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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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段辰身穿單薄褻衣,衣帶松垮系在一旁,領口開著的地方,露出大片與脖子有明顯色差的白皙皮膚。

因他實在是瘦,隔著衣物甚至能看到骨頭的凸起。

其實夏日天熱,很多人都會只套一件衣物,但段辰並沒有見過什麽寢衣,也不知這是隱私之物只能在自個房裏才會穿。

淩景逸劍眉緊皺,往日平靜如月下幽泉的眼眸,此刻波破劇動,咬牙切齒道:

“這麽著急。”

當初王泊追求他時,偷偷溜入他所在的酒樓廂房之內,傾訴心意,邊說還邊褪去自己的衣物。這給當時還年少的淩景逸留下了不小的陰影,直至現在那個扭曲的笑意還會讓他渾身惡寒。

看到段辰只著寢衣就來,讓他以為段辰的險惡用心。

段辰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絞著衣服的手指泛白,嘴巴張了張,磕磕絆絆地說道:

“我..我看你今早也把白色衣服穿在外面,就想..想應該是這麽穿的。”

淩景逸距他一丈之外,卻是把他臉上的表情琢磨了個仔仔細細,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只有羞愧緊張臉色。

淩景逸鎮定下來,還沒等他開口,段辰搶先一步。

“但是我能學,日後,段辰一定盡心盡力對待公子,不離不棄。”說著,抱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洪亮。

話到了嘴邊,幾經吞咽未能開口,淩景逸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之人。

段辰生得清秀,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竟有幾分耐看。

唇緊緊抿著,面上滿是堅定,單膝跪地抱拳時,裸露出半截手臂,皮肉緊貼骨頭,可以想象衣服下是怎樣的瘦弱。

罷了,不過一個下人。

“讓樂依帶你下去,這幾日就先學些規矩。”

在段辰退出,拉上來房門的一剎,壓抑的嘴角弧度終於抑制不住。

他經常偷溜進茶園看臺上的戲班子表演,最愛的一幕便是孫三拜師。他也有樣學樣,給淩景逸來了一手。居然有用。

躺在淩府旁院的廂房內,段辰輾轉難眠。

床鋪柔軟幹凈,還帶著微微熏香,細嗅很是清爽,那那都舒服,但他卻怎麽也睡不著。月光透過花窗,灑落在地上,段辰卷著被子盤坐起來,伸手推開窗戶,大片的銀光傾瀉在身上。

新月懸枝,虛影掩明。

玉佩晶瑩,在如雪般月光照耀下更顯冷清,寒風吹來,下方系著的兩顆珠子旋碰著叮咚作響,落入風中飄散到夜色深處。

段辰輕拂雕刻著的潤透蓮花紋。

這枚玉佩連同還在繈褓中的他,被放在慈幼堂門口,棉布中塞著信函,短短幾字交代身世來歷,父母染病雙雙歸西。

慈幼堂說是收養棄嬰的地方,其實是由一個四方雲游的和尚,因憐幼恤孤自行建立的,所有的開銷不過是和尚下山化緣和大些的孩子做工賺來。

生活拮據又清貧,好在慈幼堂夥伴眾多,段辰幼時並不覺得孤單。

段辰對著這塊玉佩發呆,回溯過往種種。

也不知道阿凝、禮哥他們都怎麽樣了,此生還能再見嗎。

乎得,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夾帶著簌簌風聲,段辰瞪著個大眼睛,若不是瞧見此人點葉而行,不然他還以為是一只野貓在偷摸著捕食。

半響,段辰才回過神來,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在做夢,把玉佩塞入裏衣最深處,弓著步跟了上去。

子夜,除了巡邏的守衛之外,沒有其餘的人,黑衣人身手矯健,走過的路都是找準了巡夜的空缺,看來是早有準備。

看著黑衣人通暢地拐過墻角,段辰急步前去。

轉角處,是一處廢棄的庭院,手中的提燈昏暗,周際無聲,整個院子看起來格外陰森。

視線所及處,沒有任何身影,段辰提著夜燈,小心往前挪了幾步。

忽然,窸窣聲自背後傳來,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陣勁風襲來,後勃頸處傳來刺痛。

段辰竭力扭頭,但視野卻漸漸模糊,最終無力地倒在了地上,閉眼前隱約看到,此人衣服所系著的黑金絲腰帶,在暗夜中明光爍亮。

樂依早早就到了敬儀閣,從雞鳴時分等到了日上三竿,久久不見段辰的身影,於是前來相尋。

“段先生呢,還沒起來嗎?”剛進淩府就如此懈怠,樂依話語之間帶著薄怒,毫不客氣地推開了房門。

屋子裏空空蕩蕩,原本應該在房間的段辰不知所蹤。

被子皺卷,一大角長拖在地上,表露著當時躺在床上之人,匆忙離去。

陽光刺眼地照在眼皮上,段辰迷迷糊糊醒來,全身骨頭猶如散架一般,擡手時,拉扯到脖子,疼得他扭曲著咧開嘴“嘶”了一聲。

“這是那裏。”他逐漸適應光亮,擡頭觀察四周,荒草遍地,房梁上結滿了蜘蛛絲,看起來無人居住,久未打掃。

昨晚跟著黑衣人一路到了這裏,隨即一陣劇痛,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日頭猛烈直照得他眼睛生疼,段辰擡手揉了揉腫脹的眼皮,心頭總覺虛虛空蕩,有什麽東西忘記了。

