭。

不過,很快段辰就聽到菩提尊人說道:“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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