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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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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深夜的淩府修竹院,燈火通明。

大家都在院子裏等待著,本該就寢的淩少爺,不知為何,興師動眾帶上一屋子人,氣沖沖去到院墻捉人。

此刻,廂房之內只剩淩景逸和段辰二人,一上一下,一坐一趴。

段辰被麻繩從背後反捆了起來,嘴巴裏塞著一個布團,對面的淩景逸悠哉地看著在地上掙紮的段辰,等到他實在累到沒力氣折騰倒在地上。

淩景逸:“想說話嗎?”

眼眶發紅,胸脯隨著強烈情緒起伏,泥土發硬結塊於衣服上,看起來很是可憐,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確實是需要教訓,當初既然說了要當他的書童,那就需要親自教給他一些規矩。

淩景逸單膝蹲在段辰前面,平視著他。

目光交匯時,段辰口中悶悶的嗚咽聲停了下來,淩景逸擡手,把布團扯落。

“快放了我,我要報官,官府會來抓你的,把你關進大牢裏!”

段辰心底忐忑得極,他不知道官府會不會真的來抓走淩景逸。

只是從前下山時,衙役所到之處無人敢上前,話本裏又說官府是懲奸除惡的地方,既然討惡扶義,為何大家又懼又怕。

慌亂中,段辰只能搬出貧乏生平,所知道的最有威嚴之人。

淩景逸瞧著他張牙舞爪的樣子,像獵場裏被惹急了的兔子,咧開嘴巴,伸出爪子。

在敵人看來,這點反抗猶如蚍蜉撼樹。

“哦?是嗎,但是你好像簽了淩府的契紙。”

“若是我在衙門裏說你私逃出府,耗了好些財力人才,才將你捉了回來,你說牢獄是關的是你還是我呢?”

說著,還抽出身契,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辰掙扭著身體,眼睛死死地盯著淩景逸手中那張,在空中嘩啦嘩啦響的宣紙。

“你說說你大半夜的出門,我還以為你又遇見黑衣人,出事了呢,讓大家一頓好找,火把都用了一大堆。”

淩景逸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算啦,看在你我之間有一點點主仆緣分的面上,大概給我兩個銀石,你就走吧,不然就只能上官府去評評理。”

段辰身上那裏有什麽錢,唯獨有一塊成色剔透的玉佩,那是萬萬不能交出去的。

段辰抿著嘴巴,含怨似怒地盯著他。

淩景逸早已料想到段辰身上並無銀錢,看起來是給他選擇,其實不過是斬斷所有的退路。

想想滿院火光漫天,庭墻下水洩不通的場面,段辰的身體逐漸冷了下來。

當邁入淩家大門的時候,雕花照壁,亭樓雨閣,異花仙草,都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稀奇,現在卻是他想要逃離的火坑。

段辰本就瘦小,因為被幾度恐嚇之後小臉更顯得慘白,淩景逸瞧了瞧他緩緩失神的雙眼,於是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麽黑黑瘦瘦的,賣了也不值幾個錢。”

段辰聽到要把他賣了時,眼睛瞬間瞪的老大。

他常常聽人說起,被賣到西北極寒之地要沒日沒夜的勞作,幹到沒有力氣還會被狠狠地抽鞭子,全身都血淋淋的。

有些受不了,就算能逃出來,也會因為沒有吃喝而餓死在路上。

“過幾日,便要去書院了,現在重新再找書童怕是來不及,如果你想的話,我到不是不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簽了這張紙,你的身契就只在我手上,這輩子都做我的書童!”

淩景逸叫下人進來,給段辰解綁。

劣糙的麻繩磨得手腕稍許發紅,猶豫中又夾雜著驚懼,段辰遲緩著伸出手,去碰幾乎要貼在臉上的身契。

淩景逸不耐煩地出聲催促。

顫抖著接過身契,密密麻麻的墨字,段辰只認得其中零星幾個。

淩景逸拉過他的手,一把摁在了印泥裏,快速在身契戳了個大拇指,接著整齊疊好,塞進了順袋。

一連幾日,段辰都窩在屋子,淩景逸也沒來找他,只是每日三餐都會叫下人送飯菜。

辰時,雨杏花寒,段辰還臥在暖烘烘被窩深眠。嘭的一聲。

木門被一腳踹開,段辰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淩景逸直直地走向自己,段辰把腦袋深埋進了棉褥裏。

被子被一把掀開,淩景逸站在床邊,冷冷地說道。

“趕緊起床,今日去學堂,別忘了你都允諾了我什麽了!”

