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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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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傷逝

古人總說禍不單行,醫院通知莫莉,莫廣深器官衰竭,醫院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醫生也和莫莉聊過,進口藥用的劑量這兩年用的已經很大了,一般家庭承受不住早就放棄了。是莫莉始終堅持,外加這些年和賀子農在一塊,並不缺錢,不然,莫廣深早就沒了。

莫莉一直都知道,這樣下去,也不過是讓父親更痛苦。

都說腦損傷的人有些也是有感知的,莫莉無數次問自己,這樣延續父親的命到底有沒有意義。

可她就是不想讓他死,哪怕一輩子這樣,醒不過來,只會呼吸,可他在那,她就覺得父親還在,就有一份希望。

她也曾去了解過相關文獻,打聽過很多醫學研究,希望有奇跡降臨。

可她這輩子,命運從未眷顧。

她坐在醫生辦公室裏,聽著醫生說,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估計也就這些日子了,如果家裏還有什麽人需要見最後一面的,要抓緊了。

莫莉平靜異常,蘇可欣在她身後都眼眶發紅,可莫莉卻只是微微地嘆了口氣。

回到病房,蘇可欣看著她,“莫莉,若是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卻無奈的笑了,哭什麽,她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走到父親的病床前,看著十年如一日的莫廣深,良久,想去摸摸父親的臉,才發覺手指是不受控制的顫抖。

這些年,她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盡力了。她終究沒有長成父親希望的樣子,這是她最遺憾的事。

半晌回頭,問蘇可欣,“你認識的人多,有途徑找人嗎?”

“秦。”蘇可欣頓了一下,“韓淩那邊不是有消息網,你要找誰?”

莫莉搖頭,“我其實在航哥那時起就拜托過人,去找我姑姑莫紅梅,始終沒消息,她失蹤很多年了,當初我和爸爸就報過警,都說姑姑和人跑了。但若是真跑了,這些年一點信兒都沒有嗎?”

她一開始也找一找,可總沒消息,後來聽人說她好像和一個香港人走了。

莫莉還拜托過韓淩去聯系過香港那邊,但不知是韓淩的消息網到不了那麽遠,能力有限,還是忙著幫賀子農做事,管不了她這些閑事,始終沒有莫紅梅的消息。外加她這些年也忙著做局,沒怎麽上心。

但現在這個時候了,她終於不再像以前那麽忙了,莫廣深也快不行了,總要再找一找姑姑,來見最後一面吧。

她也想再見見莫紅梅,最起碼讓她覺得這世上還有個能關心她的親人。她記得莫紅梅在她小時候對她極好,可也知道姑姑那些年過得心酸,所以從未怪過她的不告而別。

她偶爾想起那個眼神堅毅的女人,總希望姑姑是真的和一個香港富商走了,從此告別殘破的過去,開始新的好的生活。

“韓淩那邊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消息,你有沒有香港認識的熟人,能幫忙找一找什麽的,盡量找吧,找不到也算了。”

蘇可欣嘆了口氣,“我看看吧,過段時間我和導師正好隨恒遠的邵舟,去香港那邊考察,看看我導師和小舟總有沒有認識的地頭蛇,但我不能完全確定。”

“沒事,找不到就算了。”

莫莉也沒寄予太大希望。

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莫莉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來醫院,過去有時候忙,一兩個禮拜都不過來,好在護工很盡心。

但現在,王志剛那邊除了等結果,不用做什麽。再有,她怕錯過父親的最後一面。而且她突然覺得好累,這些年她太累了。

秦瀚陽那天後就消失了,只知會了韓淩一聲,說有點事,人就不見了。

莫莉沒有再關註他,是死了還是躲起來了,是害怕見她,還是羞愧。莫莉覺得都不重要了。

也不知放過了他,今後自己會不會後悔。但她永遠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

秦瀚陽的突然消失,韓淩也只是奇怪的問了幾句,小六子替他出來做事,含含糊糊說不清,外加蘇可欣那段時間和導師去香港了,韓淩只以為秦瀚陽終於想歇歇陪女朋友了,還酸了幾句。

賀子農則根本沒時間管秦瀚陽,他在公司裏大刀闊斧的改革,忙於清除公司裏王志剛的人。

莫莉幾乎有段時間沒見他了。

所以那天晚上,賀子農突然約她去西餐廳,她一開始也只以為,是幾天不見要和她說公司的進展。

莫莉其實每次都聽得心不在焉,興奮的講著公司裏事的賀子農,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很多時候她很羨慕賀子農,他看似瘋魔,卻是在暴露自己的天真,哪怕他裝作深沈,也不會是個將痛苦隱藏內耗的人。

他的瘋是在發洩,對俗世的不滿。

莫莉也曾是那樣情緒外露的人,可命運的波折讓她不得不兩面三刀,尤其是對賀子農,她是覺得虧欠的。

可她走進餐廳看到彩帶氣球,心一下提起來,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停住了腳步,一下不敢走進去了。

她不是沒想過和賀子農在一起。

只是不知自己能否用餘生隱瞞利用他的謊言。

她還沒做好準備,怎麽面對賀子農,王志剛的事在等一個結果。

若是王志剛被逼入絕境,按照他們設計的,肯將罪證交出來,讓警方逮捕。

賀子農是否會受牽連?她是否會為了他留下一同接受審判,這些她都還沒考慮過。

如有王志剛不肯認罪,而是死了。

那她能否守住這個秘密和他過一輩子。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何曾不是秦瀚陽那樣的角色。

莫莉心裏帶著恐懼,本能的往後退著,急忙的轉身離開。

而裏面拿著花緊張的來回踱步的賀子農,遠遠瞥見她裙角消失在門口,心一提,追了出來。

可莫莉已經上了出租車離開了。

賀子農驚慌的不知發生了什麽,不斷地給她打電話,可她都沒接。

莫莉坐在出租車後座上,看著響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機發呆。

出租車司機是個過來人,他也沒勸,只是和他老婆打電話,說到家庭瑣事,又問孩子,最後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又笑了出來,掛斷電話從後視鏡看了看莫莉,“和對象吵架了,小姑娘?能為對方哭出來就是在意。

就你們年輕時候吵架總問愛不愛的,有那麽重要嗎,到我們這個年紀,愛不愛的不用那麽清楚,人生很多事都是不清楚的。我就知道我倆有個家,有個調皮的孩子,偶爾為瑣事吵的面紅耳赤,可氣消了互相給個臺階,還能在一個鍋裏吃飯。

人生能有什麽大事值得鬧翻天啊,過後都會後悔的。我愛人年輕時候也愛和我置氣,我們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後來我倆差點散了,可真去離婚那天,都哭了,舍不得。

要說愛,有,但早不是最初那麽深刻了,可你以為沒了嗎?不,是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你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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