“今早還要教習規矩!”段辰猛得想起。

顧不得找什麽黑衣人,段辰踉蹌起身,差點被地上的野藤絆倒,穩住身形之後,再次撒腿跑去。

等回到住處時,那裏還有什麽樂依。

井邊提水的小廝,見他急得團團轉,好心告訴他,樂依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怒氣沖沖地走了,段辰連連道謝,轉身追去。

敬儀閣裏大門緊閉,四個曬得黢黑,身材壯高的小廝在門外把守,只待段辰一靠近便面露狠色,明擺著讓他知難而退。

自知違信在先,段辰深深盯著紅木大門看了會,無可察覺地微微彎腰,轉身離開。

淩府著實很大,段辰漫無目的地瞎逛。

不知不覺走到草地中間,一條羊腸鋪漫石子的路,順著小路往前,愈發走近翠竹深處,入口處漸漸狹窄,通過後明明朗朗坐落著一間別致的雅院,正中的牌匾上洋洋灑灑撰著“桃夭園”三字。

段辰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向前,裏面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年大步流星走了出來。

發髻用銀冠高高束起,清爽幹練,臉上帶著霜白面具,遠看隱有流光閃爍之感,看到段辰時先是一楞,而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是何人?膽敢闖我桃夭園!”

段辰被嚇得連連解釋,自己一時神思恍惚,亂走到這裏,並不知道不可以進,現在就馬上離開。

面具少年好似並不相信,悠悠地繞著段辰走了一圈,同時咂巴著嘴,上下打量他,最後深沈地扶著下巴,說道:

“既然這樣,那你走吧。”

段辰沒有想到,會這麽輕易的就放他離開,以至於琢磨了幾次這句話,才恍然過來。

“啊?....哦,好的好的。”

提溜著衣服,腳尖點地快步穿過石子小路。

“等一下。”後面響聲傳來,段辰一回頭。

面具少年直接出現在他身後,撞得他差點沒站穩,跌倒在泥土裏。

“怎..怎麽了。”段辰磕巴著開口。

面具少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為了防止你到處亂走,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說一下你要去哪裏,我給你指條路。”

段辰想了想,在淩府他好像並沒有能去的地方。

面具少年等得有些不耐煩,冷哼一聲,“你是那個院子裏的?”

段辰回道:“淩少爺房裏的。”

面具少年道:“那就去修竹院,走。”

說完大搖大擺地在前帶起路來,段辰一步一趨地跟在其後。

面具少年仿佛腦袋後面長了雙眼睛,每當段辰走得慢,落後了些,他都會轉過身來催促。

直到遠遠看得修竹院,面具少年遙指方位。

“在哪裏,你快快前往吧。”

走了幾步,段辰疑惑回頭,面具少年依然站在原地朝他擺擺手,意思是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段辰在少年堅定的眼神之下,三步兩回頭看他。

一面是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淩景逸,一面又好奇這個少年,所以走得慢慢吞吞。

少年打定主意要看到他進入院子裏,待段辰擡腳入門檻時,餘光處那一抹白色依舊站在原地。

段辰呼出一口氣,把另一只腳也邁了進去。

站在院子中,看著緊閉的門扉,段辰心生膽怯,在門邊來回躊躇,不敢往前一步。

房門毫無預兆打開了,段辰楞在原地。

相反淩景逸並無任何驚訝神色,面上依舊從容不迫,他淡淡看了一眼段辰,腳下步伐未停。

段辰站在院口處,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淩景逸終是忍不住出聲道:

“現在這個時辰,你不應該在樂依那裏學規矩嗎?”

“怎麽來我屋裏了。”

段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淩景逸也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劍眉微蹙,就要與段辰擦身而過。

衣襟相碰時,段辰用弱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把樂依姑娘氣走了。”

“哦?”

淩景逸看他這樣,不由得有些好笑,於是順著問下去

“說說你怎麽把她氣走的。”

段辰繪聲繪色地講述,昨晚追擊黑衣人的故事。

說到最後還提醒了下淩景逸,黑衣人看起來是老手,府裏的守衛應該要加強了。隨後,露出自己的脖頸,想要給他展示,自己被手掌重重劈下的痕跡。

其實段辰並不想告訴淩景逸這些的。

一來在夜禁時出門本就是他的不對,二來樂依姑娘離去也得是自己去把她請回來,由不得淩景逸出面。

但當年禮哥失蹤時,也是這麽一個黑衣人出現,靠著淩府的力量或許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

未有遮擋的脖子,突然發覺有些酥癢,麻麻疼疼之後升起陣陣熱意。

段辰忍不住縮回了一點,回頭時看到淩景逸的手撫他脖子上,於是只能強忍著。

驟然,淩景逸大手收縮,細長籠於他的掌心。

毫無防備的段辰被扭轉過來,背對著院中碧池,平湖如鏡,照地分明。

“那裏有什麽紅痕!”淩景逸整個人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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