段辰焉了吧唧地提著行李。

門口一輛馬車早已等待,黑金穹頂,車廂綴以各色寶石,車上高高懸起旗幟,迎風飄動,上面正正寫著“淩”。

淩府所有人,幾乎都來到了府門前送別少爺,淩景逸一一拜過淩家二老。

淩夫人握著淩景逸的手,不住的往下滴熱淚,繡花手帕沾濕了大片。

最後在打更聲中,淩景逸和段辰坐上了離去的馬車。

書院位於京城繁華的定遠大道,馬車駛過青石板路。

街上喧鬧聲傳來,段辰掀開眼皮,見淩景逸閉眼休息,於是悄悄地揭開布幔。

街上有許多異域之人,高鼻大眼,穿著衣裳艷麗浮華,額上項上寶石金光燦燦,不似江安人士。

豪華馬車中露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在東張西望,自是免不了吸引路人駐足。

一些膽大奔放的人對著段辰嘴裏“咕嚕咕嚕”地說著話,甚至用手去扒拉他,好像是在叫他下來。

“這些是西冥來的商人,為人熱情豪放,不日便是瑰珍大會,各大洲的奇人、珍寶都會匯聚於江安城,熱鬧非凡。”

淩景逸閉目休憩,聽得軒窗咚咚作響,眉頭微皺略帶不滿地擡眼。

只見段辰通紅著耳朵,沖著外面連連揮手,手臂時不時碰到門框,砸的作響。

因此淩景逸就順口提了一嘴。

剛才還惶惶後撤的段辰,一聽到淩景逸聲音,迅速放下遮窗簾幔,雙手交疊放於大腿上端正好姿態。

與此同時,悄悄往旁邊瞄了一眼。

又是掐脖子又是威脅的,段辰對淩景逸自是怕極了。

加之他忍不住好奇地探觀外面,也不知有沒有惹惱淩景逸。

面上帶笑,下手狠毒,這是段辰對淩景逸的總結,這幾日窩在房裏他已做好生存之道。

段辰狠狠地扭了扭大腿,告誡自己,不要惹事生非,不要惹事生非。

可在淩景逸眼裏,就不是這樣了,段辰在無視他的話,並且還是在他主動開口的情況下。

淩景逸平時鮮少動氣,但此刻心頭莫一股火莫名升燃起來。

他再度閉上眼睛,一路無話。

馬夫輕叩車門聲打破安靜。

“少爺,齊鹿書院到了。”

二十年前,大地割裂為十六國,江安也非彼時的王城而是古離國都,古離地處中心乃兵家必爭之地。

西北的朔風國三萬大軍於古離城墻之下蓄勢待發,當今天下共主也是曾經的古離國王,率兵誓死抵抗。

雖保得國在,但王宮被熊熊烈火毀於一旦,如今的齊鹿書院便是當初的王宮。

經過三年的修繕,兵戈劍戟,血光連天,濃煙滾滾,殘壁斷垣,早已不見蹤影。

餘下雕墻峻宇,碧流清溪貫穿其中,精致秀巧的七八架小橋連接裏外。

在車上下來的段辰見到此等風光,不由得在心裏默默感嘆其壯觀。

淩府的馬車出現,周圍熙攘的人群,紛紛投來目光。

淩景逸一下馬車,就有一位年齡相仿男子在不遠處等待,墨色衣袍,繡著金紋玄鳥,頭發高高豎起,丹鳳眼微挑含笑中既多情又無情。

“淩兄多日不見,嗯….你好似又長高了些。

“草場處有箭獵,好不熱鬧,我們去挫挫金家那小子的銳氣。”

墨衣男子,動作一滯,餘光瞥見一人站於淩景逸身後。

“這位公子看著面生,我想想…”

“你就是書童小兄弟吧,來來來要不要一同前往。”

話音未落,三兩成群翩翩少年,談笑著接踵而至。

其中一人腳步停頓,滿面春風的臉頰更添幾分驚喜。

“表哥、淩兄,箭獵快開始了,晚到了可就沒有好位置啦”

人群中討論聲四起。

“是啊,是啊,不知這次會是誰奪得頭籌呢!”

“要我說啊,金鳳炎雖蠻橫霸道箭術卻是一等一的厲害,金家也不虧為箭術起家,當年我父兄在蒼雲山一戰,見金家家主用燎炫弓在青峰頂取那魔頭性命,好不威風!”

“金家家主箭術高超,那金鳳炎可不一定,再說了那燎炫弓隨著金家家主一齊消失,至今下落不明”最左側少年心有不甘但礙於金家如今權勢,低聲辯駁。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微變,都緘默不語。

少年自知說錯了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扇幾掌自己這張快嘴。

沈默半響後,開始有人出來打圓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附和聲紛紛而起。

段辰接過馬夫搬下來的行李,瞧著人群走向遠處,有些猶豫要不要跟上去。

少年人豐采高雅,熟稔其談的樣子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段辰頓滯地抱著大包行李站在原地,直至望得他們消失在視線深處,過了好久,才有小廝前來喚他進去。

小廝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給他介紹書院。

最中央的錦祥宮是夫子的授課處也是整個書院最大的一樁宮殿,往後徑直穿過雲步道就是書院弟子的住處了。

一間院子有左右兩間廂房,兩位弟子同住一間院子,廂房內一切事物都已準備妥當。

“還有就是吃食,要自行去依霞閣領取。”小廝雙眼瞅著天空,仔細回想。

斷斷續續交代完之後,小廝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撓腦袋,

“我也是近來才當值,你若是有什麽還沒聽懂,到時候盡管來問我。”

段辰推開門,房間內陳設簡單,爐中碳火燃了一段時間,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送走小廝後躡手躡腳關門,段辰把行李直接丟在了床上,隨後伸手翻找。

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改用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碰摸衣物。

身契呢,怎麽沒有啊。

“你是何人?!膽敢闖我家公子的廂房,怕是不要命了!”

房門大開,門外一男孩緊緊抓著檐框,慍色透染,又驚又怒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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